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界”天穹上的星光盛宴持續了約一個標準時辰，才緩緩歸於往昔的“常態”。但那一個時辰的璀璨與震撼，卻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
星槎“渡虛”早已遠離施法區域，懸停在星群另一片相對平靜的虛空。船體內部，林晚正盤膝調息，恢復著剛才那場宏大“神蹟”帶來的巨大消耗。薪火古燈懸浮在她身前，天青色的火焰微微搖曳，散發出溫和的暖意，滋養著她有些乾涸的星域與神魂。
墨淵靠在主控椅上，面前懸浮著數個縮小了的光幕，上面正顯示著“白石界”各處反饋回來的資訊流——有透過星槎被動接收到的公共通訊頻段中紊亂的討論，有云蹤儀捕捉到的星球各處能量場的微妙擾動，還有墨淵自己以“定義”之力附著在特定頻率上、竊聽到的一些隱秘通訊片段。
“嘖嘖，熱鬧了。”墨淵饒有興致地看著，“聖光殿堂那邊正在緊急開會，通訊裡充滿了‘異象’、‘解讀’、‘穩定人心’之類的詞兒。幾個大主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氣急敗壞啊。”
雲信子則優雅地泡著茶，聞言輕聲道：“意料之中。他們將星辰之力框定為‘聖光恩賜的、有序的純淨能量’，用以強化自身的權威與教義。而林晚道友展現的，卻是星辰狂野、自由、充滿無限可能的本真面貌。這從根本上動搖了他們教義的基石。”
她將一杯斟好的“星霧凝露”推向剛剛結束調息、睜開眼睛的林晚：“辛苦林晚道友了。此舉雖耗力，然其意義深遠。妾身感知到，‘白石界’的星辰能量場中，那層無形的、屬於‘聖光’的‘梳理’之力，已然出現了數處細微的裂痕與鬆動。更重要的是，許多生靈的心念場中，多了一絲對‘未知’與‘自由’的好奇與嚮往。”
林晚接過茶杯，淺啜一口，溫潤的茶湯化作靈氣滋養全身，讓她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能有效果就好。”她望向“白石界”的方向，星眸中帶著思索，“神蹟只能播下種子。真正的成長，還需要土壤、水分和時間。‘白石界’的生靈能否抓住這一線星光，掙脫思想上的束縛，最終還是要看他們自己。”
她頓了頓，看向墨淵：“其他兩顆星球，‘青霖’和‘碧波海’，有甚麼反應嗎？”
墨淵切換光幕：“嘿，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那兩顆星球也觀測到了‘白石界’方向的異常星光波動，而且因為角度和距離，他們看到的景象可能更加完整、更加震撼。那邊的公共頻道已經炸鍋了，各種猜測都有。‘青霖’那邊的修真門派好像還派出了幾艘小型飛舟，正朝‘白石界’方向過來，估計是想來‘交流’或者‘探查’一下。”
“這是好事。”雲信子微笑道，“若三界之間因這‘神蹟’而產生更多交流，甚至引發對‘聖光’教義的質疑與討論，那麼‘聖光’對此星群的滲透與控制，便會出現更大的變數。”
林晚點點頭。這正是她期望看到的效果之一——打破“聖光”營造的資訊繭房和思想隔離，讓不同的聲音和可能性流動起來。
“不過，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她話鋒一轉，神色轉為凝重，“‘播種者’及其附屬勢力，絕不會坐視他們經營多年的‘試驗田’出現這樣的變數。他們可能會採取更激烈的手段來鞏固控制，或者……加速某些計劃。”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墨淵面前一個專門監控特定頻段的光幕突然閃爍起紅光，發出一陣急促的、經過加密的短波訊號。訊號來源方向，正是“白石界”所在區域的外圍虛空。
“有情況！”墨淵立刻坐直身體，灰色氣流在指尖凝聚，開始嘗試破解訊號的加密層，“不是‘白石界’本身的通訊，來自外部……能量特徵……靠！是‘天秤會’的加密標記！”
天秤會！那個與“播種者”疑似關聯、曾在未央城出現過的勢力！
訊號內容很快被破解出來，是一段簡短卻冰冷的指令：
“‘螢火’區域出現不明高階星象擾動，可能干擾‘純淨計劃’。‘磐石’小組即刻前往‘白石界’座標，協助當地‘光明之手’穩定局勢，評估威脅，必要時可動用‘淨化協議’清除不穩定因素。指令優先順序：甲等。”
“‘磐石’小組……‘光明之手’……‘淨化協議’……”林晚一字一頓地念出這些詞彙，眼神漸冷，“看來，‘播種者’在這片星群的代理人，要親自下場了。而且，他們帶著明確的鎮壓和清除指令。”
“‘淨化協議’……”雲信子眉頭微蹙，“聽起來絕非善類。恐怕是指物理層面清除那些‘不穩定因素’，包括人。”
“來得正好。”墨淵反而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好戰的光芒，“正愁沒機會摸摸這幫藏在幕後的傢伙的底細。送上門來的情報員，不要白不要。”
林晚沉吟片刻，道：“他們派來的‘磐石’小組，實力不明，但敢執行‘淨化’任務，必然不弱。而且他們與當地的‘光明之手’（很可能就是聖光殿堂的高層）裡應外合，我們不宜正面硬碰。”
她看向星圖：“‘青霖’和‘碧波海’的使者正在趕來，這本身就是一個變數。我們可以設法將‘天秤會’介入的訊息，以一種‘偶然’的方式透露給這些使者，甚至……給‘白石界’內部那些可能已經心生疑慮的人。把水攪渾，讓‘播種者’的鎮壓行動暴露在更多目光下，或許能迫使他們有所顧忌，也能為‘白石界’內渴望改變的人爭取時間和空間。”
“驅虎吞狼，渾水摸魚？”墨淵挑了挑眉，“我喜歡。不過，怎麼把訊息‘偶然’透出去？直接匿名廣播？”
雲信子微微一笑：“此事或許可交由妾身。妾身的雲遊道韻，最擅潛移默化，影響靈覺。可在那些使者必經的航路上，以殘留的星光異象為引，配合些許心神暗示，讓他們‘無意間’捕捉到那段加密通訊的碎片，併產生合理的聯想與警惕。”
“妙！”墨淵讚道，“讓他們自己‘發現’真相，比我們直接告知更有說服力。”
林晚也表示贊同：“那就勞煩雲道友了。同時，我們暗中跟隨那個‘磐石’小組，觀察他們的動向和手段。如果機會合適……”她眼中寒光一閃，“或許可以留下他們中的一兩個，問問話。”
主動出擊，從被動應對轉向有限度的主動獵殺與情報獲取。在攪動風雲的同時，也要抓住機會，削弱敵人，瞭解敵人。
計劃迅速制定。雲信子當即離開星槎，身化流雲，朝著“青霖”使者前來的方向飄然而去，執行她的“資訊播種”任務。
林晚和墨淵則操控星槎，將隱匿效能提升到極致，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開始根據破解出的訊號源方向和能量特徵，在虛空中搜尋“天秤會”派出的“磐石”小組的蹤跡。
流螢星群，表面因一場星光神蹟而蕩起微瀾。
而水面之下，更加洶湧的暗流，已然開始湧動。
一方要鎮壓，一方要破局。
星光與聖光的碰撞，剛剛拉開序幕。
而真正的獵手，已然悄然張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