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剛剛甦醒的外門坊市。
溼漉漉的青石板路上,人來人往,叫賣聲隔著霧氣傳來,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在這片朦朧中,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走在前面的是蕭辰,他神色平靜,步履穩健,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身旁的夏瑤,今天換上了一身淡青色羅裙,襯得肌膚雪白,本就美麗的容顏在晨霧中更添幾分仙氣。
但真正讓眾人移不開眼的,是蕭辰隨意託在掌心的那捲古樸竹簡。
竹簡呈暗紅色,材質特殊,上面流淌著淡淡的火屬性靈氣,隱約可見“地火心經”四個古字,字跡間彷彿有岩漿在緩緩流動。
“那、那是功法玉簡?看那靈氣,至少是玄階!”
“何止!你們看那材質,是千年火浣竹!這種寶貝,內門精英弟子都未必能有!”
議論聲頓時此起彼伏。
蕭辰像是完全沒聽見,只對身旁的夏瑤溫和一笑,將竹簡遞給她:“這心經很適合你的靈根,先拿去參悟,有不懂的再來問我。”
夏瑤乖巧點頭,接過竹簡的瞬間,手腕上那隻看似普通的玉鐲微光一閃,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羅盤氣息與心經的靈氣交織在一起。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坊市中眾人的貪婪。
一個訊息如同插上翅膀,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傳遍了整個外門——雜役弟子蕭辰,得到神秘羅盤指引,在一處廢棄礦洞中發現了古修傳承,一步登天了!
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瞬間聚焦在蕭辰和夏瑤身上,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坊市角落的一處茶肆陰影裡,一個身披斗篷、頭戴鬼面具的老者靜靜坐著。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面具下,嘴角咧開一個無聲而猙獰的弧度。
藏在袖袍中的九隻蠱蟲,此刻正有三隻在劇烈躁動,其中一隻被他用秘法烙印上“蕭辰”氣息的尋蹤蠱,正瘋狂地吞噬著從蕭辰身上散發出的微弱氣運流。
那氣運流雖然微弱,卻精純無比,帶著初生太陽般的勃勃生機。
“上鉤了……真是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得了點奇遇就敢這麼招搖。”鬼面老叟心中冷笑,“也好,就讓你們這對金童玉女,替老夫引來更多覬覦傳承的肥羊。等到時機成熟,我就把你們的氣運、傳承、性命……一網打盡!”
他心念一動,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悄然催動袖中毒蠱,那隻“蕭辰”蠱的吸力頓時又強了幾分,如同一根無形的蛛絲,更加牢固地黏在了蕭辰的氣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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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藥廬內燭火搖曳。
蕭辰獨自坐在桌前,神情專注。
他面前擺放著的,並非那捲《地火心經》,而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紅玉簡”碎片。這碎片才是他真正的收穫,那心經不過是他隨手製作的仿品,用來作誘餌罷了。
他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血珠懸浮在碎片上方,散發著灼熱的氣息。蕭辰引動神識,以血為墨,在碎片內部的微觀結構上,開始重繪一道道繁複詭異的符文。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話,稍有差錯,碎片就會徹底毀壞。
隨著最後一筆落下,一段被他精心編織的虛假記憶烙印,深深地刻入了碎片的核心:“七月十五,鬼市交割,趙炎親授‘血契名錄’。”
做完這一切,蕭辰臉色微微發白。
他將這枚碎片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玉盒中,盒內襯著隔絕神識探查的墨雲絲。
他喚來韓九針,低聲囑咐了幾句。
半個時辰後,這個裝著致命陷阱的玉盒,便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無意中”當成賭資,抵押在了坊市最大的賭坊——這裡正是鬼面老叟最主要的情報中轉站。
與此同時,夏瑤按照蕭辰的囑咐,戴著那枚內嵌碎羅盤殘片的特製玉鐲,開始每天繞著坊市最繁華的幾條街道行走三圈。
殘片的氣息與她自身的錦鯉命格產生共鳴,在她走過的路徑上,形成一個個肉眼看不見,卻對蠱蟲有著致命吸引力的“氣運聚集點”。
夜空中,墨鴉盤旋,漆黑的羽尖上,那點幽冥業火忽明忽暗。
作為蕭辰的哨兵,它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那股原本單向附著於蕭辰氣息的蠱蟲波動,竟然開始出現微弱的回流,彷彿一條被連線的水管,開始反向滲透回某個陰暗的巢穴!
藥廬內,蕭辰猛然睜開雙眼,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果然不出我所料,尋蹤蠱要鎖定目標,就必須維持雙向共鳴。既然你想吸我的運……那我就讓你吸個夠——吸到爆體而亡。”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奇異的草木清香瀰漫開來。
瓶中裝著的,是他用“燃燼草”提煉出的精純藥液。此草本是典籍中記載的引魂之媒,能放大神魂波動,接引亡靈。
但蕭辰卻另闢蹊徑,以丹道逆轉其藥性,將其改造成了一種烈性的“氣運增幅劑”。
他將幾滴藥液悄無聲息地混入夏瑤日常飲用的靈茶之中。這藥液配合夏瑤本就非凡的錦鯉命格,將在她體內形成一種虛假的“大氣運者”假象,那被放大的氣運,對鬼面老叟的蠱蟲而言,無疑是世間最頂級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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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的子時,月黑風高。
鬼面老叟藏身的密室中,他盤膝而坐,九隻形態各異的蠱蟲被他全部放出,懸浮於掌心之上。
他正在進行每日一次的祭煉,享受著從獵物身上竊取來的氣運。
突然,那隻代表著“蕭辰”的尋蹤蠱,毫無徵兆地劇烈膨脹起來,原本灰黑色的甲殼上,竟從中溢位一縷縷璀璨的金色氣流!
那氣流精純磅礴,甚至讓周圍的其他八隻蠱蟲都發出了渴望的嘶鳴。
鬼面老叟先是一驚,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天助我也!此子的命格竟在奇遇的催化下開始進化了?!好!好!好!這等氣運,若能全部吸來,老夫突破瓶頸指日可待!快吸!給我全力地吸!”
他大喜過望,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湧入蠱蟲體內,瘋狂催動秘術,強行抽取那磅礴的金色氣運。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啵!”
一聲輕響,那隻“蕭辰”蠱就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猛然炸裂開來!
但炸開的並非血肉,而是一股夾雜著地火火毒與燃燼草幻息的毀滅效能量洪流!
“噗!”
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貫穿了他的神魂!
鬼面老叟慘叫一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連鎖反應發生了。
與尋蹤蠱有著共生聯絡的其他蠱蟲,彷彿被點燃的鞭炮,接二連三地在他掌心炸裂!
“啵!啵!啵!”
每一聲爆響,都伴隨著一股撕裂靈魂的劇痛。
他慘叫著倒在地上,渾身抽搐,猛地嘔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
他不知道,蕭辰早就在那枚偽造的“紅玉簡”碎片中,植入了一道微型“業力陷阱”。任何試圖用神魂窺探其中虛假記憶的人,都會被碎片引動,承受一絲真正“血契名錄”上所承載的滔天業力反噬!
而真正致命的,是那被“燃燼草”無限放大的虛假氣運流。那根本不是甚麼補品,而是一杯包裹著糖衣的劇毒雞尾酒!
蠱蟲吞噬得越多,積攢在體內的地火火毒與燃燼草幻息就越猛烈,最終的結果,只有自爆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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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將至,一線天光撕裂了東方的夜幕。
蕭辰獨自立於藥廬後的山崖之巔,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墨鴉悄然落下,將一幕透過神魂連線的畫面傳遞給他:一間陰暗的密室中,鬼面老叟癱坐在血泊裡,面具碎裂,露出一張佈滿黑紫色血絲的臉。
他氣息奄奄,僅存的三隻蠱蟲也在他身旁萎靡不振,隨時可能死去。他那隻唯一還能動彈的手,正死死地緊握著那個被他從賭坊高價買回的玉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顫抖著低語:“趙……趙執事……救我……”
蕭辰的目光冷冽如刀,倒映著初升的朝霞。
他緩緩收回視線,將那枚真正的羅盤收起,低聲對身後早已等候多時的韓九針吩咐道:“準備行動,我要讓整個丹堂都知道——有人利用‘血契’操控外門執法任務,謀害同門。而證據,就藏在鬼市深處。”
遠方的天際,一輪紅日噴薄而出,萬丈金光刺破雲層,將連綿的山脈染成一片瑰麗的赤色。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藉著“運氣”的名義,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悄然席捲而來。
而這場風暴的開端,或許,只需要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和一個從坊市傳出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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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站在山崖上,望著逐漸明亮的天空,心中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鬼面老叟只是個小角色,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趙炎。這個丹堂執事一直在暗中操控外門,利用血契名錄控制眾多弟子,為自己謀取利益。
現在,鬼面老叟中了陷阱,性命垂危。按照蕭辰的推測,他臨死前一定會想辦法聯絡趙炎求救。這正是揪出趙炎的最好機會。
“韓九針,”蕭辰轉身對身後的弟子說道,“你去散佈訊息,就說鬼面老叟得到了一件關乎丹堂秘密的寶物,現在重傷垂危,想要用這個秘密換取救命丹藥。”
韓九針眼睛一亮:“師兄高明!這樣一來,趙炎一定會坐不住!”
“不止趙炎,”蕭辰淡淡道,“那些被血契控制的弟子,聽到這個訊息也會蠢蠢欲動。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自亂陣腳。”
夏瑤從藥廬中走出,來到蕭辰身邊:“蕭師兄,我的任務完成了嗎?”
蕭辰看著她,目光柔和了些:“你做得很好。不過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
“師兄請說。”
“你要繼續在坊市中走動,但要表現得更加焦慮,彷彿在為甚麼事情煩惱。同時,你要不經意間透露,鬼面老叟手中的玉盒裡,藏著一份能夠解除血契的名錄。”
夏瑤會意地點頭:“我明白了,這是要引蛇出洞。”
“沒錯,”蕭辰望向遠方,“我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解除血契的希望就在那個玉盒裡。屆時,不僅趙炎會現身,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也會蜂擁而至。”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韓九針擔憂道。
蕭辰微微一笑:“危險與機遇並存。況且,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他抬手輕撫停在肩頭的墨鴉:“去吧,繼續監視鬼面老叟的住處,有任何動靜立刻回報。”
墨鴉發出一聲低鳴,振翅飛入晨曦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山下傳來。一個外門弟子氣喘吁吁地跑上山崖,對蕭辰行禮道:“蕭師兄,執事堂傳來訊息,要您即刻前去一趟。”
蕭辰與韓九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知道是甚麼事嗎?”蕭辰平靜地問道。
那弟子搖頭:“不清楚,但傳話的師兄臉色很嚴肅,說是關於...關於鬼面老叟的事情。”
蕭辰心中一動,沒想到訊息傳得這麼快。他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
待那弟子離開後,韓九針低聲道:“師兄,這會不會是趙炎的圈套?”
“很有可能,”蕭辰神色不變,“但這也是我們期待的機會。你們按計劃行事,我去會會這位趙執事。”
夏瑤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蕭師兄,小心。”
蕭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堅定地望向執事堂的方向。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布好了下一步的棋局。
遠方的執事堂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獵物的到來。但蕭辰知道,今天的獵人,或許會變成明天的獵物。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山下走去。背後的朝霞如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