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沙塵,掩蓋了滿地狼藉。
殘陽穀一戰,宛如平地驚雷,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中州大地。
七大宗門聯手設下的“七星斷命陣”,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雜役弟子蕭辰,以詭譎莫測的“命火”之力轟然擊潰。
玄劍門聖子君無命,這位被譽為當代天驕的領軍人物,更是壽元被削,從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瞬間淪為鬢髮皆白、命懸一線的垂暮老者。
訊息所至,天下震動,無數修士為之驚懼,為之駭然。
而此刻,引發這場軒然大波的蕭辰,卻已悄然隱匿於焚命淵外圍一處廢棄的洞府之中。
洞府內靈氣稀薄,唯有幾縷幽藍的命火光芒,映照著他那張略顯蒼白,卻又透著一股子邪魅的臉龐。
“果然,一命化三,對神魂的負擔極大。”
他盤膝而坐,微閉雙眼,感受著識海深處的陣陣刺痛。
雖然“三分命源”的絕技讓他成功破局,但三具命火分身之間的感知共享,依舊如同三條相互撕扯的細線,稍有不慎,便會引發識海劇烈震盪,輕則精神萎靡,重則神魂撕裂。
這門以命換力的神通,遠比他想象中更為兇險,也更為強大。
更令他心神不寧的,是眉心那道神秘的玉碑裂痕。
自殘陽穀一戰後,那道裂痕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嗡鳴愈發頻繁,其內那股晦澀而又古老的氣息,彷彿某種沉睡億萬年的意識正在被逐漸喚醒。
他能感受到,那裂痕深處,似乎有一盞虛無的燈火,正衝著他所在的方向,發出無聲的呼喚,帶著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親切感。
那是來自“第九百九十八盞燈”的呼喚——一個他從焚命淵深處那殘破青銅燈中得知的神秘數字。
思緒百轉間,蕭辰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掌心一枚黝黑的骨牌上。
這枚骨牌,是從此前截殺他的黑鴉使身上搜得的“命契骨牌”,是歸墟盟用來追蹤壽元波動的核心信物。
此刻骨牌上的連線紋路雖已被他強行毀去,但其上殘留的複雜符文,卻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力量。
蕭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們用它來找我……那我就用它,去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不再猶豫,並指如刀,再次劃破手腕。
鮮血湧出,瞬間被命火染成幽藍色,磅礴的壽元氣息隨著血液注入骨牌殘紋之中。
【壽元-3年!】
面板上的數字再次跳動,三年的壽元化作洶湧洪流,瞬間點燃了骨牌上的殘紋。
幽藍火焰熊熊燃燒,將整個洞府映照得如同深海幽殿。
骨牌中央,原本晦澀不明的符文開始迅速變幻,一道道扭曲的影像與文字,如同走馬觀花般在火焰中浮現,又迅速消散。
蕭辰凝神細看,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當他看清火焰中浮現的資訊時,瞳孔驟然緊縮。
原來,這場席捲中州的“獵命令”,並非七大宗門共同商議的結果!
玄劍門!
正是這個所謂的正道魁首,暗中聯合歸墟盟,一手推動了對他的圍剿。
至於其他宗門,大多是被玄劍門脅迫或矇蔽,或是被歸墟盟以某種利益引誘,才被迫參與其中。
更讓他心頭火起的是,青雲宗!
他的宗門!
執法殿中,竟有長老收受“續命丹”的賄賂,默許柳清雪被無故軟禁,甚至暗中推波助瀾,提供了他的行蹤資訊!
“好一個正道,好一個青雲宗!”蕭辰周身殺意翻騰,洞府內的溫度驟然降低。
他本以為宗門內尚有牽掛,此刻看來,那些衣冠禽獸,早已喪失了為人的底線。
憤怒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他需要反擊,而不僅僅是被動防禦。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一場大的。”
蕭辰眸光驟冷,左手輕輕一抹,幽藍命火再次從他體內分離而出,轉瞬凝結成兩具與他氣息相近的分身。
“本體留守,繼續推演命契,務必將其徹底解析。”蕭辰本體盤膝不動,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左分身,你攜偽造的‘歸墟盟密令’,潛入中州南境一處交易集市。故意洩露‘蕭辰藏身之地’,要引起足夠大的騷動。”
“右分身,你偽裝成重傷逃亡的模樣,朝著七殺郎等敗類之前逃竄的方向而去。引他們前來截殺,記得,要表現得足夠虛弱,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兩具分身領命,身形一晃,便化作兩道青煙,悄然消失在洞府之中。
果然,僅僅不過兩日。
中州南境,一處僻靜的荒山夜幕之下,狂風呼嘯,砂石飛揚。
七殺郎,那位在殘陽穀一戰中被蕭辰分身戲弄的散修天驕,此時正帶著兩名同伴,滿臉猙獰地撲向一道倉皇逃竄的身影。
那身影氣息萎靡,步履踉蹌,周身命火忽明忽暗,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蕭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命火本源是我的了!”七殺郎怪笑一聲,手中長刀捲起凌厲刀風,直取“蕭辰”後心。
他此前被蕭辰分身所辱,又親眼目睹君無命被削去壽元,內心對蕭辰的命火本源垂涎不已,此刻見“蕭辰”如此虛弱,更是認定這是天賜良機。
然而,就在七殺郎長刀即將觸及目標的一瞬間,一道幽藍的火光驟然自夜色中閃現,快如鬼魅。
“白痴!”
清冷的聲音在七殺郎耳邊炸響,左分身手持命火短刃,如一道幽靈般自側面殺出。
短刃帶著無匹的殺意,精準地劃過七殺郎身後一名同伴的喉嚨。
噗嗤!
那修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雙眼圓睜,生機盡失,身體軟倒在地。
幾乎在同一時刻,短刃反手一撩,又將另一名同伴的心臟洞穿。
“你……你是怎麼……”七殺郎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長刀僵在半空,完全失去了進攻的勇氣。
他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蕭辰”,氣息比之前他追殺的那個,強了不知多少倍!
“多謝你幫我引路了。”左分身冷冷一笑,命火短刃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瞬間切斷了七殺郎的命脈。
【擊殺業力修士×3,掠奪壽元+8年!】
系統提示音在蕭辰本體識海中響起,讓他那略顯萎靡的氣息,重新煥發了一絲活力。
而與此同時,在萬里之外的另一處隱秘居所。
蕭辰本體藉助“命契骨牌”的逆向定位,成功鎖定了玄劍門一名外務執事——羅青的蹤跡。
此人,正是傳遞“獵命令”的中間人。
幽靜的竹林深處,羅青的居所燈火通明,他正焦躁不安地踱步。
突然,房門無聲自開,一道身影緩緩走進,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幽藍命火,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
“羅執事,深夜造訪,打擾了。”蕭辰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字字冰冷。
“你是何人?!”羅青驚恐地發現,自己一身修為在對方面前竟如泥牛入海,完全提不起一絲反抗之力。
蕭辰不語,只是抬手一揮,命火跳動間,凝聚成一面虛幻的鏡子,映照出羅青驚恐的面容。
鏡中景象變幻,羅青看到自己三日後,被玄劍門同僚滅口,拋屍亂葬崗的悽慘死狀。
那雙充滿絕望的眼睛,讓他渾身汗毛倒豎,心膽俱裂。
“這……這是甚麼邪術?!你……你想做甚麼?!”羅青徹底崩潰,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告訴我,誰是幕後主使?歸墟盟和玄劍門,究竟達成了甚麼協議?”蕭辰的聲音如魔咒般在他耳邊響起。
“我說!我說!是血月長老!歸墟盟的血月長老!他……他暗中控制了君聖子!”羅青語無倫次,將他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傾瀉而出。
“君聖子他……他早就被血月長老以一種‘竊命訣’控制了!所謂的‘天命裁決’,根本就是血月長老的傀儡之舉!他只是一個幌子,一個誘餌,引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強者!我……我只是個傳話的,求您放過我!”
蕭辰聽完,內心深處的冰冷更甚。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這盤棋局上的一顆棋子。
“你們以為在獵我?”蕭辰冷笑一聲,聲音中透著一絲譏諷,“其實……都在別人棋盤上當炮灰。”
翌日清晨,一則驚天訊息,以遠超任何飛劍傳書的速度,在中州各大城池流傳開來。
各大城池的公告欄上,突兀地多出了數張血書檄文,觸目驚心。
檄文標題赫然寫著:“誰在背後點燈?!”
全文以血色文字書就,字字泣血,句句誅心,詳細揭露了“獵命令”背後,歸墟盟與玄劍門的驚天陰謀。
檄文中,歸墟盟操控、玄劍門背叛,其他宗門被矇蔽脅迫的內幕被公之於眾。
更令人震驚的是,檄文旁還附著三段栩栩如生的命火烙印影像。
第一段,是七殺郎等三名修士被一擊斃命的場景;第二段,是玄劍門執事羅青聲淚俱下、痛陳玄劍門與歸墟盟勾結,君無命被控制的畫面;第三段,則清晰地展現了君無命壽元枯竭、行將就木的慘狀。
一時間,中州大地輿論譁然,譁聲鼎沸。
修士們驚恐地發現,他們所信奉的正道,竟然早已被魔爪滲透,而他們所追殺的“逆賊”,竟是看破一切的揭露者。
與此同時,遠在青雲宗禁地,被囚禁在雅緻小院中的柳清雪,正對著窗外盛開的梨花發呆。
她被軟禁於此已有數日,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心中唯有對蕭辰的擔憂。
突然,一道幽藍的火蛇,悄無聲息地自窗縫中鑽入,輕柔地盤旋在她掌心,留下了一道溫熱的印記。
那印記,是如此熟悉,如此刻骨銘心。
柳清雪嬌軀一顫,猛然睜開雙眼,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奪眶而出:“蕭辰……你還活著!”
而此刻,在廢棄洞府中的蕭辰,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指尖,一縷幽藍命火正雀躍跳動,彷彿在回應著他內心深處的某種召喚。
“下一局,該請君入甕了。”他低語,嘴角勾勒出一抹危險的弧度。
與此同時,在焚命淵的最深處,那盞殘破的青銅古燈,燈焰竟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股更為古老而磅礴的氣息,自淵底深處緩緩彌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