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海,你就這麼確定,我搞不到飼料?”
“不然呢?”
孫德海攤手,“整個四九城的飼料廠我都問遍了,沒人賣給你。”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個體戶,還想跟國營大廠搶資源?”
他越說越得意:“我告訴你,在四九城,做生意不光要有錢,還得有人脈,有背景。”
“你一個外地來的學生,憑甚麼跟我鬥?”
話音剛落,辦公室電話響了。
梁晚晚接起電話:
“喂?......楊老師?......對,是遇到點困難......甚麼?”
“您有辦法?......好,好,我記一下......”
她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快速記錄。
孫德海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幾分鐘後,梁晚晚結束通話電話,看向孫德海,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孫副廠長,你剛才說......四九城沒人賣飼料給我?”
“怎......怎麼了?”孫德海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剛才是農科大的楊振華院士打來的電話。”
梁晚晚慢慢地說,“他幫我聯絡了北京第一國營農場、南郊農場、北郊農場......一共六個國營大農場。”
“每個農場,都可以優先調撥五噸玉米、兩噸豆粕給我。”
“價格......按內部調撥價,比市場價低一成。”
孫德海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不......不可能......楊院士怎麼會......”
“楊院士是我老師。”
梁晚晚站起身,“另外,他還給市糧食局打了招呼。”
“從下個月起,紅星養殖場列入全市重點養殖單位名錄,飼料供應......享受國營單位同等待遇。”
她走到孫德海面前,聲音冰冷:
“孫德海,你以為斷了我的採購渠道,就能逼死我?”
“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了。”
“我......”
“你現在可以滾了。”
梁晚晚指著門口,“另外,從今天起,你被正式開除了。”
“我會向農工商公司打報告,說明你在這一個月裡,不僅不配合工作,還暗中破壞養殖場經營。”
“你猜......公司會怎麼處理你?”
孫德海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知道,完了。
楊振華院士親自出面,糧食局都打招呼了,他那些小動作,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是個笑話。
更可怕的是,梁晚晚要追究他破壞經營......
“梁......梁同志,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
孫德海開始求饒,“你看在我為養殖場幹了這麼多年的份上......”
“幹了這麼多年,把廠子幹成那樣?”
梁晚晚毫不留情,“大山,送他出去。”
“以後這個人,不準踏進養殖場一步。”
趙大山像拎小雞一樣把孫德海拎了出去。
辦公室外,圍觀的工人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活該!”
“讓他使壞!”
“梁同志好樣的!”
孫德海被扔出養殖場大門的照片,當天就在全場傳開了。
與之一起傳開的,是楊院士出手相助、六大農場支援飼料的訊息。
壓抑了三天的養殖場,瞬間沸騰。
“楊院士!那可是大科學家!”
“咱們梁同志面子真大!”
“這下不怕沒飼料了!”
老陳激動得直搓手:
“梁同志,我這就去農場拉飼料!”
“不急。”
梁晚晚卻異常冷靜,“先把孫德海的事處理乾淨。”
她讓王勇立刻起草報告,詳細列舉孫德海這一個月來的所作所為:
無故曠工、散佈謠言、破壞採購、威脅承包人......附上工人證詞、採購受阻的證據。
報告當天就送到了農工商公司。
總經理老陳看完報告,氣得直拍桌子:
“這個孫德海!簡直是無組織無紀律!立刻開除!通報全系統!”
處理結果第二天就下來了:孫德海被開除公職,檔案記大過。
孫德海被開除的那天,在農工商公司的大門口,當著來來往往的人,被人事科的老李面無表情地宣讀了處分決定。
最後一句“即日起解除一切職務,予以開除”像一記重錘,砸得他眼前發黑。
他抱著一個裝滿了零碎物品的破紙箱,在眾人或憐憫、或譏誚、或事不關己的目光中,踉踉蹌蹌地走回家。
紙箱裡,那個印著“紅星養殖場”紅字的搪瓷缸,隨著他的腳步哐當作響,刺耳極了。
家,不再是避風港。
老婆的哭罵,孩子的躲閃,鄰居指指點點的竊竊私語,讓他像一隻被扒光了毛的落水狗,無處藏身。
“完了......全完了......”
他癱在冷鍋冷灶的家裡,眼神空洞。
幾十年的工齡,副廠長的身份,穩定的收入,受人尊重的地位......
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檔案上那個“破壞生產、開除公職”的大過處分,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會跟著他一輩子。
以後還能幹甚麼?
哪個正經單位會要一個被開除的幹部?
“都怪梁晚晚!那個小賤人!”
怨毒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如果不是她,自己就算當不上廠長,也能安安穩穩混到退休!
是她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不能!”
孫德海猛地坐起身,雙眼佈滿血絲。
“我要讓你也嚐嚐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的滋味!”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扭曲的心裡滋生出來。
......
而第二飼料廠的劉向前,很快就知道了這個訊息。
當他聽說孫德海被開除、梁晚晚不僅沒倒還攀上了楊院士和六大農場的關係時,腸子都悔青了。
他趕緊拎著禮物跑到養殖場,想找梁晚晚道歉。
梁晚晚根本沒見他,只讓王勇傳了一句話:
“紅星養殖場以後的所有采購,都不會考慮第二飼料廠。”
劉向前灰溜溜地走了。
回去一算賬,丟了紅星這個穩定客戶是小,得罪了楊院士這條線是大。
據說沒多久,他就被調離了供銷科,去管倉庫了。
被髮配到偏僻的倉庫當保管員,守著堆積如山卻與他無關的物資,整天與灰塵老鼠為伍,曾經油光水滑的分頭如今也蔫了。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對未來的絕望,讓他對孫德海的恨意,甚至超過了對梁晚晚的忌憚。
“老孫,我他媽被你害慘了!”劉向前灌了幾口劣質白酒,紅著眼對來找他的孫德海低吼。
“向前,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孫德海陰著臉,“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梁晚晚放過你了嗎?沒有!她踩著我立威,下一步就得徹底踩死你!”
“你想想,得罪了楊院士那條線,你這輩子還有出頭之日嗎?”
劉向前打了個寒顫。
“那......那你說怎麼辦?”
孫德海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狠厲:
“一不做,二不休!她把咱們的路斷了,咱們也讓她徹底翻不了身!”
“你......你想幹甚麼?”劉向前酒醒了一半。
“燒了她的養殖場!”
孫德海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那些豬舍、飼料倉庫,都是木頭架子油氈頂,一把火的事!”
“沒了場子,我看她還怎麼嘚瑟!”
“到時候豬燒死了,裝置燒燬了,她賠個傾家蕩產,農工商公司肯定收回承包權!”
劉向前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放......放火?!老孫你瘋了!這是犯罪!要槍斃的!”
“犯罪?”
孫德海獰笑,“不讓她完蛋,咱們就得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過一輩子!”
“幹了這一票,我手裡還有點老底,咱們拿上錢,跑!”
“去南方!聽說那邊現在亂得很,改名換姓誰能找到咱們?”
酒精和絕望放大了劉向前的膽量,他猛地又灌了一口酒,把酒瓶重重頓在桌上:“媽的!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