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渡虛”如同一枚投入狂暴墨池的銀針，甫一離開相對平靜的“渦眼”，便被無盡翻騰的混亂能量與光怪陸離的景象所吞沒。
這一次的航行，比進入時更加謹慎，也更具目的性。
林晚依據“守燈”監測日誌中梳理出的、那些“虛空潛航者”活動相對較少的“縫隙”路徑，結合“星渦秘鑰”時斷時續的微弱波動指引，規劃出一條蜿蜒曲折、不斷調整的航線。
墨淵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星槎。他的“定義”之力在這裡更多用於“順應”和“微調”——順應那些混亂卻有一定規律的能量潮汐，微調星槎的姿態以避開突然出現的空間褶皺或碎片流。他的額頭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卻異常專注，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雲信子則如同最敏銳的雷達，雲蹤儀與她的感知融合，不斷掃描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她不僅要預警那些明顯的能量亂流和空間裂縫，更要捕捉那些“守燈”日誌中提到的、極其隱晦的“非自然擾動”痕跡。
辰衍老人等被要求留在加固過的客艙內，透過有限的觀測窗，震撼而恐懼地看著外面那顛覆認知的景象。這遠比他們以往在“白石界”觀測到的任何星象都要狂野、混亂、充滿毀滅性。
航行在死寂與喧囂交織的詭異氛圍中進行。有時，周圍是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只有星槎自身引擎的低沉嗡鳴；有時，又會驟然闖入一片由凝固的彩色能量構成的“叢林”，光芒刺目，能量輻射令人神魂刺痛；更有時，會聽到遠處傳來低沉、非人、彷彿來自深淵的嘶鳴或摩擦聲，令人毛骨悚然。
“左舷三十度，距離約八百里，檢測到微弱但規律的能量脈衝，頻譜特徵……與日誌中‘投送終點訊號’殘留記錄有17%相似。”雲信子忽然低聲報告，指向一片被暗紅色星塵籠罩的區域。
“減速，隱蔽接近。”林晚立刻下令。
星槎悄無聲息地滑入一片由破碎冰晶構成的小行星帶後方，藉助其掩護，將探測陣列的靈敏度提升到最高，對準目標區域。
畫面逐漸清晰。
那並非天然形成的景象。在一片相對空曠的、由某種暗銀色金屬質地（或許是某種高度凝結的星辰合金）構成的“地面”上，矗立著數座造型奇特的、如同倒扣碗狀或尖塔狀的黑色建築。建築表面光滑，沒有任何接縫或視窗，散發出冰冷的、非生命的氣息。建築周圍，散落著一些難以辨認的、似乎是廢棄的金屬構件和管道。
而在這些建築的中心，是一個直徑約百丈的圓形平臺。平臺表面刻滿了複雜扭曲的、散發著幽紫色光芒的符文，這些符文不斷明滅，彷彿在呼吸。平臺上方，空間微微扭曲，形成一個持續存在的、不穩定的暗色旋渦。
此刻，平臺似乎處於休眠狀態，只有那些符文散發著微光。但周圍地面上，殘留著大量焦黑的痕跡、乾涸的詭異粘液，以及一些……彷彿被強酸腐蝕過的、大小不一的坑洞。
“是‘投送平臺’。”林晚看著那熟悉的幽紫符文和空間旋渦，語氣凝重。這與“守燈”日誌中描繪的，以及她在青霖星、未央城遭遇的虛空力量痕跡，高度相似。
“看那裡。”墨淵指向平臺邊緣一處陰影，“有東西。”
放大畫面。只見平臺陰影中，匍匐著數團難以名狀的“東西”。它們形態不定，表面如同流動的、摻雜著星光的暗影，時而凝聚成模糊的多足形態，時而攤開如同粘稠的泥沼。它們靜靜蟄伏著，彷彿在沉睡，又彷彿在守衛。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那種令人生厭的虛空侵蝕氣息，但似乎比尋常虛空蠕蟲更加凝實、更加……“有序”。
“虛空哨兵？或者……未啟用的‘工具’？”雲信子推測。
“此地不宜久留。”林晚果斷道，“記錄座標，掃描建築結構和能量節點分佈。我們繼續向‘秘鑰’指引的方向前進。”
雖然發現了敵人的前沿據點，但他們的目標不是現在開戰。收集情報，確認“守燈”預警的真實性，尋找“星落遺藏”，才是首要任務。
星槎小心翼翼地繞開這片充滿不祥氣息的區域，繼續深入。
隨著越來越靠近“星渦秘鑰”波動指引的核心方向，周圍的景象也越發詭異。
他們開始遇到更多殘破的、風格各異的文明遺蹟碎片。有的像是巨大戰艦的殘骸，鑲嵌在凝固的星雲中；有的像是破碎的宮殿穹頂，漂浮在能量亂流裡；甚至看到半截儲存相對完好的、雕刻著奇異生物浮雕的巨石碑，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所有這些遺蹟，都有一個共同點——表面都覆蓋著或深或淺的、那種灰黑色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薄膜”，與“萬界墳場”中的粘合能量場如出一轍！只是這裡的“薄膜”似乎更加“活躍”，如同有生命的苔蘚，在緩慢地蠕動、侵蝕著遺蹟本身。
“這裡……恐怕是‘萬界墳場’的‘原料採集區’或者‘預處理場’。”林晚心中寒意更甚，“‘播種者’將不同世界的碎片拖入星渦，以這裡的混亂能量和虛空特性進行‘初步消化’和‘融合’，然後再運往類似‘萬界墳場’的地方進行更深度的‘加工’！”
他們彷彿正在闖入一個龐大而邪惡的“宇宙垃圾處理廠”和“怪物生產線”！
星槎的航行變得更加困難。不僅要避開自然險境，還要時刻警惕那些可能附著在遺蹟上的、處於半啟用狀態的灰黑色能量，以及潛伏在陰影中的未知危險。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由無數破碎水晶塔構成的“叢林”時，異變突生！
“正前方！高能反應！”雲信子急聲示警！
只見前方原本平靜（相對而言）的虛空，突然如同煮沸的開水般劇烈翻騰！一道粗大無比、呈現汙濁暗金與虛空紫色交織的扭曲光柱，毫無徵兆地從星渦更深處某點爆發，如同探照燈般掃過這片區域！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破碎的水晶塔遺蹟如同被無形大手拂過，表面的灰黑色“薄膜”驟然明亮，彷彿被注入了能量，開始更加劇烈地蠕動！一些蟄伏在遺蹟陰影中的、形態更加怪異的虛空生物被驚動，發出嘶啞的咆哮，四處張望！
更可怕的是，那光柱本身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讓林晚識海中的薪火古燈劇烈震顫，傳來強烈的警告與排斥感！那其中蘊含的聖耀之力與虛空侵蝕，已經高度融合，形成了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具有侵略性的複合力量！
“是‘播種者’的某種大型裝置在執行！或者……是更高階的存在在活動！”林晚臉色微變，“關閉所有非必要能量輸出，啟動最高階別光學與能量隱匿！躲到那個後面！”
她指向附近一塊最大的、半埋在水晶叢中的、形似巨獸頭骨的金屬殘骸。
星槎瞬間變得“透明”，所有光芒內斂，如同幽靈般滑入巨獸頭骨殘骸的陰影之中，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幾乎就在星槎完成隱匿的下一秒，那道汙濁的光柱緩緩掃過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並未停留，繼續向著星渦外圍方向掃去，彷彿在進行某種規律的“巡檢”。
光柱過後，周圍被“啟用”的灰黑色能量和虛空生物漸漸重新平靜下來，但空氣中殘留的那股令人極度不適的複合能量氣息，久久不散。
星槎內，一片寂靜。眾人都能感受到剛才那道光柱中蘊含的恐怖力量。那絕非化神修士所能發出的，至少是煉虛層次，甚至更高！
“我們……還要繼續往前嗎？”辰衍老人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眼前的景象，遠超他畢生認知。
林晚沉默片刻，感應著懷中“星渦秘鑰”的波動。在剛才那道恐怖光柱掃過後，秘鑰的波動似乎……清晰了一絲？並且微微調整了指向，似乎指向光柱爆發的源頭更偏側的一個方位。
那裡，似乎是光柱能量輻射的“陰影區”，或許相對安全？
風險與機遇並存。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墨淵和雲信子。
兩人的眼神雖然凝重，卻並無退縮之意。
“繼續。”林晚的聲音清晰而堅定，“但改變路線，沿著光柱能量場的邊緣，向秘鑰新指向的方位前進。那裡，或許就是‘守燈’前輩所說的‘星落遺藏’所在，也可能是這片邪惡工坊的……一個‘漏洞’。”
星槎再次啟動，如同最謹慎的探險者，沿著毀滅光柱留下的餘暉邊緣，向著星渦深處，那更加未知、也更加危險的黑暗，悄然駛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