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林晚被一陣冰冷的水滴驚醒。水滴從巖縫滲下,恰好落在她額角,帶來一絲清冽的刺痛和冰涼,也讓她沉重的意識掙扎著浮出水面。
劇痛如同甦醒的猛獸,瞬間席捲全身,尤其是胸腔和經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她悶哼一聲,卻沒有立刻動彈,而是先凝神內視。
情況比昏迷前稍好,但也僅僅是“稍好”。最低階的療傷丹藥發揮了微乎其微的作用,勉強吊住了性命,封住了最嚴重的出血點,但斷裂的經脈、受損的臟腑、枯竭的靈力,依舊如同廢墟。沒有足夠的靈氣和丹藥,想要恢復,難如登天。
她緩緩轉動眼珠,看向周圍。光線依舊昏暗,但似乎比剛醒來時亮了一些,能更清晰地看清環境。
這裡確實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地底巖洞,空間不算大,約有十幾丈方圓,洞頂高懸,佈滿了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方才的水滴便是從其中一根上落下。洞壁潮溼,長滿了滑膩的深色苔蘚。而在靠近洞壁的幾個角落裡,生長著一叢叢低矮的植物,葉片呈卵形,邊緣有細鋸齒,頂端開著不起眼的淡紫色小花——正是她昏迷前嗅到香氣來源的、類似“地脈紫蘇”的植物。它們的長勢看起來還算健康,證明此地並非完全的死地。
墨淵、雲信子和辰衍老人都還在原地,呼吸雖然微弱但尚且平穩,顯然都還活著,只是仍在深度昏迷或沉睡中,以身體最本能的方式對抗傷勢、節省消耗。另一位同伴也依舊昏迷。
暫時安全,但危機四伏。
林晚掙扎著想要坐起,嘗試了幾次才成功,每動一下都牽動傷勢,冷汗瞬間浸溼了破爛的衣衫。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劇烈喘息片刻,才勉強平復。
必須先想辦法恢復一點行動力,至少要有能力探查這個巖洞,尋找水源和其他可能的資源。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淡紫色小花上。地脈紫蘇的藥性……或許可以利用。雖然此界植物可能不同,但《星落遺藏錄》的雜篇中,記載了一些利用常見靈植(哪怕是低階或凡植)進行基礎療傷、恢復元氣的土法子,核心在於調動植物本身蘊含的“生氣”,配合簡單的導引法訣。
可以一試。
她一點點挪到最近的一叢植物旁,小心地摘下幾片最鮮嫩的葉片和兩朵小花,放在掌心。沒有藥杵,她只能用手儘量揉搓,擠出微乎其微的、帶著清香的汁液,然後將殘渣敷在自己手臂上一處較深的傷口上(聊勝於無)。接著,她將掌心殘餘的汁液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帶著土腥和藥味的香氣,同時默運《星落遺藏錄》中記載的一門最粗淺的“引氣歸元”法門。
此法門本是用來引動天地間稀薄靈氣輔助修煉,此刻用來引動這植物汁液中微弱的“生氣”,倒也勉強可行。
一絲絲極其清涼、微帶苦澀的“氣感”,隨著她的呼吸和意念導引,緩緩滲入鼻腔,沿著幾乎堵塞的經脈,艱難地向丹田和心脈遊走。這點“氣”微弱得可憐,對傷勢修復幾乎不起作用,但卻像一滴甘霖,讓她乾涸枯竭的身體,感受到了一絲“活著”的真實感,精神也為之一振。
有效!雖然效果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至少證明了這植物可用,此地的環境也並非完全排斥生命。
她依法炮製,又處理了一些葉片,將汁液分別塗抹在幾處外傷,並小心地給昏迷中的墨淵、雲信子口唇上也抹上了一點。她不敢給昏迷的辰衍老人和另一位同伴直接用,怕嗆到,只能先塗抹在他們手腕脈搏處。
做完這些簡單的處理,她已累得氣喘吁吁,眼前再次發黑。
必須找到水。
她環顧四周,仔細傾聽。除了偶爾的水滴聲,似乎……在洞穴的某個方向,有極其微弱的、潺潺的流水聲?
林晚精神一振,強撐著身體,扶著巖壁,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動。地面溼滑,她走得極其艱難,短短十幾丈的距離,彷彿走了幾個時辰,中途數次滑倒,牽動傷勢,痛得幾乎昏厥,但她咬牙堅持了下來。
終於,在繞過一塊巨大的、生滿苔蘚的岩石後,她發現了一條狹窄的縫隙。水聲正是從縫隙後傳來,隱約還能看到微弱的水光反射。
縫隙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林晚沒有任何猶豫,小心翼翼地擠了進去。
縫隙後別有洞天。
這是一個更小一些的洞穴,中央有一個不足丈許方圓的小水潭。潭水清澈見底,不知從何處滲來,又順著潭底一條更細的石縫流走,形成活水。最讓人驚喜的是,水潭邊的岩石上,竟然生長著幾株形態奇特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熒光的蘑菇!熒光雖弱,卻足以照亮這個小洞穴,也映得潭水波光粼粼。
有水!有光(儘管是蘑菇的熒光)!還有比外面更清新一些的空氣!
林晚幾乎喜極而泣。她踉蹌著撲到潭邊,先是小心地用手捧起一點水,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嚐了嚐——清涼甘甜,帶著一絲礦物質的味道,但沒有任何異味或毒性反應。她立刻大口喝了幾捧,乾渴得冒煙的喉嚨和身體得到了極大的舒緩。
喝足水後,她仔細檢查了那幾株發光蘑菇。蘑菇形態優美,傘蓋如玉,菌柄修長,熒光穩定。她記得《星落遺藏錄》裡似乎提到過類似的“玉光蕈”,性溫平,有微弱的滋養神魂、安定心緒之效,且無毒,常伴生於純淨水源附近。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林晚立刻行動起來。她先小心地摘下兩朵較小的“玉光蕈”,自己生吃了一朵(口感脆嫩,微甜),又將另一朵搗碎,混合著潭水,餵給依舊昏迷的墨淵和雲信子。接著,她用隨身攜帶的一個破損但尚能盛水的玉瓶(幸好沒在傳送中完全損毀)裝滿潭水,又採集了一些“地脈紫蘇”和“玉光蕈”,艱難地原路返回最初的那個大洞穴。
有了相對乾淨的水和確認無毒的“食物”(雖然只是低階靈植),情況開始好轉。
她將水分給眾人(給昏迷的用小勺慢慢滴入口中),又將“玉光蕈”的碎末混合“地脈紫蘇”汁液,外敷內服(能服用的儘量服用)。
這些植物蘊含的“生氣”和藥性雖然微弱,但勝在持續且溫和。配合著最基本的導引法訣和身體的自我修復本能,眾人的傷勢終於停止了惡化,並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好轉。最明顯的是,雲信子率先從深度昏迷中轉為昏睡,呼吸變得悠長了些;墨淵的眉頭也不再緊鎖;辰衍老人和另一位同伴的氣息也穩定了一些。
林晚自己也感覺好了一些,雖然距離恢復戰鬥力還遙不可及,但至少有了行動的力氣,頭腦也清晰了許多。
她開始仔細探查這個大洞穴。除了他們進來的那個方向(疑似從空間通道墜落砸穿的薄弱岩層?)以及通往水潭的縫隙,洞穴似乎沒有其他明顯的出口。洞壁堅固,敲擊之下回聲沉悶,不像有隱藏通道的樣子。
難道被困死在這裡了?
林晚沒有氣餒。她舉著一朵“玉光蕈”作為光源,一寸寸地檢查洞壁和地面。終於,在靠近水潭縫隙的另一側洞壁底部,她發現了一處異常。
那裡的苔蘚覆蓋得似乎不太均勻,有一小片區域的苔蘚顏色稍淺,且隱約能看出人工修整過的痕跡。她小心地剝開那些苔蘚,露出了下面光滑的石壁。石壁上,赫然刻著幾個模糊的符號!
這符號……不是他們在上古遺蹟中看到的“古靈文”,而是另一種更加簡潔、筆畫卻帶著一種獨特鋒銳美感的文字。
林晚完全不認識。但她感覺這文字的風格,似乎有點眼熟……在哪裡見過?
她凝神苦思,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騰。忽然,她靈光一閃——是在星槎“渡虛”的藏書室裡!她曾翻閱過一些關於周邊星域風土人情的雜記玉簡,其中似乎提到過一個非常遙遠、近乎傳說、名為“幽寰”的星域,其使用的文字,筆畫就如利刃刻痕,簡潔而銳利!
難道……他們被那個不穩定的上古傳送陣,拋到了傳說中的“幽寰”星域附近?甚至……就是其某個偏僻的角落?
這個猜測讓她心頭震動。如果真是“幽寰”,那此地距離他們原本的星域,恐怕已遠到難以想象,中間隔著無數險地、亂流和未知的星域屏障。想回去,難如登天。
但無論如何,有文字痕跡,就說明此地並非從未有人踏足。或許,這巖洞曾是某個“幽寰”修士的臨時洞府,或者……是一條隱秘通道的入口?
她仔細檢查那幾個符號周圍,又用手輕輕敲擊、按壓。當她的手指無意中拂過其中一個類似箭頭的符號尖端時——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從石壁內部傳來。
緊接著,那處看似渾然一體的石壁,竟然無聲地向內滑開了一尺,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向下傾斜的狹窄通道!一股更加清新、甚至帶著淡淡靈氣的風,從通道深處緩緩吹出!
林晚的心跳驟然加速。
出路!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