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毅被抬下去時那悽慘的模樣和執事冰冷的判決,如同給喧鬧的演武場潑了一盆冷水。原本熱烈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和微妙。
看向林晚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忌憚、驚懼、好奇,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誰能想到,一場雜役小比,竟會生出使用“蝕靈針”這等陰毒禁物的風波?而這廢丹處的少女,不僅實力強悍,反應更是狠辣果決,硬是在絕境中反殺,廢了偷襲者。
林晚簡單處理了一下肩頭的劍傷。孫毅的劍氣帶著一股銳利的金煞之氣,不斷侵蝕傷口,好在《混沌訣》錘鍊下的肉身抗性極強,加上靈泉的些許殘留功效,那絲煞氣很快被逼出、碾碎,傷口開始緩慢癒合。
她面無表情地回到角落,默默調息,恢復著消耗的體力和靈力。連番惡戰,尤其是最後反殺孫毅那一下,幾乎動用了全力,消耗巨大。那枚淨靈珠已碎,靈泉不敢再輕易動用,恢復速度遠不如前。
她能感覺到,剩下的幾個對手,看她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是一種將她視為同等,甚至更高層次對手的凝重。
抽籤繼續。
或許是天意,或許是某種潛規則的安排,接下來的一場,她輪空了。
這寶貴的休息時間讓她得以稍稍喘息。她抓緊每一分每一秒運轉《混沌訣》,同時警惕地注意著臺上的比試。
剩下的三人,除了她,還有兩人。
一人是位身材高瘦、面色冷峻的青年,名叫韓鋒,煉氣三層巔峰,使一柄狹長快刀,刀法狠戾,速度力量皆屬上乘,之前幾場比試都是輕鬆勝出,是此次小比公認的奪冠最大熱門。
另一人,則是林瑩。
林瑩的運氣似乎不錯,之前的對手要麼實力稍弱,要麼狀態不佳,竟也讓她跌跌撞撞闖入了最後三輪。此刻她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張,看向韓鋒的目光充滿敬畏,看向林晚時則依舊是那副嫉恨交織的模樣。
輪空籤讓林瑩直接晉級下一輪,與韓鋒爭奪決賽名額。
結果毫無懸念。
林瑩上臺後,試圖用她最擅長的、帶著些許媚惑之術的步法和劍法干擾對方,但韓鋒根本不吃這一套。刀光一閃,如同冷電破空,只一招,林瑩手中的長劍便被震飛,人也被刀背拍中肩膀,慘叫著跌下擂臺,狼狽不堪。
“韓鋒,勝!”執事的聲音毫無波瀾。
韓鋒收刀而立,看都未看臺下的林瑩一眼,冰冷的目光直接投向正在調息的林晚,戰意毫不掩飾。顯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黑馬,引起了他的興趣。
林瑩被人攙扶起來,肩膀劇痛,羞憤欲絕,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輕易擊敗,讓她感覺顏面掃地。她將這一切恥辱都歸咎於林晚,看向林晚的眼神幾乎要噴出毒火。
最終輪抽籤。由於只剩三人,一人輪空直接進入決賽,另外兩人先戰,勝者與輪空者爭奪頭名。
玉籤抽出。
執事看了一眼,朗聲道:“最終輪,第一場,韓鋒,對,林晚!”
眾人譁然!最大的熱門對上了最強的黑馬!決賽提前上演!
韓鋒眼中精光一閃,躍上擂臺,狹長快刀斜指地面,一股凌厲的刀勢瀰漫開來。
林晚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依舊翻騰的氣血,一步步走上擂臺。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兩人對峙,氣勢迥然不同。韓鋒如出鞘利刃,鋒芒畢露;林晚則如沉寂深潭,內蘊波濤。
“你的力量很強,反應也快。”韓鋒首次開口,聲音如同他的刀一樣冷,“可惜,修為是硬傷。你不是我的對手。”
“是不是對手,打過才知道。”林晚平靜回應。
“有膽色。”韓鋒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我會讓你敗得心服口服。”
話音未落,他人已動了!
並非直線衝刺,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拉出數道殘影,從不同方向同時攻向林晚!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幻影步!韓師兄動真格的了!”臺下有人驚呼。
林晚瞳孔驟縮!對方的速度遠超孫毅!而且刀法更加老辣刁鑽,虛虛實實,難以判斷真正的殺招所在!
她將《混沌訣》運轉到極致,感知提升到巔峰,雙拳護住周身,腳下步伐變幻,艱難地閃避格擋。
“嗤啦!”
刀光閃過,她胸前的衣襟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面板被凌厲的刀氣割破,鮮血滲出!若非她退得快,這一刀足以開膛破肚!
險象環生!
韓鋒的刀,不僅快,而且力量極大!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林晚手臂發麻,氣血翻騰。她的力量優勢在對方絕對的速度和修為壓制下,難以完全發揮。
更要命的是,對方刀法中蘊含著一股尖銳的金屬性靈力,不斷透過碰撞侵入她的經脈,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試圖破壞她的靈力運轉!
《混沌訣》瘋狂運轉,艱難地化解著那股異種靈力,但效率遠不如之前應對丹毒和劍氣。修為的差距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林晚完全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只能憑藉超強的感知和防禦苦苦支撐,身上不斷新增著新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鮮血淋漓,看起來十分慘烈。
臺下眾人看得心驚肉跳。
“果然還是韓師兄更強!” “修為差距太大了,那林晚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可惜了,一匹黑馬就要止步於此了。”
林瑩捂著疼痛的肩膀,臉上卻露出了快意的笑容:“活該!讓她囂張!”
馬老頭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人群外圍,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看著臺上險象環生的林晚,面無表情。
趙胖子搓著手,小眼睛緊盯著擂臺,喃喃道:“要輸了嗎?可惜了啊……那煉體法門……”
臺上,韓鋒久攻不下,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耐。他沒想到對方的防禦和韌性如此之強,如同打不死的蟑螂。
“到此為止了!”他冷喝一聲,刀勢陡然一變!
更加狂暴的靈力注入刀身,狹長的刀身泛起刺目的金芒!他身形驟然停滯,雙手握刀,高舉過頂,一股恐怖的鋒銳之氣鎖定林晚!
“裂金斬!”
一道丈許長的金色刀芒脫離刀身,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悍然劈下!刀芒未至,凌厲的勁風已壓得林晚呼吸困難,腳下石板寸寸龜裂!
這是韓鋒的殺招!足以威脅煉氣四層修士的強大一擊!
臺下響起一片驚呼!誰都看出林晚絕難接下這一刀!
執事也凝神準備,隨時出手干預,以免出現傷亡。
面對這絕殺一擊,林晚眼中卻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瘋狂和決絕!
不能退!退就是輸!就是前功盡棄!
她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將《混沌訣》催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那黃豆大小的氣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甚至隱隱發出嗡鳴!散入百骸的能量瞬間回流,與氣旋之力融合!
她不再試圖格擋或閃避那巨大的刀芒,而是將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對《無名訣》中那些破碎“破氣”技巧的理解,盡數凝聚於右拳之上!
拳頭上,竟泛起一層極其黯淡、難以察覺的灰芒,彷彿能吞噬光線!
就在那金色刀芒即將臨頭的剎那!
她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不退反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轟然炸裂!然後,一拳向天擊出!
並非擊向刀芒最盛之處,而是精準無比地、轟向了刀芒側下方某個靈力流轉的節點!那是她憑藉《混沌訣》的奇異感知,在刀芒形成的瞬間捕捉到的、一閃而逝的薄弱點!
以點破面!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場中爆開!
金色刀芒與那黯淡的灰拳猛烈對撞!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吹得臺下眾人睜不開眼,連連後退!
光芒散盡。
眾人駭然望去。
只見擂臺中央,韓鋒持刀而立,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而下。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
前方,林晚單膝跪地,右拳血肉模糊,深可見骨,整條右臂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顯然骨骼多處碎裂。她渾身衣衫破碎,佈滿縱橫交錯的傷口,鮮血幾乎將她染成一個血人。
但她,沒有倒下!
她竟然……接下了這必殺的一刀?!儘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噗!”林晚猛地噴出一口淤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意志力強撐著沒有昏迷。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而驚人的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以煉氣三層初期,硬接煉氣三層巔峰的全力殺招而不敗!這是何等的強悍與堅韌!
韓鋒看著幾乎失去戰鬥力的林晚,眼神複雜,有震驚,有敬佩,也有一絲不甘。他緩緩收刀,沙啞道:“你贏了。”
他看得出,對方已是強弩之末,但那股意志,讓他無法再出手。而且,他自身靈力也消耗巨大,受了些反震之傷。
執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上前一步,朗聲宣佈:
“此戰,林晚,勝!”
聲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臺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譁然!
贏了!這匹黑馬,竟然真的掀翻了奪冠最大熱門!雖然是一場慘勝!
林瑩目瞪口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死,如同雕塑。
趙胖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放光:“好傢伙!真贏了!這抗揍能力和爆發力……絕了!”
馬老頭渾濁的眼中,似乎也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微光,隨即又恢復麻木,轉身慢吞吞地離開了人群。
林晚聽到宣判,那緊繃的意志終於鬆懈下來,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一旁的執事早有準備,伸手扶住了她,一股溫和的靈力輸入她體內,幫她穩住傷勢,沉聲道:“傷勢很重,需立刻療傷。決賽……”
他看了一眼另一邊因為輪空而直接晉級決賽、此刻臉色煞白、眼中充滿恐懼的林瑩,搖了搖頭。
“決賽延後一個時辰進行!”
慘勝之後,決賽近在眼前。但此刻的她,已是油盡燈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