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渦眼”近乎凝滯的寂靜中,又流淌了月餘。這一日,當林晚結束對《小周天星辰陣圖》的又一次推演,正欲起身檢視預警禁制時,一直沉寂的、安置著墨淵的“靈穴”核心區域,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靈魂波動。
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能量吸收,而是……一種帶著明顯困惑與探詢的意念漣漪!
林晚與雲信子幾乎同時感應到,瞬間出現在墨淵身旁。
只見石榻上,墨淵那長久緊閉的眼瞼,正在輕微地顫動。眉心處,一縷極其黯淡的灰色氣流如同甦醒的小蛇,緩緩游出,又縮回,迴圈往復。他原本灰敗的臉色,此刻多了幾分生氣,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那種瀕死的蠟黃。
“墨淵?”林晚輕聲呼喚,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溫和的星輝,輕輕點向他的眉心,試圖以溫和的能量刺激其意識。
星輝觸及的剎那,墨淵眉頭猛地一皺,口中發出一聲含糊的悶哼。緊接著,他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起初,眼神渙散,充滿了茫然與混沌,彷彿沉睡了千萬年之久,不知今夕何夕。目光緩緩轉動,掃過林晚擔憂的臉龐,掃過雲信子關切的眼神,掃過這簡陋卻穩固的“靈穴”光罩,以及光罩外那暗褐色星核與遠處永恆的混亂光影。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
未央城的對峙、流螢星群的暗戰、觀星塔前的悍勇、忘川星渦的恐怖光柱、以及最後那不顧一切、幾乎崩碎自我的“定義”阻截……
“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回憶的追溯,墨淵嘴角溢位些許暗紅色的淤血,顯然臟腑傷勢未愈。但他眼中那標誌性的、帶著三分憊懶七分銳利的神采,正在迅速回歸。
“小……星星?”他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雲……雲道友?咱們……這是……在哪兒?地獄入口長得……還挺別緻?”
還能貧嘴,看來是死不了了。
林晚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一杯溫好的、摻了療傷藥液的星辰露遞到他嘴邊:“先把藥喝了再說話。這裡是‘忘川星渦’的‘渦眼’,我們暫時安全。”
墨淵就著林晚的手,將藥液緩緩喝下,溫潤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讓他感覺舒服了許多。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又嘗試調動體內力量,立刻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和難以言喻的空虛感,尤其是神魂深處,如同被無數細針攢刺。
“嘶——真夠勁兒。”他倒吸一口涼氣,放棄了立刻起身的打算,乖乖躺好,“看樣子,我這次玩脫了?睡了多久?那些狗腿子和那大石頭呢?”
雲信子簡要地將之後發生的事情告知:他們如何僥倖逃生,如何發現“星落遺藏”,如何在此地蟄伏恢復,以及星槎損毀、暫時被困的現狀。
墨淵聽得嘖嘖稱奇,尤其是聽到林晚竟然以元嬰修為,在化神領域的絕對壓制下,不僅傷到了“磐石”尊者,還在後續星渦絕地中找到了上古遺藏,更是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林晚:“行啊小星星,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不對,咱們這都快‘士別三十日’了吧?你現在這氣息……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了?”
林晚簡單說了自己恢復的情況以及對遺藏的初步研究。當聽到“周天星軌儀”和那神秘標記點時,墨淵眼中精光閃爍。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喃喃道,“看來咱們這‘星門餘孽’的名頭是坐實了,還被扯進了一樁可能關乎上古終極秘密的大事件裡。被困在這鬼地方……嘖,也不算全是壞事,至少給了我們消化這些‘大禮包’的時間。”
他頓了頓,看向林晚,雖然虛弱,眼神卻已恢復了往日的機敏與銳利:“你剛才說,星槎修不好,我們暫時出不去。那你下一步,有甚麼打算?總不會真打算在這裡修煉到天荒地老,等那‘磐石’或者星渦裡更猛的傢伙找上門吧?”
林晚知道瞞不過他,便將那個關於對敵人外圍進行偵查與資源蒐集的大膽想法,以及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墨淵聽完,非但沒有反對,反而眼中興趣更濃:“偵查?蒐集資源?我看行!咱們現在窮得叮噹響,那‘周天星軌儀’要修復,需要的可不是小數目。敵人的地盤,雖然危險,但往往‘油水’也最足。更何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對敵人的動向一抹黑。”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硬闖肯定不行。得講究策略。我現在這德行,打架是指望不上了,但動動腦子,幫你們規劃條‘安全’點的路線,打個掩護,干擾個監控甚麼的,應該還行。”
雲信子沉吟道:“墨淵道友所言有理。只是此事風險極高,需從長計議。首要便是確定偵查目標。我們對敵人據點內部結構一無所知,外圍哪些區域相對薄弱,哪些地方可能存在資源倉庫或廢棄的運輸線路,皆需先行探查。”
林晚點頭:“我也有此意。可先從‘守燈’前輩的監測日誌入手,結合我們上次觀察到的那處‘投送平臺’及其周邊環境,篩選出幾個可能價值較高、且相對易於潛入或觀察的備選區域。同時,我們需要更強大的隱匿手段。我新修習的《星輝遁影術》已有小成,若再結合雲道友的雲遊道韻和墨淵你的‘定義’干擾,或可大大提升潛入的成功率。”
“還需要準備退路。”墨淵補充,“一旦暴露,必須有立刻脫身並擺脫追蹤的方案。上次那個‘周天星軌儀’陣盤雖然能量耗盡了,但原理似乎能用?能不能弄個簡化版的、一次性的短距隨機傳送或者強力干擾裝置?不求傳多遠,只要能攪亂對方的追蹤,給我們爭取逃回‘渦眼’的時間就行。”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迅速將粗略的想法,細化成一個個需要解決的具體問題。雖然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同伴的支援,那股因被困而產生的沉悶與無力感,被一種躍躍欲試的鬥志所取代。
接下來的日子,團隊的氛圍為之一變。
林晚繼續精修《星輝遁影術》和《小周天星辰陣圖》,同時開始深入研究“守燈”監測日誌和“星落遺藏”中關於煉器與陣法的基礎知識,嘗試設計墨淵所說的“干擾/逃脫裝置”雛形。
雲信子則利用雲蹤儀和修復的部分探測陣列,結合遺藏中的星圖與監測資料,開始仔細分析“忘川星渦”外圍(特別是他們曾遭遇“投送平臺”和恐怖光柱的區域)的能量流動規律、空間結構薄弱點,以及可能存在的、未被敵人完全掌控的“縫隙”或“盲區”。
墨淵雖然不能動用力量,但腦子卻沒閒著。他躺在“靈穴”中,一邊吸收能量溫養傷勢,一邊憑藉對空間法則的深刻理解和對“天秤會”、“播種者”行事風格的揣摩,為可能的偵查路線制定備選方案,並推演各種突發情況的應對策略。他甚至開始嘗試,以神念模擬“定義”之力的細微應用,看能否在不動用真正力量的前提下,對某些特定型別的能量監控或空間陷阱,進行極其短暫的“欺騙”或“誤導”。
辰衍老人等人也知道了這個“瘋狂”的計劃。他們沒有畏懼,反而主動請纓,希望能發揮一些作用。林晚便將一些資料整理、材料初步處理、以及“靈穴”與預警禁制的日常維護工作交給他們,讓他們也能為團隊貢獻一份力量。
墨淵的甦醒,如同給這支困守絕境的小隊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希望不再渺茫。
一場針對盤踞在恐怖星渦深處的邪惡勢力的、隱秘而危險的“探囊取物”與“虎口拔牙”行動,開始進入緊鑼密鼓的準備階段。
風暴眼中的寧靜,即將被打破。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