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升騰三日不散,陰煞裂谷深處那本就濃郁的靈氣,此刻竟已黏稠如漿,濃度暴漲了何止十倍。
這般恐怖的靈氣灌注,竟在裂谷中央催生出了一縷至精至純的“地脈精粹”,緩緩凝成了一朵懸浮於霧池之上的半透明蓮臺。
異變陡生,整個陰煞裂谷周邊的洞府都受到了波及。
數十名外門弟子幾乎在同一時間從修煉中驚醒,他們駭然發現,自己吸收靈氣的速度驟然下降了九成,周遭的靈氣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走,變得稀薄而遲滯,每一次吐納都如同在泥沼中艱難跋涉。
“怎麼回事?靈氣……靈氣不動了!”
“我的修為,倒退了!這陰煞裂谷的地脈出了問題!”
恐慌與怒罵聲此起彼伏,終於驚動了靈地司。
一道流光劃破天際,靈地司首座楚天河手持一枚通體碧綠、篆刻著鎮壓符文的玉圭,親身降臨。
他神色冷峻,磅礴的神識如潮水般掃過整個山谷,最終死死鎖定在了那座被九百九十九座墳冢拱衛的古碑之上。
當他的神識探入古碑的瞬間,楚天河的臉色驟然劇變!
他看見了,在古碑那深埋地下的基座部分,一道由最純粹的命焰勾勒而成的陣圖正在緩緩流轉,其紋路古老、繁複而詭異,充滿了褻瀆生命、逆轉乾坤的邪異氣息,卻偏偏不屬於宗門典籍中記載的任何一種陣法。
“此乃竊靈邪陣!”楚天河雙目圓睜,殺機畢露,“蕭辰,你竟敢以活人壽命為引,燃命為火,竊取地脈靈機,玷汙我青玄宗根基,罪不容赦!”
話音未落,他手中那枚鎮靈玉圭已爆發出刺目的碧綠光華,一股浩瀚無匹的鎮壓之力化作一道光柱,挾雷霆萬鈞之勢,直直轟向古碑的核心!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山谷,然而預想中石破天驚的場面並未出現。
古碑非但沒有碎裂,反而金光暴漲,碑底那道命焰陣圖彷彿被徹底啟用,自行瘋狂流轉,竟形成一個吞噬一切的漩渦,將那鎮壓之力硬生生吞噬了三成,又反彈了七成!
一股遠超楚天河預期的恐怖力量倒卷而回,他只覺胸口如遭巨錘猛擊,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十幾步,喉頭一甜,一縷鮮血順著嘴角溢位。
就在此時,盤坐在半透明蓮臺上的蕭辰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驟然浮現:
【檢測到外力強行干預地脈主權,觸發‘命基反噬’機制——消耗宿主三年壽元,啟用臨時護府結界。】
蓮臺之上,蕭辰雙眼依舊緊閉,但他體內的壽元卻如同江河決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湧入身下的蓮臺,再透過蓮臺灌注進地底的古碑陣圖之中!
剎那間,整座陰煞裂谷地脈齊齊嗡鳴,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被徹底喚醒。
轟!轟!轟!
九道粗壯無比的虛影猛然自地下衝天而起,形如擎天之柱,將蕭辰所在的區域牢牢拱衛在中央。
那每一根柱石,皆由幽藍色的命焰盤旋纏繞而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生命凋零之氣。
這,赫然是他過去五年所消耗的全部壽元,在此刻以陣法的形式具象化!
一隻通體漆黑的墨鴉盤旋於高空,振翅低語,聲音沙啞而古老:“他在用自己的命當陣眼……瘋子,這哪裡是甚麼洞府?這分明是在墳場裡,用屍骨和壽元澆灌出的王座。”
無人察覺的崖頂之上,厲婆婆佝僂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那九根沖天而起的命焰柱,“老婆子我百年前佈下‘九極承天陣’,耗盡了整整八百年壽元,也不過撐起了區區三天光景……這個小傢伙,竟是真把命不當命看。”
她喃喃自語,枯槁的手指忽然一彈,一枚早已殘破不堪的古老符籙悄無聲息地飛出,如同一片落葉,精準地落入其中一根命焰柱與大地連線的陣眼縫隙之中。
符紙無火自燃,升起一縷微弱的青色火焰,瞬間便修補了一處因楚天河的攻擊而即將崩裂的命焰節點。
山谷另一側,小石猴在亂石堆裡看得真切,它抱著剛從丹藥房偷來的一瓶聚靈丹,咧著嘴嘿嘿直笑。
趁著無人注意,它悄悄溜到一根命焰柱的底部,學著農夫施肥的模樣,將一整瓶丹藥都塞進了柱子底部的泥土裡。
夜半,楚天河臉色陰沉地退回靈地司的密室。
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點在桌案上的一枚血色符籙之上。
符籙光芒一閃,再度浮現出猩紅如血的字跡:“命火抗壓,根基已固。啟動‘葬鼎計劃’第二階段——引煞入脈,蝕其魂源。”
次日清晨,一則緊急任務公告傳遍了整個青玄宗外門:北境荒原深處地動山搖,疑似有上古魔鼎殘骸出世,魔氣沖霄,需立刻派遣弟子前去探查並嘗試封印。
在靈地司公佈的派遣名單上,蕭辰的名字赫然在列,並且被分配到了最危險、最靠近魔鼎出世的核心區域。
楚天河站在靈地司門口,當著眾多弟子的面,聲音冰冷地宣佈了這一決定:“蕭辰既有能力引動地脈,想必實力非凡。既然你要在陰煞裂谷佔地為王,那便去北境荒原建一個更大的府邸吧——若是能活著回來,再來與本座談論資格。”
出發的前一夜,月涼如水。
蕭辰依舊盤坐在蓮臺之上,周圍九根命焰巨柱靜靜燃燒,將整個山谷映照得如同幽冥鬼蜮。
他緩緩伸出手指,在眉心輕輕一點,調出了唯有自己能看見的【壽元面板】。
【剩餘壽元:四年零七個月。】
凝視著那不斷跳動的冰冷數字,蕭辰的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抹無人能懂的低聲輕笑:“你們都以為我在燒命求活?不,我是在種命。”
話音落下,他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鏽跡斑斑、樣式古拙的陣釘,正是他白天從小石猴玩耍的地方,那厲婆婆無意間遺留下的腳印深處尋得。
沒有絲毫猶豫,蕭辰將這枚古老的陣釘,狠狠地插入了身下蓮臺與主碑相連的核心節點。
地面陡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彷彿有甚麼沉寂了千年的古老存在,被這一枚陣釘喚醒。
主碑之下,一道被塵封的地眼緩緩睜開,但從其中湧出的,不再是精純的靈氣,而是一種夾雜著無數纖細金色絲線的“法則殘流”。
一旁的小石猴嚇得吱哇亂叫,一頭縮排了石縫裡。
它驚恐地看到,那些神秘的金色絲線,竟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順著九根幽藍的命焰巨柱向上攀爬、纏繞,最終深深紮根其中。
舊的陣基是燃燒的生命,而新的陣基,正在以生命為土壤,破土而出,瘋狂生長。
蕭辰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了半分疲憊,只剩下無盡的深邃與鋒芒。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山谷的迷霧,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在那裡,一場為他精心準備的死亡盛宴,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