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上,林大能跪了很久。
海風吹來,帶著鹹腥的氣息。浪花拍打著船身,發出單調的聲響。
他就那麼跪著,抱著林榮生的屍體,一動不動。
幾個手下圍在他身邊,誰也不敢說話。
終於,他動了。
他輕輕放下林榮生的屍體,站起身。
他的臉上,沒有淚!但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看著碼頭的方向,一字一頓。
“梁晚晚,我林大能發誓!從今往後,與你不死不休。”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詛咒一樣,在夜風中飄蕩。
手下們面面相覷,心裡都是說不出的複雜。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三聯幫和那個女人,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走。”
林大能轉身,發動引擎。
快艇調轉方向,駛向茫茫夜色。
身後,碼頭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但那個女人端著槍的身影,那個子彈擊中林榮生的瞬間,永遠刻在了他心裡。
不死不休。
......
碼頭上,梁晚晚站在海邊,望著那艘快艇消失的方向。
六爺走過來,遞給她一支菸。
“抽嗎?”
梁晚晚搖搖頭。
六爺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林大能這個人,我聽說過。”
“年紀不大,但在三聯幫裡,是出了名的狠。”
“他能從一個馬仔,爬到堂主的位置,靠的就是一股不要命的勁。”
他吐出一口菸圈。
“你今天殺了他哥,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梁晚晚點點頭。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梁晚晚沉默了幾秒。
“六爺,您覺得,他會甚麼時候動手?”
六爺想了想。
“他不會這麼快!今天他吃了大虧,人手摺損過半,需要時間恢復。”
“而且,林榮生的後事要辦,三聯幫那邊也要交代,最快也要一個月。”
梁晚晚點點頭。
“一個月,夠了。”
六爺看著她。
“你想幹甚麼?”
梁晚晚轉過身,望著遠處的海面。
“六爺,您說過,香港是洪門的地盤。”
“林大能要是在香港動手,洪門會怎麼反應?”
六爺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你想讓我幫你對付三聯幫?”
“不是對付,是防備。”
梁晚晚說,“林大能要是在香港動手,洪門會出手嗎?”
六爺沉默了幾秒。
“會。”
他吐出一口菸圈。
“你是我六爺罩著的人,林大能在香港動你,就是打我六爺的臉。”
“我要是沒反應,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混?”
梁晚晚笑了。
“六爺,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六爺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女娃,你是我見過最膽大的大陸人。”
“殺了林榮生,惹了林大能,還敢留在香港!你就不怕?”
梁晚晚搖搖頭。
“怕有甚麼用?怕,他就不來了嗎?”
她轉身,朝岸上走去。
“六爺,謝謝您今天來救我。”
“改天我請您喝茶。”
六爺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這女娃,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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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林大能坐在臺灣某處的靈堂裡,看著林榮生的遺像,眼神空洞。
遺像上,林榮生穿著西裝,面帶微笑,跟現在躺在棺材裡的那個滿身血汙的屍體,判若兩人。
林大能跪在靈前,一動不動。
身後,站著幾十個三聯幫的兄弟。
一個老者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
“大能,節哀。”
林大能沒有說話。
老者嘆了口氣。
“那個女人的底細,我讓人查過了。”
“梁晚晚,大陸北京人,晨光食品公司的老闆。”
“在香港有三塊地皮,跟洪門關係密切,六爺親自罩著她。”
林大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六爺......”
“對!所以你要動她,就得先過六爺那一關。”
林大能沉默了幾秒。
“我不怕六爺。”
“我知道你不怕。”
老者說,“但你要想清楚,跟洪門開戰,不是小事。”
“三聯幫雖然大,但在香港的地盤上,跟洪門硬碰硬,未必能佔便宜。”
林大能抬起頭,看著老者的眼睛。
“叔,我哥死了。”
老者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知道。”
“他替我擋的子彈。”
老者沉默了。
林大能站起身,走到靈前,輕輕撫摸那張遺像。
“我這輩子,欠他的!今天不還,甚麼時候還?”
他轉身,看著那些兄弟。
“從今天起,我林大能,跟那個女人,不死不休。”
“誰願意跟我,我歡迎!誰不願意,我不勉強。”
沉默了幾秒。
一個兄弟站出來。
“大能哥,我跟你。”
又一個。
“我跟你。”
第三個,第四個......
幾十個人,全部站了出來。
林大能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
“好兄弟。”
他轉過身,對著林榮生的遺像,深深鞠了一躬。
“哥,你看著。那個女人,我會親手殺了她。替你報仇。”
窗外,夜色深沉。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梁晚晚,還在香港。
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