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古燈的光芒似乎安撫了這片悲壯的遺蹟,那些潛藏在光中的陰影蟄伏下去,不敢再露頭。但整座星樞殿乃至整個“星骸古道”區域,卻開始發生某種變化。
當林晚三人走下高臺,準備按原路返回時,腳下發光的地面傳來極其細微的、卻連綿不絕的震動。起初只是如同心跳般的輕微搏動,很快便發展成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穹頂鑲嵌的星辰寶石,光芒開始明滅不定,有些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不好!”墨淵敏銳地察覺到了空間法則的異常波動,“這處遺蹟被放逐在時空亂流中,本就極不穩定。薪火古燈被取走,可能破壞了它維持現狀的某個平衡點!此地……要開始崩解了!”
彷彿印證他的話,遠處一根支撐大殿的巨柱上,陡然裂開一道數丈長的縫隙,簌簌落下碎石與塵埃。而那些凝固在灰藍色光暈中的星辰殘骸與建築碎片,也開始微微震顫,彷彿隨時會脫離束縛,捲入真正的毀滅。
“快走!”雲信子當機立斷,身形化作一道流雲,率先朝著殿門方向疾掠。她手中的玉如意揮灑出霞光,在前方紊亂的能量亂流中開闢相對穩定的通道。
林晚和墨淵緊隨其後。林晚一手緊握薪火古燈,燈盞中的天青色火焰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動盪,光焰微微搖曳,散發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所過之處,那些因空間不穩而產生的細小空間裂縫竟被暫時撫平了一些。另一隻手則握著黑色石板,石板與古燈之間產生微妙的共鳴,指引著最安全的路徑。
三人速度極快,如同三道流光掠過空曠而開始顫抖的大殿。身後不斷傳來“轟隆隆”的悶響,那是巨大結構開始斷裂、崩塌的聲音。穹頂的星光如同風中殘燭,大片大片地熄滅。
衝出星樞殿大門,外面平臺上的景象更加駭人。那條發光的“星骸古道”此刻光芒劇烈閃爍,明暗不定,如同一條垂死掙扎的光龍。古道兩旁的殘缺雕像,在震顫中紛紛開裂、倒塌,揚起漫天塵埃。凝固的灰藍色光暈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片片剝落,露出後面狂暴翻湧的混沌氣流!
整個被切割放逐的“聖地碎片”,正在從內部開始瓦解,重新被時空亂流吞噬!
“沿著古道衝出去!到我們進來的地方!”墨淵大喝一聲,周身灰色氣流前所未有的濃郁,在他身前凝聚成錐形的力場,狠狠撞向前方因崩塌而變得扭曲、阻塞的混沌能量!
林晚將星輝催動到極致,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鎧甲般覆蓋全身,薪火古燈的光芒在前引路。她感覺體內星域中的星核,似乎因為吸收了古燈散發出的某種古老星辰本源氣息,變得更加凝實有力,星炬的光焰也旺盛了幾分。就連之前與影傀戰鬥的消耗,也在迅速恢復。
雲信子身法縹緲,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找到崩塌縫隙中的安全點,玉如意不時點出,擊碎攔路的、即將墜落的巨大殘骸。
三人險之又險地在不斷崩塌的古道上飛馳。身後,殿堂傾覆,雕像粉碎,古道寸寸斷裂,被翻湧的混沌吞沒。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獸,正在貪婪地吞噬這片承載著上古悲歌的遺蹟。
來時用了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在亡命奔逃下,感覺只過了盞茶功夫。前方,那片由墨淵撕裂、尚存一絲微弱聯絡的空間壁障入口,已然在望!
然而,就在距離入口不足百丈時,異變再生!
入口處的混沌氣流突然劇烈翻騰,緊接著,三道狼狽不堪、氣息紊亂的身影,猛地從中衝了進來!正是之前被“法則孽靈”纏住的黑墟老人、司徒衡,以及另一名倖存的天秤會元嬰後期修士!
他們顯然剛從法則渦流的追殺中脫身,個個帶傷。黑墟老人衣袍破碎,臉上灰色紋路黯淡,一隻袖子空蕩蕩的,似乎失去了一條手臂。司徒衡臉色蒼白,那枚金色寶珠光芒黯淡,胸前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氣息萎靡。那名僕從更是悽慘,半身染血,氣息奄奄。
雙方在這崩塌的遺蹟入口處,驟然相遇!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黑墟老人那雙全黑的眸子瞬間鎖定林晚,尤其是她手中的薪火古燈和黑色石板,眼中爆發出無比貪婪與怨毒的光芒:“小賤人!果然是你們搞的鬼!把東西交出來!”
司徒衡也壓下傷勢,眼神冰冷:“林道友,看來你在此地收穫不小。不過,懷璧其罪,外面的世界,可比這裡危險得多。不如將所得交予我天秤會保管,我可保你平安。”
他們話音未落,身後崩塌的古道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大片殿宇殘骸混合著狂暴的混沌能量,如同海嘯般拍擊而來!整個遺蹟的崩解速度,加快了!
“沒時間跟他們廢話!”墨淵眼中厲色一閃,直接出手!“滾開!”
他雙手齊推,磅礴的灰色氣流化作兩道怒龍,分襲黑墟老人與司徒衡!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著凌厲的殺意與“定義排斥”的法則之力!
黑墟老人怪叫一聲,剩餘的單手猛地拍出一面灰黑色、佈滿冤魂面孔的骨盾!司徒衡則咬牙祭起金色寶珠,寶珠幻化出稀薄的金甲虛影護住己身。
“轟!轟!”
灰色怒龍撞擊在骨盾與金甲上,爆發出驚人的能量波動!骨盾劇烈震顫,表面冤魂發出淒厲哀嚎,瞬間消散大半,盾面出現裂痕。金甲虛影更是直接破碎,司徒衡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踉蹌後退。
墨淵這一擊,顯然也動了真怒,且在這崩解的環境中,他的“定義”之力似乎更能引動周圍混亂法則的共鳴,威力大增!
“走!”一擊逼退強敵,墨淵毫不停留,灰色氣流捲起林晚和雲信子,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越來越不穩定的空間入口衝去!
黑墟老人和司徒衡又驚又怒,想要阻攔,但身後崩塌的毀滅洪流已然迫近,更有一股股被遺蹟崩解驚醒的、更加狂暴混亂的法則亂流從四面八方湧來!自身傷勢不輕,又忌憚墨淵那詭異莫測的力量,兩人只得咬牙,同樣拼命朝著入口衝去,哪裡還顧得上搶奪。
數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一頭扎進了那光芒劇烈閃爍、邊緣開始扭曲碎裂的空間入口!
熟悉的、穿過粘稠水幕的感覺再次傳來,伴隨著比進來時強烈十倍的撕扯力和空間亂流。
“噗——!”
光芒一閃,數人幾乎同時從空間夾縫中,被“噴”回了之前那片相對穩定的混沌氣流區域。
剛一現身,眾人立刻警惕地拉開距離,互相戒備。
林晚三人站定,略微調息。墨淵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連續爆發消耗不小。林晚緊握古燈,星輝流轉,警惕著對面。
黑墟老人和司徒衡更是狼狽,剛站穩身形,就忍不住各自吐出一口淤血。他們驚魂未定地看向身後——那片原本存在無形壁障的地方,此刻已空無一物,只有更加狂暴混亂的混沌氣流在翻湧咆哮,隱約還能看到內部有毀滅性的光芒閃過。那片上古遺蹟,連同入口,已經徹底消失,或許已被時空亂流徹底絞碎、湮滅。
黑墟老人死死盯著林晚手中的古燈和石板,眼中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但看看自己重傷的狀態,又看看氣息雖然消耗但明顯完好的墨淵,以及深不可測的雲信子,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很好!小丫頭,還有你這個不知來歷的小子,老夫記住你們了!山高水長,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竟毫不遲疑,化作一道灰煙,頭也不回地朝著一個方向倉皇遁走,瞬間消失在混沌氣流深處。
司徒衡臉色變幻,最終深深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復雜,有忌憚,有算計,也有一絲隱藏極深的驚懼。他沒有放狠話,只是對僅存的僕從使了個眼色,兩人也迅速化作金光遁走,方向與黑墟老人不同。
強敵暫時退去。
林晚鬆了口氣,這才感到一陣疲憊襲來。剛才遺蹟崩解、亡命奔逃、遭遇截殺,雖時間不長,卻驚心動魄。
“此地不宜久留。”雲信子觀察著四周,“遺蹟崩解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吸引更多遊蕩在空間夾縫中的危險存在,也可能驚動某些感知敏銳的大能。我們必須儘快返回正常星海。”
墨淵點點頭,辨認了一下方向:“跟我來。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縫隙’,可以快速返回我們進入夾縫時的座標附近。”
在墨淵的帶領下,三人再次啟程,在混亂的混沌氣流中穿行。這一次,林晚手中的薪火古燈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其散發出的天青色光暈,似乎對穩定周圍小範圍空間、驅散一些低階的混沌能量亂流有奇效,讓他們的行程順利了許多。
約莫半日後,前方出現了一道相對穩定的、散發著微光的空間裂隙。
“就是這裡了。”墨淵道,“穿過它,就能回到晨曦星雲外圍區域。”
三人依次踏入裂隙。
短暫的眩暈與失重感後,眼前景象一變。
熟悉的、點綴著稀疏星辰的黑暗虛空映入眼簾。遠處,那片瑰麗的晨曦星雲,正散發著寧靜而溫暖的光芒。他們果然回到了正常星海,而且距離之前進入空間夾縫的地點並不太遠。
“回來了……”林晚看著眼前的星空,恍如隔世。在時空夾縫和上古遺蹟中的經歷,雖然時間不長,卻資訊量巨大,改變了許多認知。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薪火古燈。燈盞中的天青色火焰靜靜燃燒,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歲月與希望。又摸了摸懷中的黑色石板,石板溫潤,與她心神相連。
星門傳承的秘密揭開了一角,沉重的責任已然揹負。
“播種者”的黑影更加清晰,未來的路註定荊棘密佈。
但同樣的,她不再迷茫,不再是被動捲入。她的道心,在見證上古悲壯、接受薪火傳承後,變得更加堅定璀璨。
“接下來,有何打算?”雲信子輕聲問道,流雲道韻在她身周重新變得靈動。
墨淵也看向林晚,雖然依舊帶著些散漫,但眼神深處是同樣的詢問。
林晚望向晨曦星雲,又看向更廣闊的、深邃無垠的星海。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消化此次所得,鞏固修為。”她緩緩道,聲音清晰而有力,“然後……主動出擊。”
“循著‘播種者’的蹤跡,查明他們‘播種’的更多地點,阻止他們的計劃。”
“探尋其他可能散落世間的星門傳承線索,壯大己身。”
“還有……”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查清‘天秤會’、‘裁決之眼’、‘熵核研究所’……這些與‘播種者’關聯的勢力,他們到底在星海中編織著怎樣一張網。”
星火已燃,征途再啟。
這一次,她將不再是被命運推著走,而是執燈火,踏星海,親手去書寫屬於自己的——星門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