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快艇在香港某處偏僻海灘靠岸。
這是一處荒廢的漁村碼頭,周圍沒有人煙。
只有幾艘破舊的漁船擱淺在沙灘上,鏽跡斑斑。
林大能帶著人,悄無聲息地跳下船。
他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像一群幽靈。
天亮後,他們出現在九龍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裡。
這家旅館是和聯勝的產業,專門用來接待“過江龍”。
老闆姓周,五十多歲,一看就是江湖人。
他看了陳知南的信,二話不說,給安排了最好的房間。
林大能洗了把臉,換上乾淨衣服。
鏡子裡的自己,憔悴得不像話。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鬍子拉碴。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帶著兩個兄弟,出門去找和聯勝的喬叔。
和聯勝的總部在九龍一棟老式大樓裡,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裡面卻別有洞天。
喬叔的辦公室在頂樓,裝修得古色古香。
紅木桌椅,牆上掛著幾幅名人字畫,博古架上擺著瓷器玉器。
落地窗外,能看見整個九龍的景色。
林大能被帶進去的時候,喬叔正在泡茶。
這是個六十來歲的老人,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色唐裝,看起來像個慈祥的老爺爺。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老傢伙心狠手辣,年輕時手上有過好幾條人命。
他能坐到和聯勝坐館的位置,靠的不是慈祥,是狠。
“坐。”喬叔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頭也不抬。
林大能坐下。
喬叔把泡好的茶倒進杯子,推到他面前。
“喝茶。”
林大能沒有動。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遞過去。
“喬叔,這是我們老大給您的信。”
喬叔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
看完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信摺好,收進口袋。
“你哥的事,我聽說了。”
他開口,聲音不緊不慢,“那個梁晚晚,我也聽說過。”
“大陸來的,挺有本事,六爺罩著她,不好動。”
林大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桌上。
那裡面是二十萬港幣,全是千元大鈔,厚厚一沓。
“喬叔,這是二十萬港幣,不成敬意。請您幫幫我。”
喬叔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有動。
“大能,不是錢的事。”
“六爺那個老東西,我跟他也算有幾分交情。”
“為了二十萬,跟他翻臉,不值當。”
林大能深吸一口氣。
“喬叔,我不要您幫我動手。”
“只要您出面,約六爺出來談談!我跟那個女人,當面把話說清楚。”
喬叔看著他,眼神深邃。
“談甚麼?你哥已經死了!你能談出甚麼結果?”
林大能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要她償命。”
喬叔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年輕人,有骨氣!但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嗎?這是香港!洪門的地盤!”
“你一個臺灣來的,想在這裡殺人,難。”
林大能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那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喬叔臉上。
喬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
“好吧!我幫你約六爺出來!但有一條——談可以,動手不行。”
林大能點點頭。
“我明白。”
喬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還有一條。”
“您說。”
“不管談成談不成,事過之後,你欠我一個人情。”
林大能毫不猶豫。
“好。”
喬叔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
三天後,香江大酒店。
這是香港最老牌的酒店之一,坐落在中環最繁華的地段。
外表看起來有些陳舊,但內部裝修豪華,服務周到,是香港名流富商經常光顧的地方。
酒店的門口,停滿了各式豪車。
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殷勤地開門關門。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家酒店的真正主人,是一個叫雷老虎的人。
雷老虎,香港地下世界的傳奇人物。
他既不是幫會老大,也不是黑道梟雄,但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比任何人都高。
香港各大幫會之間有了衝突,都找他調解。
他說的話,沒人敢不聽。
因為不聽的人,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老虎的規矩很簡單,在他的地盤上,不許動手!誰動手,誰死。
這個規矩,幾十年沒人敢破。
據說十年前,有兩個幫會在酒店裡火併,雷老虎知道後,親自帶人過去。
把那兩幫人全抓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帶頭鬧事的兩個老大,從樓頂扔了下去。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在香江大酒店鬧事。
今天,香江大酒店最大的包廂裡,兩撥人對坐著。
這個包廂叫“紫荊廳”,有兩百多平米,裝修得金碧輝煌。
牆上掛著名家畫的紫荊花,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水晶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璀璨奪目。
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能坐二十多人。
桌上擺著精美的點心和茶水,還有幾盤時令水果。
一邊是六爺,帶著梁晚晚和十幾個洪門兄弟。
六爺今天穿了一件深色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紫砂壺。
他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著茶,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身後,站著阿強和幾個洪門頭目。
個個腰桿挺直,眼神警惕。
梁晚晚坐在六爺身邊,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頭髮紮成馬尾。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平靜,看不出絲毫慌亂。
另一邊是喬叔,帶著林大能和二十來個和聯勝的人。
喬叔今天也穿得正式,一身深灰色中山裝,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
他坐在六爺對面,臉上帶著一貫的笑容,但那笑容裡,有幾分試探,幾分謹慎。
林大能坐在他身邊,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梁晚晚,一眨不眨。
那目光裡,滿是怨毒。
他的身後,站著二十多個和聯勝的打手,個個凶神惡煞。
但比起林大能自己的兄弟,這些人只是撐場面的。
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
誰也沒有先開口。
包廂裡靜得可怕,只有牆上那座古董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終於,喬叔打破了沉默。
“老六,咱們兄弟好久沒聚了,今天正好有空,請你喝杯茶。”
他端起茶杯,朝六爺舉了舉。
六爺看了他一眼,沒有動茶杯。
“老喬,有話直說!你知道我不喜歡拐彎抹角。”
喬叔的笑容不變。
“好,那我就直說了。”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身邊的林大能。
“這位是林大能,三聯幫的堂主!他哥林榮生,前幾天死了!死在你身邊這位梁小姐手裡。”
六爺點點頭。
“我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他今天是來幹甚麼的。”
六爺冷笑一聲。
“來報仇?在我面前?”
喬叔搖搖頭。
“不是報仇!是討個說法。”
他轉向梁晚晚,目光深邃。
“梁小姐,你殺了他哥!這事,總得有個交代吧?”
梁晚晚看著他,眼神平靜。
“喬叔,您想要甚麼交代?”
喬叔笑了笑。
“江湖規矩,殺人償命!你殺了人,就該償命。”
梁晚晚也笑了。
“那林榮生僱兇殺我,炸我的車,綁架我,這筆賬怎麼算?”
喬叔的笑容僵了僵。
六爺接過話頭。
“老喬,你別跟我扯這些!林榮生是甚麼貨色,你比我清楚!”
“他在香港這麼多年,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傷天害理?他死有餘辜。”
喬叔的臉色變了變。
“老六,話不能這麼說,林榮生是有錯,但他罪不至死吧?”
“再說,殺他的人,不是你,是這個梁小姐。”
“她一個大陸來的,憑甚麼在香港殺人?”
六爺看著他,眼神冷了下來。
“老喬,你今天是來替林大能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