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某處隱秘的地下診所。
這是一家不為外人所知的“地下醫院”,專門接待那些不能去正規醫院的“特殊病人”。
槍傷、刀傷、斷骨,只要給得起錢,這裡都能治。
診所藏在一棟老舊工業大廈的地下室裡,外面看起來破敗不堪,裡面卻別有洞天。
手術室、病房、藥房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小型血庫。
此刻,手術室的門緊閉著,紅燈亮起。
門口,二十多個三聯幫的兄弟或坐或站,臉上都是焦慮。
阿鬼靠在牆上,手裡捏著一根菸,卻沒有點燃。
醫院裡不能抽菸,這是規矩。
大頭蹲在牆角,一米九的大個子縮成一團,像一頭受傷的熊。
其他兄弟三三兩兩地散坐著,沒人說話。
空氣沉悶得像要凝固。
只有手術室裡偶爾傳出的金屬碰撞聲,提醒著他們,大哥正在裡面接胳膊。
那條斷臂,用冰塊鎮著,一起送進了手術室。能不能接上,就看醫生的本事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個小時。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滿臉疲憊。
阿鬼第一個衝上去。
“醫生!我大哥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額頭的汗。
“手術很成功!斷臂接上了,但能不能完全恢復,要看後續的康復,畢竟斷的時間有點長......”
阿鬼鬆了一口氣。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醫生擺擺手。
“病人還在麻醉中,需要休息!你們別吵他。”
說完,他轉身走了。
阿鬼推開門,輕輕走進去。
手術檯上,林大能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
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架子上,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阿鬼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眼眶有些發酸。
大能哥,你這是何苦......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為了報仇,斷了自己一條胳膊。值得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大能哥的仇,就是他的仇。
大能哥的敵人,就是他的敵人。
那個叫梁晚晚的女人,他記住了。
......
林大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
他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
第二眼,是守在床邊的阿鬼。
“大能哥!你醒了!”阿鬼驚喜地站起來。
林大能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水......”
阿鬼趕緊端來一杯溫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林大能喝完水,閉上眼睛緩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睜開眼睛。
“我的胳膊......”
“接上了。”
阿鬼說,“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能不能完全恢復,要看後續。”
林大能低頭看了一眼左臂。
厚厚的繃帶,吊在架子上,一動不能動。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問。
“黑仔呢?”
阿鬼的臉色變了變。
“黑仔他......出去打聽訊息了。”
林大能皺起眉頭。
“打聽甚麼訊息?”
阿鬼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黑仔大步走進來,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大能哥,出事了。”
林大能的眼神一凝。
“說。”
黑仔深吸一口氣。
“我剛從外面回來!六爺和喬叔,同時釋出了江湖追殺令。”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阿鬼愣住了。
大頭愣住了。
所有兄弟,都愣住了。
江湖追殺令。
那是洪門最狠的手段。
一旦釋出,意味著被追殺的人,在整個香港地下世界都成了獵物。
任何人都可以殺他,殺了還有賞。
而現在,追殺令的目標,是他們。
林大能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沒有說話。
黑仔繼續說。
“六爺那邊放話,從今天起,林大能是洪門的敵人!”
“只要他敢再來香港,洪門的人見一個殺一個!提供線索的,賞一萬!直接殺了的,賞十萬。”
“喬叔那邊也發了話,雖然和聯勝沒有正式釋出追殺令,但喬叔私下跟道上的人打了招呼。”
“誰幫我們,就是跟和聯勝作對。”
阿鬼的臉色也變了。
“媽的!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
大頭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牆上。
“怕甚麼?大不了跟他們拼了!老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幾個年輕氣盛的兄弟也跟著嚷起來。
“對!拼了!”
“咱們三聯幫怕過誰?”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黑仔轉過頭,瞪著他們。
“拼?怎麼拼?”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們知道洪門在香港有多少人嗎?上萬!加上和聯勝,兩萬!”
“咱們呢?一百二十幾個!一百二十幾個對兩萬,你告訴我怎麼拼?”
那些兄弟被他吼得愣住了。
大頭不甘心地說。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認慫?”
黑仔沒有回答。
他走到林大能床前,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大能哥,跟我回臺灣吧。”
林大能看著他,沒有說話。
黑仔繼續說。
“咱們現在在香港,已經是人人喊打。”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回臺灣,回到三聯幫的地盤,咱們還有機會!等養好傷,從長計議。”
阿鬼也走過來。
“大能哥,黑仔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先回去,以後再來報仇。”
林大能沉默了很久。
病房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終於,林大能開口了。
他的聲音,虛弱,但堅定。
“你們回去!我留下。”
黑仔的臉色變了。
“大能哥!你說甚麼?”
林大能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說,你們回去!我留下。”
“為甚麼?”
黑仔急了,“你留在這兒幹甚麼?送死嗎?”
林大能搖搖頭。
“我不殺了那個女人,絕不回去。”
阿鬼也急了。
“大能哥,你現在這樣,怎麼殺她?手都斷了!”
林大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斷了,還有右手。”
他抬起右手,握了握拳。
“一隻手,一樣能殺人。”
黑仔的眼眶紅了。
“大能哥,你不能這樣!”
“你要是出了甚麼事,我怎麼跟兄弟們交代?怎麼跟死去的榮生哥交代?”
聽到“榮生哥”三個字,林大能的眼神閃過一絲痛楚。
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黑仔,你不用交代。這是我自己的事。”
他深吸一口氣。
“我哥替我擋子彈,死了!這條命,是撿來的。”
“現在,我要用這條撿來的命,替他報仇。”
黑仔咬著牙,說不出話。
林大能看著他,聲音軟了下來。
“黑仔,你跟了我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