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濃郁的血腥與塵土氣息,幾乎是撲面而來。
風沙還未停歇,一道踉蹌的身影便從荒骨原的迷霧中衝出,重重地摔在蕭辰面前。
是陸沉。
他僅剩的右臂死死護著懷裡的一枚玉簡,那原本用來包紮斷臂的粗布早已被鮮血浸透,臉色慘白如紙。
“焚心淵……”陸沉咳出一口血沫,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死裡逃生的狠勁,“歸墟盟追殺的那支命修遺族,他們的密卷裡提到……焚心淵,是唯一能‘藏火’的地方。”
話音未落,天地間驟然一亮!
荒骨原上方的天空,像是被三柄無形的神劍撕開,裂開三道巨大的光門!
青、白、黑三色光華沖天而起,分別散發著青雲宗的道法威嚴、瑤光仙宮的聖潔靈壓,以及天魔宗的霸道魔氣。
三道光門中,數十道身影魚貫而出,皆是氣息深沉的長老級人物。
為首的一名青雲宗老者,手持一卷金色的“清剿令”,聲如洪鐘,震徹百里!
“蕭辰!你身為正道弟子,卻勾結歸墟妖人,竊取天道壽元,逆亂陰陽輪迴!今奉諸宗共議,奪你命紋,廢你修為,以正天序!”
這聲音蘊含著元嬰境的威壓,瞬間將方圓十里化作禁區。
秦語冰與柳清雪臉色劇變,剛要拔劍上前護在蕭辰身側,卻發現腳下不知何時浮現出數十道繁複的禁制法陣,將她們死死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是一個早已佈下的天羅地網!
蕭辰將陸沉扶起,眼神卻冰冷地掃過天際那群道貌岸然的身影。
他手腕上的壽元面板,數字正以一種不祥的頻率忽明忽暗。
“嘎!”
肩頭的命燼鴉發出一聲尖銳的低鳴,一股焦灼的意念傳入蕭辰腦海:三百里外,鋪天蓋地的命燼蛾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朝此地蜂擁而來!
蕭辰瞬間明白了。
歸墟盟!
阿七!
他不僅是在與自己隔空交鋒,更是在背後佈下了這致命的一局!
他早已將蕭辰“僅剩不到兩年壽元”的訊息,當做一枚誘餌,散佈給了所有對“命火”抱有貪念的勢力!
這些禿鷲,終於聞著血腥味來了!
“動手!鎖命陣!”青雲宗長老一聲令下。
九名來自三大宗門的元嬰老祖同時出手,九道顏色各異的法力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座巨大的囚籠,朝著蕭辰當頭罩下!
“想奪我的命?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蕭辰狂笑一聲,不退反進。
他體內的命火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瘋狂燃燒,金色的真命炎衝體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火柱!
【當前壽元:一年六個月二十天】
【消耗壽元一年,無命劍訣,圓滿!】
【消耗壽元三個月,焚天掌,圓滿!】
【消耗壽元一個月,幻影步,圓滿!】
“斬!”
蕭辰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流光,手中憑空凝聚出一柄由純粹命火構成的長劍。
一瞬間,他竟同時斬出三式圓滿劍意!
劍光、掌影、步法完美融合,快到極致,霸道到極致!
衝在最前方的兩名金丹後期的執事,甚至沒來得及祭出法寶,便被那金色的火焰一觸即燃,連慘叫都未發出,就在空中化作兩團飛灰。
鎖命陣為之一滯!
所有人都被蕭辰這悍不畏死、以命換招的打法鎮住了。
可就在此刻,遠方的天際線,出現了一片灰色的陰雲。
那是由成千上萬只命燼蛾組成的死亡之霧,它們振翅的聲音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嗡鳴,目標明確地撲向了蕭辰!
“嗡——”
一隻命燼蛾率先撞上蕭辰周身燃燒的真命炎,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瞬間化為灰燼。
但,就在它被焚燒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波動卻從它消散的地方擴散開來,如同漣漪一般,將蕭辰燃燒壽元的氣息放大了十倍不止!
緊接著,成千上萬的命燼蛾如同飛蛾撲火,前赴後繼地撞了上來!
一時間,蕭辰彷彿成了一座被灰色霧氣籠罩的金色燈塔,他每一秒流逝的壽命,他每一次催動功法消耗的生機,都被這群詭異的飛蛾無限放大,清晰地呈現在所有強者的感知中!
“哈哈哈!他真的在燃燒壽命!”一名瑤光仙宮的長老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他的壽元正在飛速減少!快!趁他還剩一年,奪其火種!”
貪婪戰勝了恐懼。
數柄閃爍著幽光的封魂刃破空而來,角度刁鑽,直刺蕭辰的心臟、丹田、眉心等所有命門要害!
千鈞一髮之際,蕭辰
他猛地一收,那沖天而起的金色命火竟在瞬間倒卷而回,全部斂入體內!
整個人身形暴退百丈,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所有攻擊。
他立於風中,看著那些因為失去目標而變得狂亂的命燼蛾,又看了看遠處那些眼神貪婪的“正道”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來……我的命火,是給你們指路的導航燈。”
當夜,一座廢棄的命脈礦洞深處。
蕭辰一行人暫時避開了追殺。
秦語冰與柳清雪正抓緊時間調息,陸沉則在處理傷口,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蕭辰獨自坐在礦洞最深處,指尖劃過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壽元面板,上面靜默無聲,沒有任何提示。
他緩緩抬起手臂,凝視著那道隨著自己呼吸、在面板下明滅不定的銀金色命紋。
這曾是他賴以生存的底牌,此刻卻成了懸在頭頂的催命符。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巖壁上,堅硬的礦石瞬間化為齏粉。
“老子拼死拼活地賺命、燒命,不是為了讓你們這群雜碎圍著我,看我還能活幾天!”他低聲咆哮,胸中的憋屈與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
命燼鴉悄無聲息地落在他肩頭,用它那冰冷的鳥喙,輕輕啄了一下他的眉心。
一股冰涼的意念,帶著一段模糊的畫面,湧入蕭辰的識海。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深淵,四周是凝固的、彷彿死去一般的暗紅色岩漿。
深淵之底,火不燃,焰無聲。
一具不知盤坐了多少年的枯骨,靜靜地坐在中央。
在那枯骨身後的石壁上,用最古老的指法,刻著四個大字——
何為藏火。
陸沉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聲音低沉地解釋道:“那就是上古‘焚心淵’。傳說,那裡是命修一脈的終極聖地,也是禁地。唯有敢於自焚識海、以神魂為薪之人,方可令外顯的命火徹底歸藏於內。從此,命格自成一體,天機難測,再無人能窺探你的壽元虛實。”
蕭辰緩緩抬起頭,眼中的滔天火焰不知何時已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與平靜。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好啊。”
“那就去把這層皮下的火,全他媽給我塞進腦子裡!”
焚心淵底,熱浪如刀,空間都因極致的高溫而扭曲。
當蕭辰踏足此地的瞬間,四周奔騰的岩漿竟詭異地靜止不動,彷彿時間都被這股灼熱的力量燒至凝固。
那具枯骨,正是傳說中的“自焚僧”。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一柄鏽跡斑斑、造型古樸的青銅鈴鐺,鈴內無舌,名為“火啞鈴”。
他按照陸沉從密卷中得到的記載,拿起鈴鐺,用盡全力搖動了三響。
“鐺……鐺……鐺……”
沒有聲音發出,但三股無形的音波卻瞬間掃過他的全身。
剎那間,蕭辰體內奔流不息的真命炎,竟真的為之停滯了整整三息!
就是現在!
他引動全部心神,將那股停滯的真命炎,強行逆轉方向,反溯經脈,朝著體表那道銀金色的命紋狠狠衝去!
他要將這烙印在肉身上的命格標誌,一寸寸地剝離下來!
“呃啊啊啊——!”
劇痛如萬針穿腦,又如神魂被活生生撕裂!
每一絲命火從皮肉中剝離,都帶起一陣靈魂層面的戰慄與痛楚!
第三日,當最後一絲命紋被他從體表剝離時,那團完整的銀金色火焰,終於盡數沉入他的識海,瘋狂地纏繞向那塊自他穿越而來便存在的、神秘的黑色礁石。
蕭辰的意識,在命火焚燒神魂的劇痛中,即將徹底潰散。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一隻如同燒紅巖石般的大手,帶著灼熱的氣息,直接抓向他的天靈蓋!
“命修遺族炎訶,在此恭迎聖火歸位!”炎訶眼中滿是貪婪與狂熱,“你的命火歸我,我賜你萬壽可期!”
可他那足以捏碎元嬰的一抓,卻落空了。
炎訶瞳孔驟然緊縮——他手中抓到的,只是一具正在消散的、毫無氣息的火焰殘影!
下一瞬,蕭辰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裡,再無一絲一毫的火焰光芒,黑白分明,平靜如深潭。
但就在他睜眼的剎那,整個焚心淵靜止的岩漿,竟彷彿受到了某種無上意志的命令,齊齊向後倒流回縮!
“不!”
炎訶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壽元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速度瘋狂流逝,彷彿被一個看不見的黑洞吞噬!
他慘叫一聲,瘋狂後退。
“你……你的命火……你已經不在天道壽元簿上了?!”
蕭辰緩緩起身,識海之中,那團銀金色的命火正纏繞著黑色礁石,無聲地燃燒。
每一次跳動,都帶來靈魂被灼燒的劇痛,但他卻笑了,笑得無比暢快。
“從今天起,老子活多久,輪不到你們來算。”
一道嶄新的系統提示,無聲地在他腦海中更新:
【命火歸藏,天機難測:宿主壽元波動已與天地法則隔絕,無法被任何功法、法寶、神通窺探。】
遙遠的焚心淵入口,那片遮天蔽日的命燼蛾群,像是突然失去了導航的艦隊,在結界外瘋狂地盤旋、撞擊,隨即紛紛失去所有生機,如同灰色的雨點,墜落地面,化為塵埃。
它們再也嗅不到,那團正在無盡黑暗中,悄然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