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如寒霜,無聲地灑在丹堂密室的青石地上,映出一道孤寂而緊繃的身影。
蕭辰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出青白色。掌心那株通體雪白的忘憂花,花瓣正微微顫抖,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繚繞在他鼻尖,帶著誘惑,也帶著絕望的安寧。
這花是他最後的退路——服下它,可強行封印體內躁動的聖人血脈,抹去那惹來無數麻煩的金紋感應,從此徹底泯然眾人,做一個或許能安穩活到壽終正寢的普通外門弟子。
但代價是,永遠失去觸及那隱藏在命格深處、關乎父母失蹤、關乎自身血脈真相的唯一機會。
他,不想退。
127年。
識海中,那冰冷的天道面板靜靜懸浮,顯示著【剩餘壽元:127年】。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可就在這一瞬,介面毫無徵兆地劇烈波動起來!
【叮——】
【檢測到“壽元視界”解鎖條件已達成!】 【許可權開啟:可直觀窺視眾生壽元殘餘、業力纏繞深淺、氣運流轉軌跡!】 【視界啟用中……倒計時,3、2、1——】
蕭辰猛然睜開雙眼!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徹底變了模樣!
不再是黑白分明的光影和色彩,而是浮現出層層疊疊、交織流動的奇異光暈與深淺不一的霧氣。
空氣中,有淡金色的纖細氣流緩緩遊走,那是天地間最精純的靈氣;牆角一張殘破的蛛網上,纏繞著令人不適的灰褐色死氣,是久無人居的衰敗之兆;而當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那條寂靜的小徑時,瞳孔驟然縮緊!
是冷月!
她素白的身影正悄然離去,步伐依舊輕盈,身姿挺拔。
但在蕭辰這全新的“視界”中,她後頸的髮絲之下,一道漆黑如墨、細如髮絲卻凝實無比的詭異絲線,正如同活物般緩緩纏繞、蠕動!
那黑氣散發出一種陰冷、扭曲、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作嘔的腐朽之意!其本質,竟與他在罪奴牢中,從血手童子體內見到的那種業力黑霧,一模一樣!甚至……更加精純!
“怎麼可能?!”蕭辰心頭劇震,呼吸幾乎瞬間停滯!
冷月是誰?她是外門執刑司的女官,監察試煉,執法無情,素來以冷峻公正、不近人情著稱,被所有外門弟子敬畏地稱為“冰山”,代表著宗門的規則與秩序。
她這樣的人物,身上怎會沾染如此濃重、如此邪祟的業力?
而且……這業力的性質,分明與血獄深處那些罪奴同源!那是源自幽冥血宗的汙染!
他死死盯著那縷蠕動的黑氣,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前夜她扶住自己時的畫面——她袖中那截黑玉鎖鏈突然發燙欲出,她眼神微變,卻強行將其壓制回去。
當時他重傷虛弱,以為是錯覺。現在看來……那絕非偶然!那是壓制!
她在拼命壓制某種東西!
而那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侵蝕她!
“系統能掠奪業力反噬,轉化為我的壽元……那……能不能清除它?”蕭辰盯著自己手臂上游走的淡淡金紋,低聲自語,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眼神一厲,不再猶豫,深吸一口帶著忘憂花清冷的空氣,意念沉入識海,指尖狠狠點向系統面板!
【消耗三年壽元,灌注《基礎劍訣》!】
轟!
一股灼熱到極致的洪流自丹田炸開,瘋狂湧入四肢百骸的經脈,最終匯聚於他並起的劍指之上!
“嗡——!”
清越的劍鳴自他掌中爆發,一道凝練無比的青色劍意悍然出現,光芒暴漲,竟在這狹小的密室空氣中,硬生生劃出一道細微的空間裂痕!
《基礎劍訣》,在這三年壽元的瘋狂灌注下,境界瞬間圓滿!甚至……觸控到了一絲“意”的門檻!
但這還沒完!
蕭辰眼中狠色一閃,竟反手並指如劍,猛然刺向自己左臂金紋最盛之處!
“嗤!”
皮開肉綻!鮮血迸現!
但飛濺而出的,並非純粹的鮮紅,其中竟夾雜著一縷細如髮絲、卻漆黑如煙、不斷扭動掙扎的詭異霧氣!
那黑氣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識,發出無聲的尖嘯,試圖鑽回傷口,卻被那凌厲無匹的新生劍意死死逼出體外,瞬間暴露在空氣中,如同烈陽下的冰雪,嗤嗤作響,蒸發殆盡!
【檢測到反噬業力已清除,剩餘壽元+1年!】 【當前壽元:128年】
嘶——!
冷汗瞬間浸透蕭辰的後背,手臂上傳來的劇痛火辣辣的,但他卻咧開嘴,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有幾分癲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業力不僅能掠奪,還能以力破之,自行淨化!只要肯氪命換來足夠的力量,斬斷一切侵蝕,天道便會反哺壽元!”
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消耗!這是一場以戰養命、向死而生的瘋狂輪迴!
他緩緩站起身,因失血而臉色有些蒼白,但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眼底深處有淡金色的光芒隱隱流轉。他望向窗外,天際已隱隱泛起魚肚白。
128年……這不再是一個苟延殘喘的倒計時數字。
這是他逆天改命、掀翻這一切不公規則的……起始資本!
……
晨曦微露,驅散夜寒。
外門巨大的演武廣場上,早已人聲鼎沸。今日是宗門小比之日,更是築基大陣開啟之時,近百名達到煉氣巔峰的外門弟子列隊而立,人人神色肅穆,準備衝擊那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塹——築基境!
往日這種場合,雜役弟子連靠近觀摩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最外圍遠遠羨慕地看著。
但此刻,一道身影卻已無聲無息地立於大陣核心陣眼之前。
一襲洗得發白的雜役服上還沾染著些許塵土,但他身姿挺拔,氣息沉靜悠長,站在那裡,竟與整個大陣的氣機隱隱相合。
正是昨日還在眾人眼中咳血瀕死、被業力反噬折磨的蕭辰!
“那是……蕭辰?!”
“他不是快死了嗎?怎麼……怎麼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何止沒事!你們看他周身靈光內蘊,吐納間引動氣流,這分明是築基初期的徵兆!而且境界極其穩固!” “一夜之間?從煉氣一層到築基穩固?這他媽是吃了仙丹嗎?!”
驚愕、質疑、難以置信、以及赤裸裸的嫉妒……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踏著清冷晨光,執刑官冷月緩步而來,黑袍曳地,襯得她膚色愈發白皙,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
她本欲直接巡視大陣運轉,腳步卻在看到陣眼處那道身影時,微不可察地頓了一頓。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蕭辰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
“蕭辰。”她開口,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卻不帶絲毫溫度,“你可知,未經許可,擅自闖入罪奴牢禁地,依律,當廢去修為,逐出山門。若動核心禁制,更是死罪。”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蕭辰的所有偽裝:“昨日念在你未觸及核心,且身負重傷,暫未追究。你今日不退反進,意欲何為?”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辰身上。
只見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冷月,拱手行了一禮,動作不卑不亢,沉穩得不像一個少年雜役。
“屬下知錯,願領一切責罰。”他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如同釘子般砸在每個人心上,“但在受罰之前,斗膽想先問執刑官大人一句——”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冷月那雙彷彿亙古不化的冰湖般的眼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人您後頸之下,那道以幽冥血宗秘法種下的‘蝕魂鎖’,近日……可還安分?”
話音不高,卻如一道憑空炸響的驚雷,瞬間劈碎了廣場上所有的喧囂!
蝕魂鎖?! 幽冥血宗?!
這兩個詞,任何一個都足以在外門掀起滔天巨浪!更何況是從一個昨日還是雜役、今日卻疑似築基的弟子口中,直接質問向以冷酷鐵血著稱的執刑官!
所有人的表情瞬間凝固,空氣死寂得落針可聞。
冷月周身的氣息,在那一剎那,驟然降至冰點!
……
冷月瞳孔深處,一抹極細微的猩紅血光驟然閃過,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她袖中的手指猛然收緊,那截黑玉鎖鏈的輪廓再次清晰浮現,甚至發出極其輕微的、彷彿冰層碎裂般的“咔噠”聲。
她盯著蕭辰,足足三息沒有說話,周圍的空氣卻彷彿凝固成了實質,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
“你,看見了甚麼?”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比之前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危險波動。
而蕭辰的“壽元視界”中,她後頸那道原本緩緩蠕動的黑氣,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驟然變得狂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