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域外魔界,顧名思義,便是獨立於此方修仙世界之外的一個完整位面。
據林珺然所知,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漫長的歲月中,只在極少數的幾個點上產生過交集。
而其中最為穩定、也是目前已知唯一尚存且被嚴密守護的交點,便是天一宗後山那道由無數先輩血肉與神魂鑄就的禁制。
果然,小玄武聽到林珺然的疑問,立刻用小爪子扒拉著靈寵空間的壁壘,急切地解釋道:
“主人!我們玄武一族,自古便肩負鎮守天地、調和陰陽之責!”
“萬年前那場抵禦域外天魔入侵的大戰,我們一族與你們天一宗乃是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戰友!”
“那道禁制,不僅凝聚了天一宗先烈的英魂,也融入了我們玄武一族始祖的本源之力與空間天賦!”
它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與有榮焉,又帶著點賣弄:
“所以,只要你抱著我,憑藉我體內流淌的始祖血脈與禁制產生共鳴,便能暫時騙過禁制的識別機制。”
“在不破壞禁制整體結構的前提下,安全地穿過它!禁制的另一邊,連線的就是域外魔界的邊緣地帶,那裡……”
“嘿嘿,遊蕩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高等魔族!絕對能讓你的……呃,功德幡吃個痛快!”
林珺然伸出纖細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它那堅硬冰涼的銀灰色龜殼,發出“篤篤”的輕響,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哦?抱著你,一個巴掌大的小烏龜,就能穿過連大乘期修士都未必能強行破開的萬古禁制?”
“然後,你讓我一個明面上只有煉氣九層修為的人類小修士,去面對禁制後面那密密麻麻的高等魔族?”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
“小王八,你要是活膩了,想換個主人,直接跳進我的功德幡裡便是,大可不必如此拐彎抹角、費盡心機地拉我一起去送死。”
玄武被她這話嚇得渾身一哆嗦,四隻小短腿和腦袋瞬間又縮回了殼裡大半,只留下兩條縫隙偷看林珺然的表情,帶著哭腔急聲辯解:
“哎喲喂!我的主人誒!你可冤死我了!你的修為是煉氣九層沒錯,可……可你的神識……那能是普通的煉氣九層嗎?!”
它似乎有些激動,語速都快了不少。
別說那區區域外魔界了。
就憑林珺然那深不可測的神識強度,放眼這四海八荒,三千世界。
只要她願意,在哪裡她不能橫著走啊?
所以,為甚麼偏偏要想不開,非要在修仙界當個人人喊打的邪修呢?
“那些所謂的高等魔族,在你那神識面前,恐怕跟紙糊的也沒啥區別!”
玄武誇張的叫嚷道:
“我這是給您指一條明路,一條既能提升法寶威力,又不會沾染太多此界因果業力的康莊大道啊!”
林珺然聽著它的辯解和心聲,沉默了片刻。
她當初煉製小粉紅,初衷其實很簡單。
不過是不想浪費一個偶然得到的、封印了百萬怨靈的極品魂幡主材料而已。
那些怨靈放著也是消散,不如廢物利用,煉成一件可控的法寶。
至於殺修士餵養……
在她看來,不過是清除一些主動撞上來的垃圾和害蟲,順便給幡靈加點餐。
不過,這小王八說得也有點道理。
在此界,若想安心養幡,又不願過早與整個修仙界為敵,換個食材來源,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在修仙界,悄無聲息地幹掉一個煉虛期以上的大能,難度係數和引發的關注度,遠比干掉一群魔族要高得多。
“那行吧,”林珺然似乎被說動了,語氣鬆了些,“看在你這麼忠心為主的份上,我就去試試。”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脅:
“不過,小王八,你給我聽好了。明天晚上,我們就去禁制那邊看看。要是我進去了回不來,或者在裡面吃了虧……”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玄武的殼上來回掃視,彷彿在評估從哪裡下刀比較合適,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就拿你燉一鍋十全大補王八湯!”
玄武嚇得整個龜都僵住了,細聲細氣地、帶著無限委屈地抗議:
“……我……我不是王八……是玄武,玄武……” 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
林珺然眯著眼睛,似笑非笑的補充道:
“是的呢~想必你這神獸玄武的肉,應該比那些普通靈獸要滋補得多吧?”
玄武把頭和四肢縮排了龜殼裡,裝死不再說話。
主人太可怕,嚇到本寶寶了。
嚶。
計劃既定,林珺然便不再多想。
她足足睡了一整個白天,除了雷打不動的午、晚兩頓飯被屠撰生準時送到琉璃閣門口外,幾乎未曾醒來。
充足的睡眠,是她修復靈魂最基本也最舒適的方式。
夜幕再次降臨,明月被淡淡的雲層遮掩,星光稀疏。
林珺然在萬年菩提木打造的拔步床上,放置了一個小巧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空間傳送鈕。
這是原來在星際時代做任務時收集的傳送紐,能記錄座標並進行精準傳送,是她確保能隨時從危險環境脫身的後手之一。
畢竟這是一個修仙世界。
如何在一個世界保持碾壓一切的實力呢?
頗有經驗的林珺然知道。
那就是——
在玄學世界用科技,在科技世界玩玄學。
準備妥當,她這才將玄武從靈寵空間裡召喚出來,抱在手上。
那小烏龜似乎還有些緊張,四隻小爪子緊緊地扒著她的衣袖。
憑藉著神識感應,林珺然很快來到了天一宗後山深處。
這裡林木更加茂密,氣氛也愈發幽靜,甚至帶著一種莊嚴與肅穆。
除了天玄青,其他人根本不會踏足此地。
在她肉眼看來,前方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壁和樹林,並無任何異常。
當她緩緩放開自己那浩瀚如海的神識,眼前的景象瞬間變了。
一道巨大無比、複雜到極致的金色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無聲無息地籠罩著後方的大片區域。
光幕之上,無數細密如蟻篆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散發出強大而古老的封印與守護之力,隱隱還能感受到一絲悲壯與決絕的意志殘留。
這便是那道守護了修仙界幾千年安寧的禁制。
而在禁制與山體連線的最底下,她看到了一條細長的、幾乎與山石融為一體的靈玉髓。
這條靈玉髓比她之前送給宗門的那條要纖細不少,色澤也有些黯淡,顯然是因為數千年來持續不斷地為禁制提供能量,消耗巨大。
它就像是一根默默燃燒了萬年的蠟燭,雖然依舊堅守崗位。
雖然它能源源不斷的為自己補充靈力,但是要維持這個禁制,還是不太夠,終有一天會油盡燈枯。
林珺然看著這條維繫著禁制存續的靈玉髓,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她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份沉重與犧牲。
她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掌,輕輕按在靈玉髓旁的土地上。
心念一動,她空間裡那堆積如山、品階大多在地階以下、數量龐大獸丹,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約束著,精準而均勻地埋入了靈玉髓下方的土壤深處,形成一個巨大的、蘊含著磅礴靈氣的滋養層。
這些中低階獸丹,對她而言,價值不大,處理起來也麻煩,此刻用來施肥正好。
至於那些更高階的獸丹,她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
萬一……
萬一哪天系統那個不靠譜的傢伙回來了,還要帶她去別的世界浪呢?
高階獸丹在不少世界都是硬通貨,能省則省。
她估算了一下,等到獸丹與靈玉髓的能量都消耗殆盡,不知要過個幾萬年。
這幾萬年的時間,足夠她林珺然去那域外魔界連帶著地皮掃蕩幾個來回後,抹平她的一切痕跡。
畢竟,消滅證據最好用的手段,便是時間。
只要時間足夠長,萬事萬物都能後湮於塵煙。
小玄武待在靈寵空間裡,透過空間壁壘,清晰地看到了林珺然這番舉動。
它那雙芝麻綠豆大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裡面閃爍起無比明亮和感動的光芒。
玄武老祖保佑!
始祖在上!
它果然還是有眼光的!
沒有跟錯人!
雖然它的主人目前路子有點野,還在煉那個看起來就不像好幡的萬魂幡……
但是!
她能想到為守護禁制補充能量,心裡裝著宗門存續和天下蒼生!
這說明她本性是善良的!
是正義的!
只是暫時走岔了路!
洗一洗仍舊是個好修士!
只要它好好引導,林珺然一定可以洗心革面,走上正道,成為受萬靈敬仰的蓋世英雄!
它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輔佐一位未來救世主的輝煌場景,激動得小爪子都在顫抖。
“咳咳咳……”
林珺然顯然又聽到了它那豐富的內心戲,面色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強行打斷了它的遐想。
她將沉浸在輔佐明主美夢中的玄武從靈寵空間裡召喚出來,重新抱在手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卻帶著一絲不自然:
“小王八,別做白日夢了。準備好了,我要帶你進去了。”
話音未落,她抱緊懷裡瞬間緊張得再次縮起爪子的玄武。
然後憑藉著玄武血脈與禁制之間那微妙的聯絡,以及自身強大神識對空間節點的精準把握,一步踏出。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波一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道肉眼不可見、神識方能窺其宏偉的萬古禁制之中。
就在林珺然抱著玄武一步踏入禁制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空間撕扯之力驟然降臨。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與玄武狠狠攥住,然後粗暴地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漩渦之中。
剎那間,天旋地轉,乾坤顛倒。
眼前不再是天一宗後山那寧靜肅穆的景象,所有的光線、聲音、氣味都變得扭曲、混亂。
身體彷彿被拉長又壓縮,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種強烈的嘔吐感襲來。
若非林珺然靈魂本質強橫,肉身也被各種天材地寶精細的保護著,光是這穿越界壁的空間風暴,就足以將一位化神修士撕成碎片。
玄武倒是一點事也沒有。
畢竟它的血脈擺在那裡,是禁制認定的自己人。
而林珺然,說是天一宗的弟子,連功法修習的都是自己的《太乙玄清真訣》。
禁制只是沒有提供保護,而不是把她當成域外天魔抹殺掉,看的都是她懷裡那隻玄武的面子。
這混亂的過程似乎極其漫長,又彷彿只是短短一瞬。
當那令人頭暈目眩的撕扯感驟然消失,雙腳重新感受到地面的觸感時。
一股與修仙界截然不同的、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氣息,如同積蓄了萬年的汙穢浪潮,鋪天蓋地般湧來,瞬間將一人一鬼淹沒。
這氣息陰冷、暴戾、充滿了腐蝕性與混亂的意念。
那是精純至極的魔氣。
它們無孔不入,瘋狂地試圖鑽入林珺然的毛孔,侵蝕她的經脈,汙染她的靈力。
甚至直接衝擊她的識海,想要將她的靈魂也同化為這魔域的一部分。
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沉重,帶著硫磺與血腥混合的刺鼻腥臭,讓人呼吸不暢。
然而,林珺然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那足以讓正道修士談之色變的魔氣衝擊,在她那渡劫期大圓滿本質的靈魂面前,如同微風拂過磐石,連讓她心神搖曳一絲都做不到。
至於肉身的侵蝕?
她戴著數十件法寶,把她的身體裡三層外三層保護的密不透風,同樣無傷。
她甚至還有閒心,非常中二地、帶著一絲睥睨意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
“哼,小小魔氣,可笑可笑。”
她懷裡的玄武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腦袋,感受到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魔氣,又聽到主人這囂張的發言,龜臉上寫滿了無語。
我的主人誒!
這都甚麼時候了,您還擱這兒擺譜呢?!
還沒等那些感受到禁制異常波動而趕來的魔族靠近。
林珺然動作快如閃電,空著的那隻手在身前一劃,彷彿從虛空中直接取出了一粒龍眼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卻纏繞著絲絲縷縷猩紅紋路的丹藥。
那丹藥一出,周圍的魔氣似乎都活躍了幾分。
正是她某個科技與魔藥並存的世界的特產——【轉族丹·魔化版】。
能在一定時間內,從基因和能量層面模擬目標種族特徵,完美潛入。
她沒有絲毫猶豫,彷彿吃糖豆一般,直接將這粒看起來就很不祥的丹藥扔進了嘴裡,喉頭一動,嚥了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開。
一股狂暴而陰冷的能量如同火山爆發般在她體內炸開!
林珺然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發生劇變!
她的身形猛地拔高了幾分,原本合身的法衣自動適應變化,勾勒出更加修長而充滿力量感的曲線。
裸露在外的面板,從脖頸開始,迅速蔓延開繁複而詭異的黑色魔紋。
那紋路如同擁有生命般微微扭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黑暗氣息。
她的指甲變得尖長,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最明顯的變化在臉上,那淺淡的眸子染上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眼尾上挑,黑色的魔紋自眼角蔓延開來,平添了幾分妖異與危險的美感。
一頭如雪的白髮無風自動,髮梢也浸染上了一抹暗紅。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修仙者的清靈氣質?
周身散發出的精純魔氣,甚至比周圍環境中的魔氣還要濃郁、還要純粹!
“主……主人……你……你這個……”
玄武看得目瞪口呆,支支吾吾,連害怕都忘了。
它不得不承認,主人變成這副模樣……
確實有種驚心動魄、顛覆認知的美感!
但是!
這氣息雖然魔氣森森,可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和它記憶裡那些奇形怪狀的域外魔族畫風不太一樣啊!
這顏值未免也太超標了吧?!
就在這時——
“唰!唰!唰!”
數道裹挾著濃烈魔氣的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昏暗的魔域深處疾馳而來。
顯然是察覺到了禁制附近的異常空間波動,前來檢視。
為首的魔族剛一落地,那雙複眼結構的、閃爍著殘忍紅光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了魔化形態的林珺然。
這個魔族身高近丈,大體維持著類人形的輪廓,但腦袋卻是一個猙獰無比的、覆蓋著堅硬甲殼的——
蟑螂頭!
兩根長長的觸鬚警惕地晃動著,口器開合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它身上覆蓋著骨質的鎧甲,關節處生著倒刺,散發著金丹期左右的魔氣波動。
蟑螂頭魔族顯然也被林珺然這獨特的魔化形態給整不會了。
它感受著對方身上那精純無比、甚至帶著一絲上位者威壓的魔氣,但又完全認不出這是哪一族的魔。
在它的認知裡,高等魔族要麼是各種猙獰恐怖的蟲族變體,要麼是扭曲龐大的血肉聚合體,或者是元素與怨念的集合……
像眼前這種,既保持著高度類人化、又美得極具攻擊性和誘惑力的形態,簡直是聞所未聞!
它遲疑了一下,用帶著摩擦音的、生硬的魔族通用語,充滿了警惕和疑惑地問道:
“汝……是何魔?吾等……為何從未見過?”
林珺然:……
她愕然,她低頭,她咬牙切齒。
該死的小王八,為甚麼沒告訴她,域外天魔長得跟異形一樣?
這就好比走進猴山了。
好訊息,她是一隻漂亮的金絲猴。
壞訊息,猴山上沒有猴,全都是大猩猩金剛。
T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