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電話接通,聶憫文挺直腰背,露出與父親同樣嚴肅的神色。
聶進葉的身影出現在聶憫文面前。
他如今還沒有退休,穿了工作制服,戴了眼鏡,聽到兒子聲音的剎那,他本能的伸手將鏡架往下拉了一些,一雙銳利的眼睛隔著網路盯著兒子看,直將聶憫文看得毛骨悚然。
半晌後,聶憫文忍無可忍想找個藉口結束通話電話時,聶進葉說話了:
“休息時間?”
“對。”
聶憫文點頭:
“我手術中間空檔有一個小時,正準備去吃點東西,準備下一臺手術。”
“你——”
聶進葉習慣性皺眉,正要教訓聶憫文兩句,但他話到嘴邊,又莫名其妙的忍住了,繼而轉變成另一句話:
“你最近上網了嗎?”
“???”
聶憫文臉上露出茫然之色。
他爹是老古板。
聶進葉雖然認為網路雖好,可網路上的知識量再豐富,也不如自己閱讀、自己看。
以短影片的方式快速學習吸收,會衝擊人的閱讀習慣。
他老人家覺得網路要適量,尤其是醫生這個職業,最好是將大量的時間用於學習,少量的時間用於娛樂——而在網路娛樂之餘,最好也看相關行業的知識查漏補缺。
聶憫文雖說如今小有成就,工作也算光鮮亮麗,但在老父親眼裡卻仍是原地踏步、驕傲自滿。
這會兒聶進葉問他是不是在上網,讓聶憫文一時躊躇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這樣一猶豫,聶進葉的眉頭皺得更緊,喝斥道:
“上了就上了,沒上就沒上,這個問題很難嗎?!”
“……”聶憫文深吸了一口氣。
聶進葉道:
“網路上近來有個熱門話題,關於地球星的,你聽說了嗎?”
老爹一句話令聶憫文當即就來勁兒了:
“爸爸,您也關注了地球星?”
甚麼叫也?
聶進葉的眉梢一挑,但他並沒有糾正兒子話中的意思,最後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嗯。”
他說道:
“我下午跟老同事聊天,他說這個過球星目前推出了新修建的九洲園,園林仿地球紀元時期風格設計,我跟你媽媽下午時上網看了看。”
“真是稀罕!”
聶憫文嘆了一聲。
聶進葉當作沒聽到他的話,又道:
“你知道的,你媽媽這些年一直對地球紀元許多東西很感興趣,她看了九洲園的設計後,非常喜歡,有意想要去一趟。”
聶進葉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經過了解,這才知道地球星目前只是處於發展階段,目前只是開放了試運營。”
“對對對,預定酒店的途徑競爭還很激烈。”聶憫文連忙點頭。
聶進葉懶得接兒子這句話,又說道:
“如果照正常途徑,預定較難,而且人也多,可能太過於熱鬧,我跟你媽媽都不喜歡。所以我們幾個老朋友打算聯合星域聯邦醫院的一部分人,請政府方面出面,幫忙向地球星的這位關女士溝通,看能不能協調一個時間,讓我們未來星域醫療行業的人組建一個學習團。”
學習團的地點就定在地球星上。
聶憫文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老爹是技術型人才,平日從不社交,也不與人客套應酬,脾氣冷漠古怪且難相處。
但他本身技術過硬,所以行業內相當有地位,講話也有份量。
如果由他組建這麼一個醫療團,其力量說不定真能在地球星走出一個後門來。
“爸爸,你真是我親爸啊!”
聶憫文立即熱情了:
“如果我也能參加這個團,我將來一定好好學習專業知識,給爸爸您長臉。”聶憫文拍胸脯保證,說完,眼珠一轉:
“這學期放假,我把東明送您家裡,由您親自教導,怎麼樣?”
聶憫文的父親當年學的是醫,且在其行業之內極具成就,自然到了自己兒子這一代,他也希望兒子能繼承自己衣缽。
聶憫文年幼時並不想學醫。
可他的父親不像宗浩明那樣通情達理,棍棒加胡蘿蔔威脅下,聶憫文還是沒有骨氣的走上了從醫之路。
到了自己的下一代,興許是遲來的叛逆期,聶憫文並不希望女兒走上跟自己一樣的路。
因此老爺子暗示了許多年,想要給孫女培養相關興趣愛好,聶憫文都一直拒絕。
為此聶進葉對他很不喜歡,父子雙方几次不歡而散。
此時一聽老爺子提出要組建醫療學習團,聶憫文立即忍不住了。
九洲園蘇苑的美景一直閃現在他眼前。
這樣的園景一出,是未來星絕美景點,他的好運在前兩次使用過了,他擔憂事不過三。
如果要是此次沒能成功預定九洲園,將成為聶憫文最大遺憾。
關鍵時刻,女兒的未來也能適當的變通一下嘛——更何況要是知道能去地球星,聶東明說不定也願意學醫的。
“哼。”
聶進葉冷笑了一聲:
“早該送來了!”
“掛了。”
他冷冷說完,毫不留情的掐斷了通話。
聶憫文被結束通話了電話,卻不以為意。
他的心情飛揚,知道父親這是認同了自己的請求,看樣子這回應該妥了。
他立即撥打老婆電話,電話接通的剎那,他開口:
“喂,老婆,我爸說——”
……
與此同時,地球星上,關遺珠正在等待仿生人準備晚飯之時,突然接到了宗浩國的來電。
“遺珠。”宗浩國的身影出現在關遺珠的面前。
他一如既往的消瘦,可是氣色還不錯,躺在一張床上,身旁是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
宗明遠陪伴在他身邊,宗浩國的螢幕共享了,所以電話接通時,宗明遠也過來打了聲招呼。
“宗老師。”關遺珠向兩人分別問好,又關切的問:
“宗老師,您近來身體好嗎?”
“好、好好,都好,就是年紀大了,難免要多跑醫院。我聽說地球星近來變化很大,放出了一套九洲園。”
宗浩國提起‘九洲園’時,眼睛都在發光。
關遺珠就笑道:
“是的,預計將在3月25開放試運營,您要是近來狀態好,不如請明遠叔帶著您過來住兩天。”
她說道:
“現在我這裡物資豐盛了,上次給您寄去的葡萄又收穫了兩回,且用這些葡萄釀了一部分酒,您也可以來嚐嚐。”
關遺珠這樣一說,宗明遠與宗浩國明顯心動了。
宗浩國想要坐起身,宗明遠託著他後背,讓他輕鬆一點:
“好好好。”
說到這裡,宗浩國道:
“遺珠,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關遺珠心念一轉,數個猜測湧上心中。
但她並沒有去詢問,而是笑著道:
“您說。”
宗浩國道:
“剛剛聯邦醫療組織的負責人給我打了個電話。”
關遺珠笑著看向宗浩國,一老一少目光隔著網路交匯,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宗浩國一看關遺珠眼神,知道她大概明白自己話中的意思了,只是她並沒有出言拒絕,那就證明這個事有門兒。
“我雖然有些臉面,但是聯邦政府之下的醫療組織卻與我少有私下聯絡。”
宗浩國笑著說道:
“他們組織之下的成員都是未來星域之中醫療行業鼎鼎有名的人物,反正結交不壞。”
關遺珠點了點頭。
人人都需要醫生,醫生的行業地位自然不一般。
“這位領導人給我打電話,我倆行業不同,沒有多少私交,他這通電話與其說是打給我,不如說是打給你的。”
宗浩國這樣一說,關遺珠就笑了起來。
宗浩國也跟著放聲笑,一旁宗明遠也露出笑容。
這是近來年邁衰老的父親心情最好的時刻。
“他們聯邦醫療組織近來想要組織一次學習活動,預計時長三天,想尋個清幽、安靜的地點。”
宗浩國看向關遺珠:
“今日下午,你九洲園一發,可了不得啊,許多老傢伙都被驚動了。”
關遺珠聽聞這話,心中也頗感驕傲。
九洲園之美,集地球紀元時期古華夏傳承之精華在裡面,許多技術、審美早已經失傳,如今復刻重現,自然能令這些未來星人大感震撼。
“他們聯邦醫療組織可有錢,每年星際聯邦政府會給他們撥出大筆經費,此次會議,黃晉跟我說可以按照將地球星所有酒店套房全包下付費的形式。”
宗浩國提起這件事時,關遺珠都做好了要讓渡折扣,給宗浩國一個臉面的心理準備。
哪知宗浩國竟會給她如此大一個驚喜。
如今的地球星套房可不算少。
就算是將田園餐廳當作員工宿舍拋開算,未名湖酒店共計120間套房,九洲園可足足有1866間套房——尤其是九洲園,價格不菲。
聯邦醫療組織共計需要預定三天時間,這樣一算,僅僅房費開銷就不是小數目了。
“這些錢可不少——”關遺珠遲疑。
“聯邦醫療組織有錢。”宗浩國笑著應了一聲:
“此次發起活動的,是好幾個組織內頗有名氣、地位的人,來的人也非同一般,你就當增加一些人脈資源。”
說完後,他又道:
“除此之外,飲食就由他們跟你自行商議。”
“行。”
關遺珠點頭:
“宗老師到時將負責此事的人聯絡方式轉給我就行。”
宗浩國笑道:
“有你這話,我也好交差了,回頭黃晉欠我一個人情,我乾脆也藉著這股風,跟他們一起到地球星湊湊熱鬧,佔他們便宜。”
關遺珠、宗明遠都被他的話逗笑。
結束通話電話後,宗明遠似是將她的聯絡方式分享了出去,不到十分鐘功夫,關遺珠的電話就響起來了。
這是一個陌生的電話,但其電話號碼經過了星域認證,上面標註著:聯邦醫療組織。
關遺珠一接通,電話另一端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關小姐您好,我是聯邦醫療組織主席黃晉的助理,我姓秦,叫秦瑞。”
“秦先生您好。”
關遺珠與他簡短的打過招呼後,隨即雙方進入正題。
“黃先生請託宗老幫忙跟您溝通,宗老反饋說您願意開放地球星,所以——”
“對。”
關遺珠點頭:
“不過時間上要錯開我們地球星開放試運營。”
“沒問題。”
秦瑞一邊與關遺珠通話,一邊記錄談話重點。
關遺珠道:
“如果你們屬意3月,那麼可以選擇3月1日至3月8日,以及3月11至3月25這個時間點就行。”
她說完這話,又道:
“這兩個時間是我早已預定好的,無法更改。”雖說這件事有先來後到之分,但關遺珠仍主動道:
“所以你們如果選擇後,我可以給你們在住宿方面提供9折優惠。”
秦瑞將她的話記下。
“可以的,關小姐,我將您的話記下,後續黃先生與組織成員商議之後,定下了時間我再跟您溝通具體細節。”
說完,秦瑞又道:
“食物方面——”
關遺珠一聽到食物,語氣堅定:
“秦先生,我先將規則說在前頭,地球星如今提供的食物大多是我們自己的星域種植、養殖,我可以將所有地球星的產品列入選單之中,但是我們物資並不算豐足,沒有多到浪費的地步。”
她說道:
“你們會議特殊,我也很想與黃先生交朋友,所以只要地球星有的選單你們的參會人員可以自由點餐,可是如果只為了品嚐而浪費,我們是無法做成這一樁交易的。”
秦瑞點頭:
“關小姐,請您放心,我也會將這一條規則重點向黃先生強調的。”
二人又說了幾句,初次定下合作意向。
因這一筆交易金額巨大,涉及的細節頗多,關遺珠將蘇城推薦給秦瑞,之後的事只需要蘇城替自己與聯邦醫療組織簽署合約,而她則只需要在合約簽完後,收錢及進行相應的準備。
與秦瑞掛完電話後,關遺珠馬上聯絡李辭玉:
“李姐,情況有變,我這裡可能臨時會需要一批兼職,具體時間定下之後,我再跟你溝通。”
李辭玉很快傳回訊息。
她已經看到了九洲園的模擬場景圖,同樣為九洲園的美景沉醉。
接到關遺珠訊息的時候,李辭玉道:
“好,你確定時間告訴我就行,我到時也跟大家一起過來,做統籌安排的事。”
……
聯邦醫療組織花了兩天時間開會商議此事,最終定在3月18日至3月21日。
全程三天時間。
他們會在一週內,將參與會議的人數做個統計,交給關遺珠安排。
至於食物方面,則由關遺珠根據人數配備基本的米飯、炒菜各一份。
而聯邦醫療組織則會根據為參與者每人傳送一筆錢,大家想吃甚麼自己點——不夠的則由這些參與會議的人自行補貼。
如此一來,也避免食物供應過多出現浪費。
此次聯絡關遺珠的是聯邦醫療組織的主席黃晉,他親自向關遺珠保證,已將不能浪費食物的事傳遞與會成員,並感謝她為醫療組織開放地球星。
雙方新增了好友,最終愉快的交談結束。
確定了時間之後,關遺珠便放心的將此事交給蘇城處理。
二月一過,她的大批糧食又進入新一輪的收穫期。
在擴大種植面積後,此次的糧食收穫為關遺珠帶來的不僅僅是大批物資,同樣還有植物經驗值的增漲。
水稻的收穫經驗值達到了十級,系統獎勵了‘醋’的配方。
小麥也同樣升級,系統意外贈送了關遺珠辣椒種子。
同時韭菜、捲心菜、黃豆等都大量進行了收割,鯽魚也達到了新一輪的收穫,令關遺珠成功完成了任務三,獲得了新的魚類品種:錦鯉。
這一批錦鯉魚苗來得正是時候,系統傳送的獎勵並沒有像關遺珠原本預想的是在未名湖畔,而是在最初第一次送魚的特殊箱子內。
魚苗共計有三百條,她花了一天時間,帶著仿生人,將這一批色彩鮮豔的魚苗放入了九洲園各大湖泊區域。
同時關遺珠在九洲園驗收之後種下的竹子,也在這幾天時間破土而出。
不知是因為她如今稱號已達到‘開荒大師’的地步,還是因為系統贈送的竹種成長速度本身就驚人,僅僅七八天功夫,便已經頗具規模,竹根之處出現了一部分竹筍,不久之後可以預見竹林成蔭。
短短几天功夫,九洲園又出現了圖片之外的變化。
竹林也開始初成氣候,桃樹越發繁盛,玫瑰的花苞越來越多,水池之中有了美麗的魚群之影,越發顯出其生動鮮活之意。
……
三月初時,靳若梅終於定下了九洲園的望苑。
望苑風格偏清冷,以白牆青瓦配色為主,採用大量石雕,顯得既肅穆又嚴謹。
同時園中種植了桃株,此時正值桃花結苞之時——關遺珠傳送圖片給她選擇時,桃株只是剛處於開花之際,而過了幾天時間,桃株的花苞越長越多,每根枝芽之間粉色花苞併疊,成為望苑絕美點綴。
這種顏色的落差,配藍天白雲,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不僅如此,望苑同時也配了水域。
這裡的水域與蘇苑及其他地方的水流不同,水流形成河,穿過一排排屋舍。
住在望苑內的人,推門既見陽臺,陽臺建於水面之上。
屋舍倒影映入水面之中,水裡停泊小小的船隻——這些船後期可供少量遊客預定乘坐,可乘船穿行整個望苑全域。
靳若梅定下望苑後,根據名單,共計預定了望苑257間套房,最終套房折後一共付款8300萬元。
……
靳、蕭兩家婚禮即將在地球星舉行的訊息不逕而走,之後的時間裡,關遺珠的主頁介面多了許多希望在地球星舉行婚禮的新人留言。
地球星收費昂貴,可因其特殊性,多的是廣告商願意贊助新人,為新人婚禮買單。
靳、蕭兩家婚禮一部分情況都被提前曝光,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關遺珠對這些訊息一概不理。
靳若梅這樁婚事消耗巨大,確實接了一部分廣告商的贊助以緩解婚禮帶來的沉重開銷——可她不同,她是關遺珠昔日學姐,曾對她頗為照顧,且她得到的這些贊助說白了就是變相的用於地球星的花費。
這一場婚禮,就當關遺珠替原主還當年靳若梅的關照之情。
至於靳、蕭兩家因這場婚事而帶來的好處,那就不在關遺珠考慮範圍之內。
不僅如此,聯邦醫療組織即將也要登陸地球星開設為期三天的會議這一訊息也在網路流傳開。
相較於靳若梅的婚禮,這件事則更令眾多網友大吃一驚。
除了李政南等特殊身份的人外,這是地球星前所未有的願意給客人提供超過一天以上的停留機會。
未來星域之中,有錢、有地位的人不少,聯邦醫療組織的開先例給不少人帶來了一個可以模仿的榜樣。
之後的時間裡,蘇城、李政南、王達山、宗浩國、溫中河兄弟等開始頻頻接到昔日朋友的電話,都紛紛希望他們居中幫忙引薦——各大公司都想與聯邦醫療組織一樣,在地球星開啟‘學習會議’。
關遺珠一開始答應宗浩國,一是抹不開面子,二是地球星處於發展期,確實缺錢。
可如今面對送上門的錢,她卻只有含淚拒絕。
地球星發展的時間太短了。
雖說發展樣樣要錢,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
地球星的稻穀長勢喜人,在這一年多的時間中積攢下不少庫存,但這三次商業活動便能將這批庫存消耗殆盡。
……
將大部分的人拒絕後,仍有許多人不死心。
三月七日晚,關遺珠接到了溫中河的電話。
“遺珠,我看到九洲園了。”
溫中河已經許久沒有來過地球星了,他上一次來,還是來送地球星星域大酒店的設計圖紙。
自酒店設計圖完工後,溫中河的精氣神便被消耗一空,近一年多都極少在公眾面前露面。
中間有不少人打著他的旗號試圖聯絡關遺珠,只是他本人並沒有表態過,這是他一年多後,第一次主動聯絡關遺珠。
溫中河的話語中帶著嘆息,這嘆息聲中有些許失落、些許激動,還有一部分不甘心與隱隱的敬佩夾雜在其中,形成極為複雜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