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很嚴格的奧，丹藥只要完美品質的奧，空思澄，你要很努力才可以，知道嗎？”
腓腓努力板起毛茸茸的小臉，試圖營造出威嚴感。
只可惜它那高高仰起的白色小腦袋和身後不受控制、一甩一甩的蓬鬆尾巴，徹底暴露了它內心的雀躍與可愛。
空思澄看著它這副模樣，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恭敬地應道：
“嗯，腓腓姑娘，我知道了，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懈怠。”
“那個，腓腓啊——”
一旁的慕佶搓了搓手，帶著點試探和不好意思，湊近了些問道:
“我不會煉丹，修為也低微。那……我該怎麼辦才能賺到貢獻點呢？”
腓腓聞言，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轉了轉，像是在認真思考。
它用爪子托住下巴，沉吟道：
“嗯……這個嘛——”
它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好主意:
“如果你能找到好吃的、新鮮的食材，也可以拿來兌換貢獻點。阿玄最近正愁給主人換新口味呢，很需要這些。”
下山啊……
慕佶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猶豫和掙扎。
他渴望為師尊、為這個開始接納他的家做點甚麼，也渴望擁有屬於自己的貢獻點。
但對外界的排斥和自身血脈可能帶來的麻煩，依舊是他心中難以逾越的障礙。
腓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糾結，毛茸茸的耳朵輕輕動了動，小爪子精準地指向他，直接問道：
“你想去，對不對？是不是有甚麼顧慮？”
“我……”
慕佶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坦誠相告:
“腓腓，你能教我怎麼改變自己的瞳色嗎？我、我不是嫌棄自己的血脈，真的！”
“我只是……只是不想因為這副異於常人的樣貌，在外面惹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非議，給師尊帶來麻煩。”
他現在已經能漸漸正視並接受自己人妖混血的身份了。
但寒荒畢竟不是腓腓口中那個妖修與人修共處的上界，這裡對異類的排斥是根深蒂固的。
他不怕別人異樣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卻萬分擔憂會因此連累到剛剛對他有所改觀的師尊，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就這點小事呀？”
腓腓渾不在意地甩了甩尾巴，覺得這根本不算問題:
“很簡單噠！我教你呀～”
它二話沒說，立刻抬起小爪子，在空中靈活地劃出幾道閃爍著微光的軌跡。
將一段能夠暫時改變區域性外貌的法術口訣和靈力運轉路線，清晰地傳入了慕佶的識海。
“多謝腓腓。”
慕佶心中一鬆，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帶著點傻氣的燦爛笑容。
此刻的他，看起來單純陽光得像個不諳世事的鄰家少年。
但他並非真的愚鈍，也並非不諳世事。
成功將那雙自己眼睛的顏色，暫時轉變為與尋常人族無異的純黑色後。慕佶深吸一口氣，直奔落雲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百而去。
踏入裝飾華麗、人聲鼎沸的酒樓，他學著記憶中那些氣定神閒的修士模樣，找了個相對安靜的靠窗位置坐下：
“小二，把你們這裡所有的肉類靈食，每樣都給我上一份。”
“好嘞！仙長您真是好胃口！稍等片刻，馬上就來！”
店小二見他穿著林家親傳弟子服，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地應下，手腳麻利地跑去後廚傳菜。
很快，香氣四溢的菜餚便一道道擺滿了桌子。
慕佶叫住準備離開的小二，指著琳琅滿目的盤子，一本正經地道：
“勞煩你，上菜的時候，順便給我介紹一下每盤肉都是由甚麼妖獸製作而成，品階大概多少，通常分佈在城外哪些區域。”
他生來便流落街頭，食不果腹，後來僥倖拜入天一山，也多是靠著二師兄空思澄從林家膳堂定量領回來的饅頭鹹菜度日。
他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品嚐過這些經過精心烹製的、蘊含靈氣的食物？
店小二雖然覺得這位仙長的要求有些奇特，但看在一錠銀子的份上，還是堆起熱情的笑容，一一詳細介紹起來。
慕佶認真地聽著，眼神專注，默默地將每一種妖獸的名稱、品階、特性、大致出沒地點都牢牢刻在腦海裡。
而另一邊的空思澄，則在自己的丹房內，仔細盤點著近期煉製的成果。
數量最多的，自然是每月固定需要上交給師尊林珺然的完美品質凝元丹，這是他作為弟子的基本任務。
除此之外，他還利用盈餘的藥材，煉製了不少準備留給尚未歸來的同門們各類常用丹藥。
甚至還有幾瓶他耗費了極大心血才成功的保命丹藥，生機丸。
生機丸並不在品階之內，所用藥材也算不上特別貴重稀有。
但煉製過程對火候的精準把控、對藥力融合時機的拿捏，以及煉丹師自身神識的強度和耐力要求都極高，步驟極其繁瑣複雜，導致成功率低得令人髮指。
空思澄過去二十年裡，在完成師尊定額的間隙，斷斷續續嘗試過無數次，均以失敗告終，浪費了不知多少藥材。
直到林珺然賜下那尊黃階下品的丹爐，讓他對爐火的控制力得到了質的提升。
加上開始修煉《天地印》後，他的神識強度與韌性也顯著增強。
他才終於在前不久，成功煉製出了完美品質的生機丸。
他將需要上交給林珺然的凝元丹，以及給自己和慕佶預留的日常用丹藥單獨分裝放好。
然後，帶著剩下的、準備用於兌換貢獻點的丹藥，找到了正在一塊暖玉上打盹的腓腓。
“腓腓姑娘，這是我近期煉製的部分丹藥，請你過目，看看能兌換多少貢獻點。”
空思澄將儲物袋裡的玉瓶一個接一個，輕輕放在腓腓面前。
腓腓被驚醒，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才像模像樣地用爪子扒拉開儲物袋，探入一絲神識仔細清點起來。
它的目光尤其在那幾瓶小巧的生機丸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小鼻子似乎還嗅了嗅。
“嗯……這個叫生機丸的小東西嘛，雖然不在品階之內，但煉製起來好像挺麻煩的，效果也還湊合，算你半個貢獻點一瓶吧，我這裡只收兩瓶。”
“其他的這些一階丹藥，都按一個貢獻點一瓶計算。”
腓腓給的貢獻點，摺合成價格後，比外面的價格稍微低了一些。
但這是正常的，不管在修仙界還是在寒荒，不管是宗門還是世家都這樣。
林家也是如此。
“我算算啊……嗯……嗯……一共是……是七十七個貢獻點。再加上你之前攢下的十一點，總共是八十八貢獻點。”
“你想兌換甚麼，可以用神識探入這個儲物戒指裡檢視清單，裡面都標好價格了。”
腓腓可是花了些心思整理林珺然給的那個儲物戒指。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數量龐大、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各式儲物袋和一堆顏色灰撲撲、款式極其普通甚至有些難看的凡器法衣。
儲物袋是這個戒指中，凡器裡最多的東西。
這些凡器上品的儲物袋全都是林珺然煉製的。
腓腓從落雲城回來後便對著林珺然吐槽半天，吐槽到林珺然居然還真對這些凡器起了些興趣。
她的智慧煉器爐本來只能煉製能評得上品階的靈器，最低也是黃階下品。
結果林珺然將原身的那些舊衣服放進了煉器爐裡拆分，又將空間裡製作空間戒指剩下的空間石碎末往煉器爐裡扔了一捧。
沒想到真的廢物利用，雖然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煉製失敗，但是煉器爐裡卻真真正正有幾十個凡器上品的儲物袋。
不過裡面的空間不過十平方，她放在空間裡也沒用，只留下一個作為紀念品，剩下的全部給了腓腓。
它們被統一安置在一個用醒目的紅色光團標註的十貢獻點甩賣秒殺區，與一些品相一般的低階寒獸丹，還有格外醜的法衣為鄰。
這個價格，折算成銀兩不過一千兩。
在修士眼中簡直是白菜價，真真正正的打骨折。
空思澄幾乎沒怎麼猶豫，首先便花費了四十個貢獻點，果斷兌換了四個儲物袋。
接著，他的目光被一柄摻入了少量玄鐵、通體筆直、寒光隱隱的凡器上品長劍所吸引。
這柄劍造型簡潔，鋒銳度與韌性都遠非他們之前使用的凡鐵可比，正好適合劍修出身的大師姐。
他咬了咬牙，又花費了四十六個貢獻點將其兌換下來。
如此一來，他辛辛苦苦煉丹、省吃儉用攢下的八十八貢獻點，頃刻間就只剩下可憐巴巴的兩點，孤零零地記錄在腓腓那塊專門用來記賬的小玉牌上。
至於儲物戒指深處，標註著成千上萬甚至數十萬貢獻點的黃階上品乃至更高階的寶物？
空思澄只是帶著敬畏與憧憬的心情遠遠望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神識。
那不是現在的他能夠肖想的東西。
慕佶這一出去狩獵，便是整整小半個月。
當他風塵僕僕、再次出現在天一山腳下時，那模樣簡直堪稱慘烈。
整個人像是被充了氣一般，肉眼可見地腫了兩三圈，面板紅彤彤的，佈滿了密麻麻的蚊蟲叮咬痕跡和縱橫交錯的植物刮傷。
頭髮糾結蓬亂，沾滿了草屑和泥土，臉上更是黑一道白一道，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樣。
身上那件原本還算完整的弟子服，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乞丐裝，東一條西一道地掛著破布條。
勉強遮蔽著關鍵部位，露出下面同樣紅腫的雙腿。
腓腓正悠閒地趴在自己院外那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光滑大石頭上打盹。
遠遠看到一個散發著異味、形狀可疑的人形物體踉踉蹌蹌、歪歪扭扭地朝著這邊挪動，嚇得它“喵嗚”一聲驚叫，渾身的白毛瞬間炸開。
它敏捷地向後連續蹦跳了七八步遠，直到確認安全距離。
一邊後退，一邊忙不迭地抬起小爪子，朝著慕佶的方向接連甩過去好幾個高階清潔術和治療術。
慕佶卻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麼讓腓腓嫌棄。
他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巨大成就感的興奮光芒，呲著一口格外白亮耀眼的小牙，衝著腓腓熱情地揮舞著手臂，聲音有些沙啞：
“腓腓！腓腓！快過來呀！我回來了！我打到好多東西！我要兌換貢獻點！”
他獻寶似的、有些費力地開啟那個和他本人一樣變得髒兮兮、卻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撐破的布袋。
十來只寒蕈菇獸、十來藍霜兔、一條手腕粗細的一階寒蟒、一隻二階的玉鹿。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雪蜂巢。
除此之外，儲物袋的角落裡還塞著幾捧顏色各異的不知名野果。
腓腓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看了看儲物袋裡，又抬頭仔細瞅了瞅慕佶滿臉的包和滿身的狼狽，瞬間明白了甚麼。
它的小鬍子忍不住抖了抖，眼神裡充滿了同情與一絲無語。
“你等等啊——”
腓腓對慕佶說道:
“這些東西到底品質如何，能不能做成符合主人口味的美食，我說了可不算，得叫真正的專家過來鑑定才行。”
沒過多久，一個身著黑金色簡潔法衣、面容俊朗非凡、眉宇間卻帶著一種與外表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慵懶的少年，慢悠悠地踱著步子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比慕佶還要顯得年輕些，正是化形後的玄武。
“阿玄阿玄，你快來幫忙看看。”
腓腓迫不及待地指著地上那一大堆戰利品:
“慕佶好不容易弄回來的這些妖獸和野果，哪些品質尚可，能入你的法眼，用來給主人烹飪新菜式？”
玄武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食材。
“兔子不要。其他的都可以。至於那些野果，我得嘗一嘗才知道。”
玄武看了一看便道。
不是藍霜兔不好吃，而是林珺然最不缺的便是兔子，各種品階的各種兔子。
它們真的太能繁殖了。
別說林珺然，就連玄武腓腓它們都快吃兔子肉吃傷了。
“你嘗吧。”
慕佶根本不怕玄武試味道，每種果子他採摘之前也都嘗過，摘下來的都是他覺得好吃的。
玄武嚐了嚐果子後，看向一臉期待的慕佶，道：
“這些食材，總體品質尚可，尤其雪蜂蜜和玉鹿肉加分。總共給你算二十五個貢獻點，如何？”
“可以！沒問題！”
慕佶爽快地一口答應，心中滿是付出得到認可的歡喜。
“下次你把食材直接交給我便好，我會讓腓腓給你劃貢獻點。”
一人一獸當場拍板成交。
玄武袍袖一揮，將那些食材盡數收起，然後又恢復了他那標誌性的慢悠悠的步調，回去了。
而慕佶的兌換點，則是在晚上問過空思澄後，兌換了兩身打骨折區的法衣，兌換完後，也只剩下五點貢獻點。
慕佶與空思澄他們完全不覺得那些法衣的顏色灰撲撲的難看，畢竟是凡器上品，上品誒。
只能說低調奢華有內涵。
腓腓表示尊重。
而林珺然曾經表示尊重的那個林文璋，再次來到了寒玉天。
此時的林文璋已經成功築基。
她今日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
穿著一身嬌嫩欲滴的粉霞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點綴著幾支與衣裙相配的粉色珍珠髮簪。
顯得既明媚又端莊。
然而，當她走到寒玉天那無形的陣法屏障之外，請負責輪值守衛的金風、金狸代為通傳時，臉上那刻意維持的端莊矜持之下，還是隱隱洩露了一絲深藏於心的緊張與惶恐。
沒過一會兒，霜翎走了過來，道:
“林少主，請跟我來。”
長姐肯見我了？
林文璋第一反應不是開心，反而有些緊張惶恐。
“這位姑娘，煩請你等我一下。”
她說著，也不等霜翎回應，便迅速走到一旁，背過身去。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過於急促的心跳。
然後，她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雙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略顯緊繃的臉頰，又揉了揉。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努力回想著自己年少時、還未正式接過家族重擔、在父母膝下無憂無慮時的模樣。
直到感覺自己調整得差不多了，林文璋才重新轉過身，對著靜靜等待的霜翎，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羞澀和期盼的甜美笑容。
“有勞霜翎姑娘帶路了。”
林文璋跟在霜翎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誰。
靈泉叮咚，奇花異草，迴廊曲折，連線著掩映在雲霧中的亭臺樓閣。
寒玉天內部竟比從外界看上去要廣闊得多，幾乎算得上一步一景，處處透著玄妙。
然而，越是接近凝玉堂，她心中那份因景緻而產生的驚歎，就越發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緊張，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自卑。
當她被引入凝玉堂，看到斜倚在窗邊軟榻上的林珺然時，這種自卑感瞬間達到了頂峰。
今日的林珺然，穿著一件看似簡單的紫黑色常服。
那衣料不知是何等天材地寶織就，深邃的黑色為底，其上卻彷彿流淌著一條蜿蜒的紫色星河。
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衣料上的星光若隱若現，華彩內蘊。
她墨髮如瀑，僅用一支簡單的紫玉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頰邊，更襯得她肌膚勝雪，容顏清絕，氣質冷冽。
而自己呢？
林文璋下意識地攥緊了粉霞色的裙襬。
長姐這般優秀出眾，怕是覺得自己這個妹妹給她丟人了吧？
“文璋拜見長姐。”
聲音比預想的還要低微，頭也垂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