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家。
全息投影的藍光在木質牆面上流淌,正中間有七個瘦金立體字——紀氏家族議事廳。
“既然人到了,就都看一下吧。”
紀時言指尖劃過星腦螢幕,將一份金色字型的《旁系過繼協議》拖到桌中。
冷白色的長桌浮起淡金色的字跡紋路,連帶著他腕間的星網終端都亮起警示藍光。
主位上的族長面色大變:“這……”
旁邊的紀祖母猛地站起身,智慧椅感應到力度,自動後移。
“老三家的,你今天過分了!”
紀時言無動於衷,眉頭都沒皺一下。
紀祖母下意識去看紀三,她的三兒子,紀時言的親生父親。
紀三沒有注意到紀祖母的眼神,恍惚地張了張嘴,傷心地低下頭。
他兒子不要他了。
紀祖母氣得手指直抖,“我不同意!”
她看向紀時言,沒有撒潑打滾,只神情微怒地瞪了瞪眼。
“我是你親祖母,我們是你的家人!我不過是讓你幫幫你大伯,你不答應就算了,何必鬧這一出!”
“你是首席,是上將,是族裡的最有出息的人,你大伯他們過得好,說出去,你臉上有光,還能搏個孝順名聲。”
“可你現在倒好,一回來就跟我們翻舊賬斤斤計較,我叫你做的事,你一件不去做,連一點情分都不講了嗎?”
“親祖母?”紀時言抬眼,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他站起身,身後全息屏自動亮起,投射出一串串資料流。
“這是你這些年從我父親賬戶划走的能量石額度跟星幣額度等等。”
“這是我父母幫大伯一家填補的機甲維修虧空。”
“這是上大伯家的人私聯敵對勢力、倒賣軍用機甲零件的交易記錄。”
“還有這些屬於我個人的資源……”
“家族對我有培養,我願意回饋給家族,但不代表我願意看見這些東西最終都流向大伯一家。”
紀時言指尖一點,資料流化作三維賬單懸浮在空中,每一筆都標註著時間、金額和經手人,
紀老三不可思議,“你怎麼能這樣分得那麼清楚?小言,她是你祖母,不是外人,你怎麼能跟你祖母計較這些?你太不孝了!”
紀時言坐在繼承人的位置,氣息低沉。
他似笑非笑地說,“紀鶴研,你孝順,我比不過你。我受夠了,所以,我也不礙你們的眼,我自請過繼。”
紀三愣住,嘴巴蠕動,閉眼,嘆氣。
他兒子不僅不要他了,還直接喊他大名。
不孝子!
紀祖母傻眼:“我說我不同意!你過繼了,你大伯二伯小叔他們怎麼辦?你父親有個空氣貼補我!”
紀時言譏諷地看著紀鶴研。
紀三臉色難堪:“……”
族長原本難看的臉色忽然緩和過來。
他垂著眼,心思翻轉。
在場的人看戲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幸災樂禍,甚至眼裡還有點期待。
擔心是不存在的,紀時言只是過繼到旁系,又不是完全脫離家族。
沒有紀老大那一系把各種資源往自己家攬,他們說不定還能分到更多好東西。
要是幸運,紀時言還有可能過繼到他們家,畢竟現在還沒有選定過繼到哪一家。
不管是過繼哪家,紀時言依舊是家主繼承人。他們,穩賺不賠。
族長清了清嗓子:“少主,你今天的話是認真的?還有,你想好過繼到哪家了嗎?”
紀時言:“紀律。”
紀律站起身,紅光滿面,“我,是我,父…紀族長,少主昨晚跟我聊過了,我雙手雙腳贊成!”
族長眼神閃了閃。
這小子,瞞得真緊。
紀時言居然選的是他兒子。
族長坐回原位。
繼承人——少主——家主。
如果是這樣,那這個家主必須是紀時言的。
一片寂靜。
紀祖母瞪紀老三。
紀老三張了張嘴,“小言……”
“別叫我!母親被磋磨死,我不想成為下一個。”紀時言冷聲道,“以後,你照樣可以讓祖母繼續來拆家,貼補大伯他們,你就是死了,我也一個字都不會再過問。”
紀鶴研著急地說:“不至於,你祖母又不是狗,她不至於拆了我們家。”
紀時言冷瞥他:“愚孝,蠢笨,有你這樣的父親,我真是受夠了。”
喜歡聽別人說孝順,說有本事託舉大伯,被吹捧得飄飄然,雙腿就站不起來。
把祖母形容成狗,很好笑嗎?
每次到關鍵時刻,就左顧言他,胳膊肘往外拐。
他只覺得可笑,悲涼!
紀時言掃過在場人的臉,最終把目光落在表情羞惱的祖母身上。
紀祖母習慣了去瞪紀老三,讓紀老三去處理紀時言的‘任性’。
但這次紀老三也被下了面子。
紀祖母意識到紀時言動真格,氣惱地問:“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這個家散了你才滿意是嗎?”
紀時言呼吸微重。
又是這句話,每次都是這樣。
明明是他們處處算計,針對他,偏心大伯,到頭來卻總用一副他不懂事的眼神看向他。
紀時言語氣冷靜,“看到你我就覺得噁心,我不怕跟你明說,今天要麼過繼,要麼分家,我對你這個祖母,已經夠意思了!”
老夫人臉色漲得發紅。
她星網終端的浮屏自動彈出功能忘了關,螢幕上跳出大伯再次發來的求救資訊。
字大,清晰,一眼過去,紀時言就看懂了。
他的堂哥,倒賣機甲,疑似跟帝狼星人勾結,還連累大伯一家也被星際警備隊扣在了監獄。
紀祖母商量地看著紀時言。
紀時言直接開口堵住她還沒說出來的話。
“大伯勾結別人賣買機甲,聯盟來調查,你不問青紅皂白就先罵我,還想要我去撈人?”
“這麼多年,你從我這兒拿的東西,你讓我父母幫大伯家辦的事兒,還少嗎?”
“大伯家的人與我無關,我母親只生了我一個!你想佔便宜,能不能別總盯著我一個人坑?你也去看看你家老大、老.二、老四給過你甚麼?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把心都掏給你!”
紀祖母察覺到不對。
她目光掃過老.二老四兩家縮在角落的身影。
老.二攥著手裝死,老四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子,剩下那些人恨不得把臉埋進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