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林大能被發現了。
他在一家小超市買水的時候,被一個洪門的線人認了出來。
那個線人沒有聲張,等他走了之後,悄悄跟了上去。
然後,打電話通知了洪門。
十分鐘後,上百人圍住了那片區域。
林大能發現自己被盯上的時候,已經晚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
他跑進一條巷子,後面的人追上來。
他翻過一堵牆,前面也有人等著。
他鑽進一棟爛尾樓,樓下已經圍滿了人。
林大能靠在牆上,喘著粗氣。
他的左臂還在疼,斷口處隱隱作痛。
一個多月的逃亡,讓他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臉色蒼白,眼窩深陷,鬍子拉碴,像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活死人。
但他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那把哥送給他的德國開山刀。
外面,傳來喊聲。
“林大能!你跑不掉了!出來!”
林大能沒有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刀。
然後,他猛地衝了出去。
刀光閃過,兩個人倒下。
他穿過人群,往前跑。
身後,更多的人追上來。
他跑過一條街,拐進另一條巷子。
前面,又有人堵著。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
跑到一條河邊,沒路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越來越近。
至少幾百人,把河兩岸圍得水洩不通。
林大能站在河邊,握緊刀。
他沒有猶豫。
縱身一躍,跳進了河裡。
河水渾濁,看不清深淺。
他的身體,沉入水中,消失不見。
追兵趕到河邊,只看見一圈圈盪漾的漣漪。
“下去搜!”
十幾個人跳下去,摸了半天,甚麼也沒摸到。
下游找了十幾裡,也沒找到。
林大能,消失了。
三天後,有人在離那片區域十幾裡外的海灘上,發現了一件衣服。
黑色的連帽衫,被海水泡得發白。
旁邊,還有一把刀。
德國開山刀,刀刃上滿是缺口,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褪色。
訊息傳到六爺耳朵裡,他沉默了很久。
“屍體呢?”
“沒找到。可能被沖走了,也可能......還活著。”
六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很美。
但他的心情,一點也好不起來。
“繼續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又找了半個月。
還是沒找到。
有人說,林大能已經死了。那把刀就是證據。那是他從不離身的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有人說,他還活著。那把刀是故意留下的,是為了讓他們以為他死了。
但不管怎樣,搜尋漸漸停了下來。
上萬人,不可能永遠耗著。
洪門的人撤了,和聯勝的人撤了,雷老虎的人也撤了。
梁晚晚身邊的護衛,也從五十個減到了二十個。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但六爺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他總覺得,林大能沒死。
那個人,太狠了。
對自己都那麼狠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死。
一個半月後。
深夜,洪門總堂。
六爺剛剛處理完幫裡的事務,正準備休息。
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臥室裡,一片狼藉。
幾個守衛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而他的床上,坐著一個人。
瘦削,蒼白,左臂無力地垂著,右手裡握著一把刀。
那張臉,正是林大能。
他抬起頭,看著六爺。
那雙眼睛,依然紅得像要滴血。
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虛弱,卻清晰得像刻在每個人心上。
“六爺,好久不見。”
六爺的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但他的動作,停住了。
因為林大能的手裡,還握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遙控器。
“這棟樓裡,我裝了炸藥。”
林大能淡淡地說。
“足夠把咱們都炸上天。”
六爺的手,放了下來。
他看著林大能,眼神複雜。
“你是怎麼進來的?”
林大能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一個半月,我哪兒也沒去。”
“就在你們眼皮底下,在這棟樓的地下水道里,待了一個半月。”
六爺的瞳孔,劇烈收縮。
地下水道?
那是洪門總堂最不起眼的地方,沒人會去,沒人會查。
林大能,居然在那裡躲了一個半月?
“我每天看著你們進進出出,看著你們吃飯睡覺,看著你們以為我已經死了。”
林大能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六爺。
“我等的,就是今天。”
他停在六爺面前,舉起刀。
刀尖,抵在六爺的喉嚨上。
“六爺,你說,我該不該殺你?”
六爺看著他,沒有動。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殺了我,也出不去。外面幾百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林大能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來?”
“因為我有話問你。”
林大能盯著六爺的眼睛,一字一頓。
“梁晚晚,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