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青色的契約蛇,焉了吧唧地趴在地上。
它蛇皮上帶藤的青紋變得黯淡無光。
簡妤看著跳動的紅線,神情發懵。
蔓延的紅線條隔著幾個人的距離,直接鑽入青蛇的身體。
“怎麼了?”凌厭執眼神跟著簡妤來回觀望。
一會兒看手腕,一會兒掀起眼皮瞥一眼右邊。
他不確定簡妤看的是秦顯釗還是那條沒有獸魂的契約蛇。
“雖然事情是他們搞出來的,但學院不會放著他們不管的。”
凌厭執示意簡妤看正在趕過來的沈故。
沈故背後是負責七區的醫療團隊。
高年級都有專門的外出任務跟歷練,每年的馴獸大賽,各大學院參賽的新生比例佔比大。
七賽區的異獸等級高,參賽的半覺醒者最多,受傷是避免不了的。
“這兩個姓許的沒氣了,先上報。”
沈故轉過頭,“這個還有點氣,先治這個。”
簡妤對上沈故關心的眼神,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看著手腕上浮動的紅線,她往青蛇那邊走了兩步。
“危險。”凌厭執拉住她,“它是被強迫契約的。”
秦顯釗出事,他的契約獸也會承受大半傷害。
一般情況下,雙方主動契約,傷害各頂一半。
但現在秦顯釗還沒死,他的契約蛇就有了斷氣的跡象。
說明他跟契約獸屬於強制契約,契約獸會在秦顯釗重傷後,暴動而亡。
還有可能在最後一刻,拼死反擊靠近它的人。
簡妤停下腳步,“找到院長了嗎?”
她的暗示是不是太少了,沒有理解怎麼辦?
耽誤了那麼長時間,星腦那邊也沒了動靜。
“嗯,那麼相信我?”凌厭執眼睛閃過猩紅。
他上揚的尾音帶著點戾氣,“找到了,一時半會兒可能救不出來,硬救也行,就是容易出事。”
簡妤愣住。
聽著口吻,是個很熟悉的人。
所以,真的不是許昇嗎?
簡妤追問,“跟你有關係?”
凌厭執下巴輕點,“我家那個老不死的,大概是想抓你來威脅我。”
就是不知道對方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凌厭執眯了眯眼,“他不肯放人,具體他想要甚麼,只能晚上見面再談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想要他的命吧。
畢竟,他不是對方期待著出生的。
那老傢伙有自己想寵的兒子,又把權利看得那麼重要。
簡妤垂眸,“我也要去。”
“帶你帶你,別這麼可憐巴巴的。”凌厭執看見簡妤又想往那條低階蛇的方向走。
他一把拉住,“說了危險,不長記性?”
簡妤反手牽起凌厭執的手。
她眼睛微抬,“危險嗎?”
凌厭執挑了挑眉。
他改口道,“我保護你,不危險。”
沈故看了眼秒變乖巧還有點羞澀的凌首席,連忙低頭。
比賽暫停,蚣獸跟長毛飛獸被安撫住,乖乖回到獸圈。
沈故按照規定清理現場。
他學著林宇教他的,把參賽者帶出去統一檢查身體。
想起自己在看臺器上聽到的話,沈故轉過身。
他忍不住說了句,“小妤,你不是沈箐的孩子,我小姑她沒有生育能力的。”
沈故思索,“如果真的有秦顯釗說的那回事,那你可能被我小姑撿來抱養過一段時間,只是撿來沒多久就被秦家人給丟了。”
他想了想,“小姑去世得早,秦沈兩家關係僵硬很多年了,不管秦家藉著小姑的名義打甚麼算盤,我都希望你不要搭理他們。”
簡妤看著沈故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時詔說她們種族,出生就會盯著別人的臉看,長大了還會跟自己喜歡的臉有幾分重合。
凌家醫院那個醫生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會誤會她是沈箐的女兒吧?
“嘶嘶!!”
簡妤還沒靠近,青色的藤紋蛇就弓起身,朝她做出攻擊姿勢。
沒一會兒,又驚懼地吐了口血,蛇頭耷拉下來。
簡妤感受到一股威壓,側頭望去。
赤蛇的獸魂,浮現在凌厭執的上空。
不同於是實體形態的魂獸,獸魂更像一個飄浮的魂體。
一旦出現,要麼跟主人身形重疊,要麼就凝聚在主人的附近,給低一級的魂獸帶去震懾。
簡妤沒感受到壓迫,抬頭凝望,除了漂亮還是覺得漂亮。
虛浮在半空的赤蛇魂狀,盤踞姿態。
蛇身紅黑相間,鱗面猩紅,附帶墨黑紋路,光下隱隱暈出妖異的明暗層次。
蛇首昂起,豎瞳冷冽,蜿蜒的身軀盤繞出層次分明的弧度。
身側還有一對蛺蝶翅翼,翅面猩紅,墨黑紋路順著翅脈蔓延成蝶翼的紋斑。
“A.級異獸裡面也有部分獸群能凝聚出獸魂。”
凌厭執以為她好奇,多說了兩句。
“秦顯釗這個是b級,你要想救也可以試試,但是契約解除不了,秦顯釗死,它照樣會死。”
簡妤想試試,但沒打算用治癒。
她看著手腕上被引動的紅霧。
時詔的話在她腦海中響起:這個是伏獸氤裡最強的一種,能契約異獸,也能砍斷別人的契約。
簡妤瞥了一眼四周,指尖緩慢地掠過心口,手腕上有溫熱的暖流應勢而起。
絲絲縷縷紅如寶石的霧靄,猛然漫出,纏上了身側盤踞的契約蛇。
紅霧像是有了生命,順著蛇紋寸寸鑽嵌進去。
簡妤閉上眼,眼前彷彿鋪開了一扇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中,契約蛇心口縈繞的淡藍色精神力絲隱隱顯現。
契約羈絆被紅霧籠罩,脆響似的斷裂聲在秦顯釗腦海裡炸開。
凌厭執眼神微微錯愕。
傷害反噬,秦顯釗剛被人抬著走,就發出了慘烈的尖叫。
腦域裡,淡藍色的精神力,攪拌在一塊,像解不開的線團。
他開始渾身溢血。
裴殷砸吧嘴:“沒救了,叫秦家來收屍吧。”
簡妤聽到聲音,回過頭。
發現除了裴殷,還有席鬱跟段斐也。
裴殷上下打量她,沒發現甚麼傷口。
他有點生氣,“故意嚇我?好好的,突然跑來這裡大顯身手?”
簡妤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嘴角。
席鬱湊過去,彎下腰,俯身抱了抱簡妤,“寶寶。”
他捏捏手指,親親臉,眼睛瞧了又瞧,各種小動作透著幾分緊張跟不安。
“嗯?”裴殷看著情況明顯好轉的青蛇,“它怎麼沒事?是它強制契約的那個血人嗎?”
段斐也一語道破,“有人斬斷了他們的契約羈絆。”
他眼神黑沉幽深,直勾勾地看著簡妤。
“你很厲害,簡妤。”
名字被他念出了幾分眷戀。
簡妤看著他臉上怪異的表情,後退兩步。
裴殷收起黑翅,右手搭上段斐也的肩膀,“喂,該回去忙正事兒了。”
他強制拽著段斐也拐彎離開,聲音壓低,“搶兄弟的女人,這麼沒品的事,你應該不會做吧?”
段斐也沒有掙扎。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衣服。
反正時間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