大寶婚後第三個月，易老頭就感覺身體越來越不好。
從那以後，每天也不出門下棋聊天了，只是陪著老妻。
竇明珠很快明白了，蒼老的手緊緊握著對方的手。
“明珠，我這輩子值了！”
竇明珠壓下酸澀的雙眼，“當然值，你一個長工可是娶了我這個大小姐。”
易老頭噗嗤一樂....
是啊，這麼好的事居然讓我碰上！“
1924年北城碼頭，一個14歲的少年，一身汗衫，長褲窩起來，精壯的手臂，黝黑的臉龐。
一點都看不出來實際年齡，”狗蛋...幹甚麼呢？快點！‘
“來了，老牛叔，我們這是去哪？”易狗蛋，十歲時父親亡故，同年病弱的母親也走了。
獨留一個十歲的半大孩子，爺爺奶奶叔叔大伯都嫌棄他，再加上戰亂，狗蛋獨自在村裡活了兩年。
最後因為餓肚子，直接跟別人逃到北城，想著要飯也比在村裡二十餓死強。
就這樣要了兩年飯，然後站著人機靈，開始在碼頭穿搓，這不從去年開始扛包給人送貨。
熳熳也能餬口，只能說餓不死。
“這裡是北城有名的富戶，竇家，他家老爺子聽說祖上出過王爺...
反正到了別說話！”
易狗蛋睜大眼睛，熳熳的推著推車，直到一個富麗堂皇的大門口，看著上面大大的“竇家！”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有人不滿的呵斥“叫花子...!
狗繩震驚的指著自己，那個大肚子人撇嘴”說的就是你，趕緊走，這是我們見正門，卸貨都去後門，一個臭叫花子，還想進正門？’
狗剩嚥下去，他已經習慣了，自從父母走後，爺爺奶奶叔叔伯伯的嫌棄白眼...
村裡人覺得他剋死了父母，是個晦氣...
來到北城要飯，被欺負被打，被罵...
尤其達官貴人，好點的會賞點吃的喝的，要不就像剛才那樣鄙視嫌棄謾罵...
福伯，怎麼回事？“
狗剩震驚，這個聲音太好聽了，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比戲院的唱戲都好聽。
偷偷抬眼，一個一身洋服娃娃裙的少女，出現那個大肚子人面前。
剛才還在罵他的人，此刻卑躬屈微，頭低到90度彎曲。
”小姐，沒甚麼，一個叫花子打發走就行！‘
不知道為甚麼，狗剩第一次對別人叫他“叫花子”感到羞恥。
但是接下來...
“福伯，人不分高低貴賤，下不為例！’
”是，小姐，老奴的錯！“
狗剩震驚，這是他第一次聽見”人不分高低貴賤！“
他驚訝的看向那個少女，那個高攀不起的少女.....
易老頭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明珠，此刻還是那麼激動。
竇明珠也想起來了，”那個時候你就是因為我那句話喜歡我的！“
易老頭搖頭”我怎麼敢，只想抓住你，唯一一個不嫌棄我的人！“
竇明珠笑笑，那個時候她甚麼都不知道，被父母送到洋人學校，慢慢受到的教育明白一個道理。
那就是“人人平等！”，可是她後來才明白談何容易。
易老頭想起自己為了那聲唯一的精神慰藉，最後進了明珠家成了長工。
生活是有保障了，但是心裡的那股思念越來越強。
終於在十六歲的一天，他接近了明珠。
“那天要不是我倒黴，碰見兩個混蛋，你說我們有交集嗎？”
“當然，你是我心中的神！‘
”滾蛋，淨說瞎話！’
“真的，明珠，我後來才知道，那就是一見鍾情。”
那天很巧，竇明珠剛從謳歌學校畢業，穿著一身學生服，本來是家裡人接，但是她想自己回家。
只是穿過捷徑小路的時候，看著對面兩個流氓，她咬牙想辦法。
可是自己一個女孩，甚麼東西都沒有，就在呼喊道嗓子撕裂之際，想著絕不能受辱的心境...
就在她赴死之際，一個人出現，瘦弱的人被打的七竅流血，還是堅定的保護她。
那一刻想，可能父母哥哥在這裡，也不會這樣保護她吧！
“你是那個時候喜歡我的？”
竇明珠恍惚，最後搖頭“怎麼可能因為救了我就會喜歡你？‘
”哈哈...果然是我的明珠！“
竇明珠眨眨酸澀的雙眸，摸著老頭日漸消瘦的臉龐“狗剩，你恨我爹和大哥嗎？’
易老頭想了半天，還是搖頭”不恨，我是個長工，怎麼也不可能配得上你！“
”只是苦了你！“
竇明珠笑著擦眼淚”一點不苦，一輩子見不著你，才是苦！“
”嗯，我也是，本來想著下放到村裡，也就那麼死了！“
”是啊，沒想到我們離得那麼近！‘
“可不是浪費了好幾年！’
”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吧，那個年月，像我們這種身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你爹和你大哥都沒錯，錯的是世道！“
”嗯，狗剩，下輩子一定找到我！‘
“當然，明珠下輩子我們還在一起，到時候生個十個八個！’
”好，那你早點找到我，到時候給你生個十個八個！‘
“好，明珠等我走了，你就去蘇丫頭那裡住吧！’
”行聽你的！“竇明珠眼神閃過光芒，但是虛弱的的易老頭一點沒發現。
竇明珠一直陪著他，直到身體越來越虛弱，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
有一天易老頭清醒了很多，兩人商量把家產分了。
竇明珠名下一個四合院，決定給妞妞。
易老頭名下一個院子，給了蘇夏，剩下兩個，大寶二寶一人一個。
最後錢給龍鳳胎大半，剩下一半妞妞大寶二寶平分。
兩人的東也都分了，對於明珠沒給竇家分東西，易老頭也沒說甚麼。
”早在幾十年前就分了，再說我的東西想給誰就給誰！“
”好，明珠別忘了下輩子等我！“
”嗯，狗剩你要是不找我，我就一直大聲嚷嚷狗剩，這樣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小名！‘
“好....咱倆就用狗剩對暗號！”
“嗯....!看著老頭漸漸愛你閉上的眼睛，竇明珠起身整理自己的儀容，又把老頭子重新整理一遍，最後躺在一旁，緊緊握著老頭子手，嘴角掛上笑容，慢慢睡了....
......
群山環繞的空地上，一間間毛呸房坐擁而立。
直到一聲”狗剩，滾哪去了!
來了....來了...珠珠啊，俺現在都是連長了，你能不能不喊俺的小名！“
挺著肚子的女人，晚期的髮髻，白嫩的臉龐，挑眉看向一身軍裝的男人。
”讓我不叫也行，生完這個不生了！’
男人一聽天塌了，立即舔著笑臉，上前虛扶在女人身邊。
一聲聲輕輕的哄人”珠珠...這才4個，咱不是說好生個七八個嗎？‘
“放屁，你當我母豬呢？”
“誰說的，我去揍他！’
”滾一邊去，易狗蛋，還不去洗尿布！“
”來了...來了...!
男人挽起袖子開始洗尿布，女人摸著肚皮，輕輕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