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興和東星撤了。
訊息傳開的第二天,九龍中心的工地上重新響起了機器的轟鳴聲。
工人們陸續回來,材料陸續到位,一切都在恢復正常。
梁晚晚站在工地中央,看著那些重新忙碌的身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李兆恆站在她身邊,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梁小姐,您這一招,真是絕了。”
“讓他們打,打得兩敗俱傷,最後自己來找我們談。”
“不花一分錢,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梁晚晚搖搖頭。
“不是我絕,是蔣天和駱河太貪了。”
“他們以為拿了一個億就能為所欲為,忘了江湖上還有止損兩個字。”
李兆恆點點頭。
“不管怎麼說,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梁晚晚看著遠處正在建設的樓宇,沉默了幾秒。
“李主席,我想辦個慶功宴。”
李兆恆愣了一下。
“慶功宴?”
“對。”
梁晚晚轉過身,“這半年,咱們經歷了太多。”
“貸款危機、審批風波、訴訟官司、輿論攻擊,還有這次的幫派火併。”
“能挺過來,不容易。我想請所有幫過我們的人,好好聚一聚。”
李兆恆的眼睛亮了。
“好主意!這段時間大家都繃得太緊了,也該放鬆放鬆。您想在哪裡辦?”
梁晚晚想了想。
“遊艇上吧,我包一艘遊艇,出海玩三天。”
李兆恆笑了。
“這個好!海上風景好,又安靜,不怕有人打擾。”
......
銅鑼灣一間昏暗的酒吧裡裡,蔣天和駱河面對面坐著。
蔣天的臉色陰沉,駱河的眉頭緊鎖。
面前的桌上,擺著兩杯酒,沒人動。
“蔣天,你真的就這麼算了?”
駱河的聲音低沉,帶著不甘。
蔣天抬起頭,看著他。
“算了?怎麼可能算了。”
駱河的眼睛亮了。
“那你......”
蔣天冷笑。
“那個女人,當著我們的面,說我們輸了。”
“六爺那個老東西,在旁邊看著。”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我們洪興和東星,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駱河點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硬碰硬,我們打不過。六爺加和聯勝,我們啃不動。”
蔣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駱河走到他身邊。
“甚麼意思?”
蔣天轉過身,看著他。
“我聽說,那個女人明天要包遊艇出海。”
“請了很多人,六爺、雷老虎、李兆恆,還有那些幫她的人。”
駱河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想在海上動手?”
蔣天點點頭。
“海上,沒有警察,沒有支援。”
“只要做得乾淨,沒人知道是誰幹的。”
駱河沉默了幾秒。
“可是,我們的人剛撤,再動手,不是明擺著告訴他們是我們在搞鬼?”
蔣天笑了。
“所以,我們不能用自己的手。”
駱河看著他。
“你的意思是......”
“大圈幫。”
駱河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圈幫,香港地下世界最狠辣的組織。
他們來自大陸,專門幹一些本地幫會不敢幹的髒活。
殺人、放火、綁架、勒索,只要給錢,甚麼都幹。
而且,他們做事幹淨利落,從不留活口,從不留證據。
“找大圈幫?”
駱河的聲音有些發顫,“那可是一群瘋子。”
蔣天看著他。
“瘋子才好。瘋子不會出賣我們。”
他頓了頓。
“而且,我們給得起錢。”
......
兩天後,大圈幫的一個聯絡點。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
他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冷得像冰。
他叫阿豹,大圈幫在香港的頭目之一。
蔣天和駱河坐在他對面,把一沓鈔票放在桌上。
“五百萬,買一條命。”
阿豹看了一眼那沓鈔票,沒有動。
“誰的命?”
“梁晚晚。大陸來的那個女商人。”
阿豹的眉頭動了動。
“就是那個跟洪門走得很近的女人?”
“對。”
阿豹沉默了幾秒。
“她不好動。六爺的人,天天跟著她。”
蔣天搖搖頭。
“明天,她包了一艘遊艇出海。邀請了很多朋友,六爺也會去。但到了海上,他的人就沒那麼多了。”
阿豹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們想讓我在海上動手?”
蔣天點點頭。
“遊艇,炸掉。上面的人,一個不留。”
阿豹看著他,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你們知道,炸遊艇,會死多少人嗎?”
蔣天面無表情。
“知道。三十多個。”
阿豹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人發毛。
“你們倒是心狠。”
駱河開口了。
“阿豹,這活,接不接?”
阿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手,把那沓鈔票拿起來,掂了掂。
“五百萬,不夠。”
蔣天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要多少?”
“一千萬。”
蔣天的臉色變了。
“一千萬?你瘋了?”
阿豹看著他。
“蔣先生,您讓我炸一艘遊艇,殺三十多個人。其中還有六爺、雷老虎這些大人物。這事要是漏出去,我這輩子就完了。一千萬,不多。”
蔣天咬著牙,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一千萬就一千萬。”
阿豹笑了。
“成交。”
......
一天後,維多利亞港的一處私人碼頭。
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靜靜地停泊在水面上,三層結構,長達六十米,是香港最頂級的遊艇之一。
船身上用金色的字型寫著它的名字——“海洋之星”。
碼頭上,陸陸續續有人到來。
李兆恆帶著夫人,穿著禮服,笑容滿面。
六爺穿著一件深色的唐裝,手裡拿著紫砂壺,身後跟著阿強和幾個兄弟。
雷老虎也來了,西裝革履,戴著一副墨鏡,看起來像個電影明星。
馮南從日本專程飛回來,帶著他的太太。
還有喬叔,和聯勝的幾個頭目,以及這半年裡幫助過樑晚晚的律師、會計師、建築商、設計師......
總共三十多人,都是梁晚晚在香港最重要的朋友和合作夥伴。
梁晚晚站在遊艇的甲板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盤起,戴著一串珍珠項鍊,看起來優雅而端莊。
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迎接著每一位客人。
“六爺,您來了。”
六爺握著她的手,笑了。
“梁小姐請客,我怎麼能不來?”
雷老虎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
“梁小姐,恭喜啊!九龍中心這一仗,打得漂亮。”
梁晚晚搖搖頭。
“雷先生,沒有您的幫助,我打不贏。”
雷老虎哈哈大笑。
“謙虛,太謙虛了。”
馮南走過來,給了她一個擁抱。
“晚晚,我真為你驕傲。”
梁晚晚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馮先生,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援。”
馮南搖搖頭。
“別這麼說。咱們是朋友。”
......
十點整,遊艇緩緩駛出碼頭,駛向蔚藍的大海。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風吹來,帶著鹹溼的氣息,讓人心曠神怡。
甲板上,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拍照。服務生端著托盤穿梭其間,送上香檳和點心。
梁晚晚站在船頭,看著遠處漸漸變小的香港島,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
三年前,她第一次來香港,只是一個被追殺的狼狽商人,躲在角落裡煎火腿腸。
三年後,她站在這裡,身邊圍滿了香港最有權勢的人。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六爺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梁小姐,想甚麼呢?”
梁晚晚轉過頭,笑了。
“在想,如果沒有您,我走不到今天。”
六爺擺擺手。
“別這麼說。你幫我的,不比我幫你少。九龍中心,我可是投了全部身家。”
梁晚晚看著他。
“六爺,您後悔過嗎?”
六爺愣了一下。
“後悔甚麼?”
“把全部身家押在我身上。”
六爺笑了。
那笑容,很真誠。
“梁小姐,我活了六十年,見過無數人。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能不能成。你,就是那種人。”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的海面。
“所以,我不後悔。永遠不後悔。”
梁晚晚的眼眶有些發熱。
“六爺,謝謝您。”
六爺搖搖頭。
“別謝我。咱們是合作伙伴,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
遊艇在海上航行了一個多小時,遠離了香港島,進入了一片開闊的海域。
陽光燦爛,海風輕柔,天空藍得像一塊寶石。
甲板上,歡聲笑語不斷。
服務生端上精美的午餐,有龍蝦、鮑魚、魚翅,還有各種海鮮。
香檳一瓶接一瓶地開,笑聲一陣接一陣地響起。
六爺坐在遮陽傘下,喝著茶,看著那些年輕人跳舞,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雷老虎和馮南在甲板的另一邊聊著生意,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李兆恆帶著夫人,在船頭拍照。
梁晚晚穿梭在人群中,跟每個人打招呼,聊天,敬酒。
她的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但她的心裡,卻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那種不安,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裡。
她不知道為甚麼。
也許是因為太平靜了。
這半年,她經歷了太多風浪。
每一次平靜的背後,都藏著危機。
她告訴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她回到人群中,繼續喝酒聊天。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遊艇的底部,五個黑色的身影,正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
他們是阿豹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專門負責安裝炸藥。
每個人都穿著潛水服,揹著氧氣瓶,手裡拿著專業的工具。
他們從水下接近遊艇,用磁力吸盤固定在船底,然後開始工作。
炸藥,一包一包地貼上去。
引信,一根一根地連線。
定時器,一個一個地設定。
四十分鐘後,他們完成了任務。
五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海水裡。
遊艇上,沒有人察覺。
......
下午三點,遊艇上的狂歡達到了高潮。
音樂震天響,人們在甲板上跳舞。
香檳噴灑得到處都是,笑聲、喊聲、歡呼聲混成一片。
就在這時,三艘快艇從遠處疾馳而來。
快艇上,站著十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手裡都端著AK47。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殺氣。
遊艇上的人,終於發現了他們。
有人驚叫起來。
“那是誰?”
“快看!有快艇!”
“不好!是壞人!”
但已經晚了。
快艇靠近遊艇,那些黑衣人像猴子一樣,熟練地攀上船舷,跳上甲板。
“砰!”
一聲槍響,震住了所有人。
音樂停了。
笑聲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領頭的黑衣人,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冷得像冰。他舉起AK,對著天空又開了一槍。
“都給我蹲下!不許動!”
尖叫聲四起。
人們驚慌失措,有的蹲下,有的想跑,有的嚇得癱軟在地。
“砰砰!”
又是兩槍。
“誰跑,誰死!”
沒有人再敢動了。
六爺站在人群中,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的手,慢慢伸向腰間。
那裡,有一把槍。
但還沒等他摸到,一個黑衣人已經衝過來,一槍托砸在他頭上。
“老東西,別動!”
六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頭上流下血來。
“六爺!”有人驚叫。
黑衣人一腳踩在六爺身上,槍口對準他的腦袋。
“再叫,打死他。”
沒有人敢再出聲了。
雷老虎也被按在地上,西裝皺成一團,眼鏡掉在一邊。
馮南抱著太太,渾身發抖。
李兆恆護著夫人,臉色慘白。
其他人,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只有一個人,不在人群中。
梁晚晚。
剛才槍響的時候,她正好在衛生間裡。
聽到槍聲,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沒有衝出去。
她悄悄把門鎖上,躲在角落裡。
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音——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槍聲。
她知道,出事了。
她掏出手機,但手機沒有訊號。
遊艇已經駛到了外海,遠離了基站覆蓋範圍。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辦?
怎麼辦?
她環顧四周,這個衛生間很小,只有一個馬桶,一個洗手池,一扇小窗戶。
窗戶太小,她鑽不出去。
門是唯一出口。
但外面,全是歹徒。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成靜音,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