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之行,勢在必行。
但蕭辰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動,卻讓他無法立刻動身。
就在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徹底壓下這絲不安時,一枚鐫刻著萬寶閣獨有印記的傳訊玉符,竟無視空間阻隔,直接在他身前三尺處憑空浮現,並劇烈燃燒起來!
“蕭公子,速回青雲宗!歸墟盟與宗門高層勾結,欲借‘賜婚’為名,在東嶺祭天台上以柳清雪之血,發動‘淨命咒’!柳氏乃天衍仙帝側妃青蓮仙子轉世,其血脈是啟用你體內聖人命格的最後一道鑰匙!夜無魘已在青雲宗外圍佈下天羅地網,此舉名為賜婚,實為血祭,旨在斬斷你的命格共鳴,破你道基!快!”
萬寶娘急促而凝重的聲音在蕭辰識海中炸響,每一個字都如驚雷貫耳!
轟——!
蕭辰渾身劇震,腦海中剎那間一片空白。
柳清雪……青蓮仙子轉世……賜婚……血祭……斬斷命格!
無數個可怕的詞彙瞬間串聯成一條指向死亡的鎖鏈,而鎖鏈的另一頭,正牢牢捆縛在那個曾為他擋下一劍、總是在他最狼狽時給予他溫暖的白月光身上!
“不!!!”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從喉間迸發,蕭-辰雙目瞬間血紅!
他沒有絲毫猶豫,意念狂湧,識海中那古樸的【天道壽元面板】轟然顯現!
【姓名:蕭辰】
【壽元:77年3個月零9天18小時……】
“給我燃!”
面板上的數字瘋狂跳動,四年壽元,一千四百六十個日夜的生命,在頃刻間化作最精純的燃料,盡數灌入他心口那團幽藍色的命火之中!
“嗡!”
命火本源發出一聲歡愉的轟鳴,體積暴漲數倍,狂暴的生命能量沿著經脈奔湧至雙足!
蕭辰腳下的大地寸寸龜裂,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幽藍流星,撕裂長空,朝著青雲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代價,也前所未有的慘烈!
流星劃過天際,沿途的山川林木,凡是被那幽藍色的命火餘暉掃過之處,百年生機瞬間被抽乾,綠葉化為枯黃,草木凋零成灰,留下了一條寬達三里的死亡軌跡!
青雲宗,東嶺祭天台。
綵綢高懸,旌旗獵獵,本該是喜慶祥和的賜婚大典,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與森嚴。
柳清雪身著一襲繁複華美的嫁衣,本該映襯得她嬌豔無雙,此刻卻像一件沉重的囚服。
她俏臉蒼白如紙,毫無血色,被兩名女弟子“攙扶”著,立於祭臺中央。
在她頭頂,一面修復了大半的古老銅鏡——天道鑑鏡殘片,正懸浮著,散發出冰冷而無情的光輝。
臺下,青雲宗宗主神情肅穆,親自主持這場大典,聲音洪亮地響徹整個山谷:“今,我青雲宗傑出弟子柳清雪,與巡天閣少統領情投意合,為化解兩派昔日恩怨,共衛天道正統,特此賜婚!此乃天作之合,亦是正道之幸!”
臺下的弟子們大多茫然無知,只當是宗門的一場盛事,紛紛喝彩。
然而,在柳清雪的識海深處,那塊與蕭辰眉心命碑碎片遙相呼應的玉碑虛影,正前所未有地劇烈震顫,傳遞著瀕死的哀鳴!
幾乎是同一時間,正以命燃速、瘋狂馳騁在半空中的蕭辰,識海里響起了命碑殘魂從未有過的、夾雜著驚恐與暴怒的咆哮:“蠢貨!快!快阻止他們!那不是賜婚,那是獻祭!他們在用她的天衍血脈引動‘淨命咒’,要以天道鑑鏡為引,徹底斬斷你與這方天地的最後一道聖人命脈!”
“啊啊啊——!”
蕭辰目眥欲裂,再次催動心神,又是一年壽元燃燒殆盡,速度再度暴增一截!
他甚至能看到,遠方青雲宗東嶺上空,一股不祥的血色氣運正在凝聚成型!
祭天台上,大典已進行到最後一環。
司禮官手持一卷金色法旨,聲如金石,高聲唱喝:“良辰吉時已到!淨命啟,請血!”
話音未落,一名面無表情的長老上前,手中銀刃一閃,便在柳清雪潔白的手腕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滴滴答答地落入下方的天道鑑鏡之中。
“嗡……”
銅鏡鏡面泛起一層詭異的血色波紋,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從中爆發!
柳清雪只覺渾身一顫,體內的某種本源之物,正被這股力量強行往外拉扯!
一縷比黃金還要璀璨、蘊含著無盡生機與尊貴氣息的金色命線,竟從她的傷口處被硬生生抽離出來,緩緩融入鏡面!
臺下,人群之後,奉命維持秩序的青雲執法使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著臺上少女那絕望而空洞的眼神,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他悄然橫移半步,將身前的長劍壓低,劍尖對準了那位準備再次動手的長老,低聲自語,也像是在立下某種誓言:“這一刀,我不砍無辜之人。”
就在那道金色命線即將被天道鑑鏡完全吞噬,淨命咒即將徹底成型的剎那——
“咔嚓!!!”
一聲彷彿玻璃破碎的巨響,自九天之上傳來!
整個青雲宗東嶺的天空,竟像一面鏡子般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道燃燒著幽藍烈焰的火線,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自天際裂縫中悍然劈落,不偏不倚,直擊祭臺中心的天道鑑鏡!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祭臺結界瞬間被洞穿、汽化!
那面不可一世的天道鑑鏡發出一聲哀鳴,被火線正面擊中,鏡面“啪”地一聲,又裂開一道嶄新的縫隙!
烈焰散去,一道身影踏火而降,踉蹌著單膝跪倒在地,猛地嘔出一大口夾雜著命火碎屑的鮮血。
正是蕭辰!
他臉色慘白,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然而,他卻看都未看周圍驚駭欲絕的眾人,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伸手一抓,將搖搖欲墜的柳清雪緊緊攬入懷中。
“清雪……”
他感受著懷中佳人冰冷的體溫和微弱的生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緩緩抬起頭,一雙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眸子,冰冷地掃過祭臺上下的每一個人,從宗主到長老,再到臺下密密麻麻的弟子。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虛空的某一處,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誰,準你們動她?”
話音剛落,他目光所及的虛空中,波紋盪漾,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出。
來人一襲黑袍,俊美邪異,手中纏繞著一條由三十六枚詭異符印組成的鎖鏈,正是夜無魘。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狼狽不堪的蕭辰,微笑道:“動她的不是我,蕭辰。你還沒看明白嗎?”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天空,聲音裡帶著一絲嘲弄與悲憫:“是你們世世代代頂禮膜拜,奉為圭臬的‘天道’,要她死。”
說罷,夜無魘手掌猛地往下一按!
“吼!”
三聲非人的咆哮自祭臺下方的土地中響起,三具通體由黑色玄金鑄造、胸口鑲嵌著巨大壽元晶核的“命傀·守律者”破土而出!
每一具傀儡都散發著逼近金丹圓滿的恐怖氣勢,它們胸口的晶核內,封印著至少一百年的掠奪壽元!
全場譁然!
蕭辰卻笑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經昏迷的柳清雪交給身後那名悄然靠近、面露決然之色的青雲執法使,低聲道:“帶她走,越遠越好。”
隨後,他緩緩轉身,直面三具恐怖的命傀和智珠在握的夜無魘,嘴角揚起一抹近乎癲狂的弧度。
“你說她是汙穢,需要淨化?”
蕭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那今天,我就讓你們這片‘乾乾淨淨’的天道,也嘗一嘗……被命火燒穿的滋味!”
他猛地伸手,狠狠撕開自己胸膛的衣襟,露出心口處那道複雜而古老的命紋!
面板上僅剩的三年壽元,在這一刻化作最後的火種,悍然引燃了他的命火本源!
剎那間,幽藍色的火焰不再是線性攻擊,而是化作一個巨大的死亡漩渦,以蕭辰為中心瘋狂擴散!
三具命傀守律者連像樣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被盡數捲入!
火焰中,它們胸口的壽元晶核被強行剝離、碾碎,化作最精純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倒灌回蕭辰體內!
【壽元+2年!】
【壽元+3年!】
當最後一具傀儡徹底崩解為飛灰時,蕭辰面板上的壽元數字,在經歷了劇烈的消耗後,不僅沒有歸零,反而逆勢暴漲至78年!
夜無魘臉上的笑容終於凝固,瞳孔急劇收縮,失聲驚道:“你……你竟然把自己的命,煉成了一件吞噬萬物的武器?!”
蕭辰沐浴在熊熊命火之中,一步步向前踏出,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祭天石上留下一個焦黑的腳印。
他抬起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現在,你知道了。”
他頓了頓,森然的目光越過夜無魘,掃向那面再次開裂的天道鑑鏡,以及鏡後方臉色鐵青的青雲宗主。
“我不是來求和的。”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命火驟然升騰,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巨劍虛影,遙遙指向那場荒唐婚典的核心。
“我是來,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