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厚重的棉布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裹挾著雪粒湧了進來。
一名通訊兵渾身裹著寒氣,軍帽上還沾著未化的雪花,快步闖到屋中央,“啪”地一個立正敬禮,聲音急促卻清晰有力:“首長!有緊急情況!”
“我部暗哨發現可疑人員,他們正在城區四處打探熱河的防禦部署和部隊編制!”
江晨猛地直起身,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目光如鷹隼般凌厲:“甚麼?竟有這種事?”
他往前跨了半步,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震怒:“警察局那邊難道沒發現異常?”
“為甚麼沒介入?”
通訊兵保持著敬禮的姿勢,腰桿挺得筆直,沉聲回覆:“回首長,我們的暗哨發現這夥人舉止詭異,不像是普通的探子,背後大機率有更大的團伙甚至日軍特務機關撐腰。”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釣出他們背後的大魚,我們暫時沒通知警察局,只悄悄增派了三名經驗豐富的暗哨,全程隱蔽跟蹤監視,確保不被他們察覺!”
江晨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坐下,壓了壓心中的火氣,指了指對面的木凳,語氣緩和了幾分:“坐吧,慢慢說,他們具體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甚麼?一點細節都不能漏。”
通訊兵順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速平穩地彙報道:“這夥人一共三人,領頭的是個戴黑色禮帽、穿藏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面板白皙,手上沒有老繭,看著像個常年經商的老闆。”
“另外兩人穿著短打,裝作跟班的模樣,眼神卻一直在四處打量。”
“他們先是去了城南的興盛茶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龍井、兩碟點心,就跟茶樓老闆閒聊起來。”
江晨一邊聽著彙報,一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的神色愈發凝重,眉峰緊鎖,眼中滿是思索。
衛生部門關乎軍民健康和後方穩定,糧食、煤炭是支撐戰事的經濟命脈。
而警察局則直接負責城區防務和治安,這幾方面看似零散,實則都緊緊扣著熱河防禦的關鍵環節,絕非普通商人會逐一打探的內容。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此人行跡詭異,目的性極強,絕對不是簡單的商業打探,十有八九是日軍的特務,想摸清咱們的底細,為後續進攻做準備。”
說到這裡,他眼神一厲,沉聲道:“給我加派暗哨,挑選最精銳的偵察兵。”
“24小時全天候盯緊他們,不僅要摸清他們的落腳點,還要查清他們的聯絡人、傳遞情報的方式,看看他們到底想幹甚麼、背後還有多少人!”
“切記,全程隱蔽,絕對不能暴露行蹤,一旦打草驚蛇,再想抓住他們的同夥就難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通訊兵立刻起身,再次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利落。
隨後,他輕手輕腳地轉過身,撩開門簾,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指揮室,只留下一股短暫的寒氣。
打發走通訊兵,江晨站起身,走到炭爐邊搓了搓手,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重新走回地圖前,目光從熱河城區緩緩移向東北方向,那裡的紅藍箭頭交織得最為密集,正是李雲龍和楚雲飛部隊的進攻區域。
他伸出手指,在錦州和通遼兩個地點分別點了點,沉聲問道:“參謀,李雲龍和楚雲飛那邊聯絡上了嗎?”
“他們的進攻部署推進得怎麼樣了?”
“東北的關東軍可不是軟柿子,這兩位都是猛將,但也得時刻掌握他們的戰況。”
他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彷彿帶著戰場的硝煙氣息。
另一名通訊兵肩上斜挎著公文包,懷裡緊緊抱著一份摺疊整齊的戰報,快步闖了進來。
因為跑得太急,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來不及擦汗,立刻立定敬禮,高聲彙報:“首長,李師長和楚師長的東線、西線進攻戰況已經傳來!戰報在此!”
說著,他雙手將戰報遞了上去。
江晨快步走上前,接過戰報,指尖觸碰到紙張,還能感受到一絲餘溫,那是戰場傳遞訊息的緊迫。
他眼中精光一閃,急切地說道:“快說!不用拘泥於形式,直接講戰況!”
“是!”通訊兵挺直腰板,大聲說道:“李師長率領獨立團及配屬的一個炮兵連,從東線向錦州方向發起進攻。”
“剛推進到錦州外圍的野狼谷,就遭遇了關東軍第二師團下轄的第三聯隊主力。”
“這支部隊是關東軍的老牌精銳,號稱‘鋼鐵聯隊’,戰鬥力極強,兵力約2800人,裝備堪稱豪華。”
“配備12門75毫米山炮,能進行精準的陣地轟擊。”
“36挺九二重機槍,構築成密集的火力網,士兵清一色配備三八大蓋,射程遠、精度高,還有8輛九七式中型坦克作為機動支援力量。”
“這支部隊歷史悠久,曾參與過諾門罕戰役,在戰役中憑藉頑強的抵抗突破了蘇軍的一道防線,被日軍大本營授予‘櫻花勳章’,是關東軍內部的標杆部隊。”
江晨聽完,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眼中滿是讚許:“不愧是李雲龍啊!”
“硬仗、惡仗就屬他敢打,連關東軍的精銳聯隊都能被他啃下來,好樣的!”
“楚師長那邊也傳來捷報!”通訊兵接著彙報:“楚師長率領部隊從西線北上進攻通遼,遭遇的是關東軍第七師團的第十九聯隊。”
“這支部隊擅長平原作戰,號稱‘疾風聯隊’,兵力約2500人,裝備有8門75毫米野炮、24挺九二重機槍,還有12輛裝甲車。”
“士兵配備三八大蓋和南部十四式手槍,曾因快速佔領通遼、四平立下‘戰功’。”
“戰鬥初期,日軍依託平原地形,用裝甲車和野炮展開機動進攻,對我軍形成分割包圍之勢,楚師長部隊傷亡230餘人。”
“楚師長當機立斷,收縮兵力構築臨時防禦工事,利用迫擊炮精準打擊日軍裝甲車叢集。”
“同時派小股部隊襲擾日軍後勤補給線,切斷了他們的彈藥和糧食供應。”
“日軍陷入補給短缺後,楚師長抓住時機發起總攻,以步炮協同戰術突破日軍防線。”
“激戰五個小時後擊潰第十九聯隊,擊斃日軍聯隊長以下900餘人,俘虜200餘人,摧毀裝甲車7輛、野炮5門,我軍剩餘傷亡180餘人。”
“好!楚雲飛幹得好!”江晨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平原作戰能頂住日軍的機動進攻,還能反過來切斷他們的補給線,戰術運用得很到位!”
欣慰過後,江晨眉頭又微微皺起,李雲龍部傷亡近九百人。
雖擊潰敵軍但自身損耗不小,急需支援。
楚雲飛部雖傷亡相對較少,但後續推進仍需火力加持。
江晨當即拍板:“李雲龍那邊地形複雜,日軍可能還有殘餘勢力反撲,派遣飛行編隊馳援,提供空中掩護。”
“楚雲飛那邊是平原地帶,坦克部隊能發揮最大威力,派遣坦克部隊支援!”
“是!”旁邊的參謀立刻應聲記錄。
“行動!”江晨一聲令下,聲音鏗鏘有力。
……
很快,機場上,十餘架“五爺”戰鬥機整齊列陣,引擎啟動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彷彿驚雷滾過天際。
飛行員們昂首挺胸地登上戰機,座艙蓋緩緩閉合。
隨著塔臺指令下達,戰機依次滑向跑道,機頭揚起,像一道道銀色的利劍刺破蒼穹,朝著東線錦州方向疾馳而去,機翼下的陽光折射出凜冽的寒光。
另一邊,裝甲部隊的駐地內,數十輛T34/85坦克轟鳴聲震天,履帶碾過地面,留下深深的轍痕。
坦克兵們開啟艙蓋,向指揮室方向敬禮。
隨後艙蓋關閉,坦克編隊如鋼鐵洪流般駛出駐地,朝著西線通遼方向推進,厚重的裝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每一次履帶轉動都彷彿在敲擊著大地的脈搏。
江晨站在指揮室的窗前,望著空中戰機遠去的身影,聽著遠處坦克部隊傳來的隆隆聲,心中湧起幾分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
與此同時。
熱河城區的另一端,副總指揮正帶著參謀長及兩名警衛員微服私巡。
幾人都換上了普通百姓的棉服,腳下踩著粗布棉鞋,混在往來的人群中毫無違和感。
他們沿著城外的土路一路前行,寒風吹紅了臉頰,卻絲毫不影響幾人探查民情的興致。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副總指揮忽然抬手指向遠處,眼中帶著幾分好奇,開口問道:“前面那片冒著煙的地方是甚麼?看著規模不小。”
參謀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天際線下,矗立著一排排整齊的廠房,高大的煙囪裡冒出淡淡的白煙,在寒風中緩緩散開。
廠房外圍,往來穿梭著不少推著板車的工人,板車上堆滿了鋼材、零件等物資。
還有幾輛軍用卡車正緩緩駛入廠區,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沉穩的聲響。
廠區內隱約傳來機器運轉的轟鳴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機。
“看樣子好像是咱們新建的工業區?”
參謀長仔細辨認了一番,不確定地說道:“沒想到短短几個月,這裡已經發展得這麼熱鬧了。”
遠處的工業區確實一派繁榮景象:整齊的廠房沿著地勢依次排布,牆面刷得潔白,窗戶上的玻璃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廠房外的空地上,工人們正有條不紊地裝卸物資,每個人都幹勁十足,臉上帶著忙碌的疲憊,卻也藏不住對生活的期盼。
旁邊的簡易工棚外,掛著“支援前線,保障生產”的紅色橫幅,風吹過,橫幅獵獵作響,格外醒目。
偶爾還有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人員匆匆走過,手裡拿著圖紙,神情專注地討論著甚麼。
“走,我們去看看,瞭解下生產情況。”副總指揮興致更濃了,率先邁步朝著工業區的方向走去。
參謀長和警衛員緊隨其後,幾人剛走了不到五十步。
忽然從路邊的崗亭裡衝出一群警察,約莫七八人,個個手持步槍,迅速圍成一個圓圈,將他們幾人圍在了中間。
領頭的警察隊長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幾分嚴肅,上前一步沉聲說道:“抱歉,這裡是軍事管制工業區,禁止無關人員入內!請你們立刻離開!”
副總指揮的警衛員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副總指揮身前,皺著眉頭說道:“我們就是路過,想進去看看生產情況,不耽誤你們工作。”
“不行!”警察隊長態度堅決,眼神銳利地上下打量著副總指揮等人,見他們穿著普通,卻氣度不凡,眼神中頓時多了幾分警惕。
“最近廠區周邊不太平,總有些可疑人員出沒。”
“我看你們形跡可疑,不像是普通百姓,跟我們回警察局走一趟,接受調查吧!”
警察隊長的話音剛落,擋在副總指揮身前的警衛員立刻就皺緊了眉頭,右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藏著的證件,張嘴就要亮明幾人的身份。
就在這一瞬間,副總指揮輕輕抬了抬下巴,給警衛員使了個隱晦的眼色。
警衛員愣了一下,隨即領會了意思,緩緩放下了手,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參謀長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警察隊長,見他神色嚴肅、態度強硬,反而心裡起了幾分探究的心思。
眼下熱河正值多事之秋,暗哨剛發現可疑人員打探情報。
這警察局的戒備倒是挺嚴,只是不知道辦事能力如何。
他想借著這個機會,親眼看看警察局的實際情況,也好摸清基層治安力量的底細。
“既然這位長官懷疑,那我們就跟你走一趟,也好證明我們的清白。”
參謀長語氣平和地開口,沒有絲毫抗拒。
警察隊長見他們如此配合,反而有些意外,眼神裡的警惕更甚,卻也沒再多說甚麼,朝手下揮了揮手:“看好他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