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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師尊,你睡了嗎?

2025-12-15 作者:永遠的人間富貴花

林珺然當然知道天玄青話中的道理。

她本可以做到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純粹的關心。

如果……

她的靈魂沒有遭受重創,讓她時刻感知著自身存在的脆弱與不完整。

如果……

那個總是吵吵嚷嚷、卻又為她打理好一切、給予她無盡底氣的系統十七還在身邊。

可是沒有如果。

現實冰冷而殘酷。

正是因為無法輕易離開這個世界,她的靈魂本質又與這個世界的規則隱隱排斥、難以完美契合,她才更加清晰地意識到——

她只有這一條命了。

沒有備份,沒有重來的機會,有今世,大機率沒來生。

這條性命,對她而言,變得前所未有的珍貴。

所以,她才如此執著地想要修復靈魂,想要擁有足以應對一切威脅的力量。

所以,當有人真心實意地關心著她這條珍貴的性命時,她那習慣於等價交換、不願虧欠的靈魂,便下意識地想要給予一些回報。

彷彿這樣,就能讓那份過於熾熱的關懷變得公平一些,讓她能更坦然地接受。

甚至,她還是自私的。

給予的東西看似珍貴,可是對於她來說,都是可以在空間裡源源不斷再生,都可以算得上是微不足道。

這不是好事嗎?

投桃報李,天經地義。

為甚麼天一宗的人不願意接受,反而要強調那虛無縹緲的家人羈絆?

林珺然不明白。

在她的認知裡,清晰的界限和等價的交換,才能讓關係長久而穩固。

而且,從最實際的角度出發——

別人用過的東西,她林珺然是絕對不會再用的!

這是原則問題。

那些躺椅和薄被留在這裡,對她而言,不過是變成了佔據了寶貴空間、需要被清理掉的垃圾而已。

送出去,既處理了垃圾,又回報了人情,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她看著面露無奈的天玄青和諸位師叔,眨了眨那雙清澈卻帶著固執的眸子,語氣帶著真實的困惑,反問道:

“可是師尊,你們用過了,我也不會再用了啊。放在我這裡也是佔地方,為甚麼不能拿走?”

天玄青:“……”

天一宗眾人:“……”

一陣詭異的沉默在庭院中瀰漫開來。

幾位合體期大能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們這才恍然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他們和這位小財神之間,似乎存在著一條難以逾越的巨大鴻溝。

他們還在為這份過於厚重的禮物而感到惶恐不安時,對方考慮的卻是留著佔地方。

……

天玄青被噎得咳嗽了兩聲,好不容易順過氣來,看著小徒弟那理直氣壯的困惑臉,最終只能選擇妥協,無奈地苦笑道:

“好好好,是師尊想岔了。那……那我們就收下了。多謝珺然。”

他頓了頓,覺得有必要立個規矩,免得下次再出現類似讓他道心不穩的驚喜,補充道:

“但是,珺然啊,咱們得說好,下次你要是再給我們用甚麼東西,得提前說清楚,這東西你用完了還要不要?”

“如果我們用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要了?先說斷,後不亂,好不好?”

林珺然歪頭想了想,覺得這個要求還算合理,能避免不必要的推諉和麻煩,便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行叭……”

說完,她立刻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轉頭看向負責膳食的三師叔屠撰生,語氣自然地說道:

“還有,屠師叔,我餓了。”

剛剛還在為萬年菩提木躺椅和龍蠶絲被心神激盪的屠撰生:“……”

她看著瞬間從散財大佬切換回等投餵狀態的小師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化為一抹混合著無奈與縱容的嘆息,認命地說道:

“……等會兒就把吃的給你送過來,我的天一宗林大財神。”

這稱呼帶著幾分調侃,卻也透著十足的親暱。

一直等到享用完屠撰生精心烹製、及時送達的靈食,並將諸位神色複雜、抱著沉重禮物的師長們送出琉璃閣,林珺然才重新啟動了洞府的防禦禁制。

她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在臥室內額外佈置了幾個品階極高、專門用於隔絕一切氣息與能量波動的陣盤,確保萬無一失後,這才心念一動,將那麵粉色的萬魂幡從隨身空間裡取了出來。

幡旗甫一出現,臥室內的溫度彷彿都驟然降低了幾分,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瀰漫開來,與周圍寧靜祥和的環境格格不入。

儘管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威壓與之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達到了合體初期巔峰的層次,可它卻依舊沒有半點要轉化為祥和純淨的功德金光的跡象。

反而,那陰邪、怨厲、汙穢、混亂的氣息變得更加凝練、更加精純,也更加令人心悸。

幡旗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不再播放那詭異的童謠,沉默著,卻像是一個不斷向外輻射著不祥、絕望與毀滅氣息的黑暗源頭。

僅僅是存在著,就足以讓心智不堅者陷入瘋狂。

“這……主人,你這萬魂,啊不,是功德幡,情況不對啊……”

玄武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用神識傳遞了一道微弱的意念,充滿了濃濃的疑惑與擔憂:

“按理來說,它吞噬了這麼多業力纏身、為禍世間的魔族,就算因為本身性質問題,不能立刻轉化為純正功德,至少也該有些許金光顯現,化解、淨化掉部分煞氣才對啊?”

誅魔衛道,乃是順應天道之舉,自有嘉獎。

可它怎麼還是這副鬼氣森森、怨氣沖天的樣子?

甚至感覺比去魔界之前,更加邪門、更加讓人不安了?

它依據自身古老傳承中的常識和對此界天道規則的理解,百思不得其解。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就好像往汙水裡不斷倒入清水,汙水非但沒有變淡,反而更加汙濁不堪了。

林珺然正端著一杯清心凝神的靈茶,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黑氣繚繞、彷彿在無聲咆哮的小粉紅,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甚麼。只是它的主杆材料比較特殊,裡面原本就封印了百萬怨靈。煞氣根基太深。這點魔魂能量,還不足以完全中和、消磨掉那些怨煞之氣。”

她頓了頓,用了一種更通俗的比喻:

“吃得還不夠多,量變尚未引起質變。多吃一些,慢慢就好了。”

她的解釋輕描淡寫,邏輯清晰,彷彿在說湯做鹹了,多加點水稀釋一下就能入口一樣簡單直接。

玄武:……

奧,原來如此。

是因為原本的底子太差,煞氣太重,底蘊太深厚,所以需要更多、更大量的養料來中和、來覆蓋……

……個鬼啊!!!

我二十多歲的主人!

看起來清清冷冷、漂漂亮亮、甚至有時候顯得有點不諳世事的主人!

她她她……她剛才用那麼平淡的語氣說了甚麼?!

主杆裡原本就封印了百萬怨靈?!!

百萬?!!

這個數字如同億萬道驚雷,同時在玄武那小小的腦仁裡炸開。它感覺自己的神魂連同那堅硬無比的玄武殼都要一起裂開了。

它那傳承了遠古記憶、見識過洪荒變遷的小腦袋,此刻根本無法處理百萬怨靈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屍山血海、所凝聚的無邊血腥與恐怖。

那得是多少條鮮活的生命在極致痛苦與怨恨中消亡?

是多少個城池、甚至多少個小型世界的徹底寂滅?

才能積累下如此滔天的怨氣,並且被人以莫大神通封印凝聚,煉製成這邪幡的主杆?

我二十多歲的主人,怎麼就能蒐集到……不,是擁有蘊含著百萬怨靈的材料啊!!!!!

她到底從幾歲開始……接觸這些東西?!

她背後到底站著甚麼樣的存在?!

難道她真的是甚麼上古時期屠戮眾生、被鎮壓後剛剛甦醒的絕世魔頭轉世嗎?!

我的天!!!始祖在上!玄武一族萬年清譽,難道真的要毀在我手裡了嗎?!

小玄武看向林珺然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恐懼、無奈、試圖引導,徹底變成了無邊的駭然與……一絲深可見骨的絕望。

林珺然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小烏龜內心的崩潰。

或者說,她即便察覺到了玄武劇烈的靈魂波動,也根本毫不在乎,懶得理會。

她只是隨手將檢查完畢的萬魂幡重新收回空間,然後慵懶地窩回那張萬年菩提木打造的躺椅裡,調整了一個最舒適的姿勢,閉上了眼睛,淡淡地丟下一句:

“安靜點,我睡會兒。”

小玄武內心的咆哮和崩潰幾乎要衝破靈寵空間的壁壘,林珺然知道,但是她不想管,只覺得聒噪。

她心念微動,直接切斷了與靈寵空間的大部分感知連線,並且啟動了遮蔽功能。

太久沒有飼養過寵物,差點忘記了還有這麼一個功能。

世界瞬間清淨了。

將外界的一切紛擾隔絕開來,林珺然才真正窩在池塘邊那張專屬的、鋪著柔軟墊子的床榻上。

伴隨著窗外微風吹過樹葉發出的聲響,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均勻,沉沉睡去。

而被獨自留在靈寵空間裡,內心經歷了一場毀滅性風暴的玄武,在經歷了最初的絕望和混亂後,某種破罐子破摔的、或者說屬於神獸的堅韌本能開始發揮作用。

它費勁巴力地從空間角落裡爬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林珺然之前隨手放在池塘邊、像是丟顆糖豆一樣的那枚高階化形丹。

丹藥散發著誘人的光澤和氣息。

想到主人那深不可測的恐怖實力,以及那隨口許諾的胡蘿蔔,玄武把心一橫。

不管了!

先提升實力再說!

只有變得更強,才有機會在將來可能到來的正道討伐中……

呃,或許可以帶著主人跑路?

它不確定地想著。

一口吞下了那枚足以讓外界妖獸打破頭的高階化形丹,然後又一頭扎進靈氣充沛的池塘裡。

玄武像是化悲憤為食量一般,猛吃了十來條肥美的靈魚。

龐大的藥力和精純的靈氣在它體內轟然爆發,將它包裹在一個越來越濃烈的進化光繭之中,緩緩沉入了池底,開始了它的進階之旅。

整個琉璃閣,內外皆是一片安寧祥和。

只有夜風拂過。

沉睡中,林珺然的意識彷彿被牽引著,跨越了時空的界限,落入了一段不屬於她、卻又與她此刻所在的世界緊密相關的命運軌跡之中。

她夢見了一個氣運加身的少女,名為季搖光。

她對季搖光並不陌生,系統給她留下的資料裡就有關於她的一生。

夢境如同展開的畫卷,清晰地呈現出來。

她看見年幼的季搖光,憑藉著驚人的毅力與天賦,一步步邁上那傳說中的登仙台。

以萬中無一的極品冰靈根資質,光芒萬丈,被上三宗之一的長雲宗大長老玉留真人看中,欣喜地收為開山大弟子。

她看著季搖光在長雲宗內,憑藉著過人的天賦和刻苦的努力,一點一點變得優秀、強大。

劍法超群,品性端方,逐漸成為了長雲宗留玉劍峰上下公認的、無可置疑的大師姐,承載著師門的厚望與同門的敬仰。

然而,命運的轉折悄然而至。

劍峰上迎來了一位新入門的小師妹,柳輕煙。

她柔弱、怯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卻生就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尤其擅長落淚,那晶瑩的淚珠彷彿有著神奇的魔力,只要她眼眶一紅,便能輕易地讓周圍所有人都站在她那邊,為她心疼,為她不平。

在柳輕煙看似無心、實則刻意的針對與陷害下,季搖光的世界開始崩塌。

她的修煉資源被以各種理由剋扣或轉贈,昔日尊敬的師弟師妹們逐漸與她疏遠,投去懷疑的目光。

甚至連她最為敬重、視若親父的師尊玉留,也開始因為柳輕煙的眼淚而一次次地偏袒、指責於她。

信任被踐踏,付出被否定,尊嚴被剝奪。

林珺然看著季搖光從最初的不可置信、據理力爭,到後來的心寒徹骨、心如死灰,再到最後的不甘認命、倔強反抗。

夢境的最後,是季搖光在一次關乎清白的重大冤屈中,被師尊不分青紅皂白地嚴厲責罰,甚至險些被廢去修為。

絕望之下,她於宗門大殿之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毅然揮劍,割斷袍袖,以示與師門恩斷義絕。

那雙曾經明亮堅定的眼眸,只剩下冰冷的決絕與破碎後的重生之光。

而她離開長雲宗後,拖著重傷疲憊的身軀,所選擇前往的方向,所希望加入的宗門,赫然是天一宗。

嗯?

天一宗?

林珺然猛地一下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意識瞬間回歸。

臥室內一片漆黑,寂靜無聲。她抬眼望向窗外,

此時正好是夜半時分,濃重的烏雲遮蔽了天空,連一顆星星都看不到,只有沉沉的黑暗。

夢境中季搖光那決絕而孤獨的背影,以及最後選擇天一宗的那個畫面,在她腦海中清晰無比。

一種莫名的預感,讓她心中微動。

對啊,她忘了,季搖光本來首選的就是天一宗。

可是原本的世界線裡沒有她林珺然,天一宗的靈力不足以讓他們再收下一個弟子。

所以天玄青他們將季搖光的傷情穩定後,便把她推薦給了九天華府。

可是這一世……

她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枕邊拿起了那枚依舊溫潤的靈玉牌,指尖在其上輕輕劃過,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連線到了那個熟悉的神識印記。

然後,她用一種帶著點幽幽的、彷彿夢囈般的語氣,傳送了一條訊息:

【師尊,你睡著了嗎?我睡不著。】

遠在宗主大殿偏殿,正在打坐的天玄青,被腰間突然震動的靈玉牌驚醒。

他疑惑地拿起玉牌,看到這條沒頭沒腦、在這個時辰發來的訊息,尤其是來自那位向來作息規律,能睡著就絕不會醒著的小徒弟。

天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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