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堂裡的空氣稠得像灌了鉛,檀香爐裡飄出的青煙剛冒到半空就滯住,連帶著堂內幾十號人的呼吸都跟著沉了——誰都看出來,趙元通這是要護短,要把蕭辰往死裡踩。
主位上,趙元通指尖敲著案几,錦繡執事袍的下襬垂在踏板上,卻掩不住那股子居高臨下的狠勁。他掃向蕭辰的眼神,跟看碾死的螞蟻沒兩樣:“一個雜役也敢攀誣趙家子弟?我看你是嫌命長!來人,水火棍伺候,三十杖後扔出宗門,讓他知道甚麼叫規矩!”
話音剛落,兩個執法弟子拎著棍子就衝上來——那水火棍通體泛著淡青色靈光,是淬了煉氣三層靈力的傢伙什,別說三十杖,就是十杖,也能把煉氣一層的修士骨頭打斷,修為廢個乾淨!
可蕭辰沒跪,也沒抖。他膝蓋還沾著泥,臉白得像剛從墳裡爬出來,嘴唇裂著血口子,卻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卻砸得人耳朵疼:“弟子沒誣告!人證物證都在,求執事大人讓執法堂查——把證物呈上來!”
這話一出口,堂裡頓時炸了鍋。
“他還真有證據?”
“趙執事可是趙炎的叔父,他敢跟趙執事叫板?”
“快看孫首座的臉色!”
弟子們交頭接耳,目光在蕭辰、趙元通和另一側的孫巖之間打轉轉。孫巖一直沒說話,方臉膛上沒半點表情,可那雙鷹隼似的眼,已經悄悄掃過趙炎——這小子正偷偷攥著袖子,額頭冒了層細汗,顯然是慌了。
趙元通臉一沉,剛要喝罵“放肆”,孫巖突然開口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氣勢:“把證物拿上來。”
蕭辰猛地從懷裡摸出那半枚碎玉符,指尖因為用力,指節泛白——這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老周頭用命換來的線索。執法弟子快步上前接了,湊到孫巖耳邊低語幾句,又把之前從井底撈上來的賬冊一併遞過去。
孫巖捻著玉符看了一眼,指尖在賬冊上劃過那些被塗改的字跡,突然抬聲:“巡查隊半個時辰前在後山井底起出這本賬冊,上面蓋靈草出入的筆跡,經文書房核對,是趙炎的。還有這玉符——”他把碎玉符舉起來,陽光從堂外照進來,映出符上殘缺的紋路,“是開啟趙炎私人洞府的子符,洞府裡藏的東西,你們去搜搜就知道。”
“轟!”
這話像炸雷,堂裡瞬間靜不下來了。有人探頭去看賬冊,有人盯著趙炎,連趙元通都僵了——他沒想到蕭辰真敢留後手,還把賬冊藏到了井底!
趙炎的臉“唰”地白了,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裡還硬撐:“胡說!那賬冊是假的!玉符也是他偷的!”可他說話時,手指在袖口裡抖得厲害,連聲音都發飄。
蕭辰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冷到骨子裡的笑。他跪在地上,卻像個審判者,一字一句地說:“趙師兄,你私吞三株百年凝血草,怕老周頭揭發,就把罪名栽到他頭上。老周頭性子烈,當場撞在藥園石壁上死了——你以為把他的屍體拖去亂葬崗,就沒人知道了?”
他頓了頓,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向趙炎:“你還讓王虎引我去毒瘴坑,想讓我死在裡面。可你沒算到,王虎沒殺了我,反被我宰了。他的屍體還在坑底那塊黑石頭旁邊,身上還帶著你給的碎銀子——執法堂的師兄去搜搜,一準能找到。”
每一個字都砸在點子上,跟執法弟子之前報的勘查結果嚴絲合縫。趙炎再也撐不住了,突然跳起來吼:“你血口噴人!王虎是中了瘴毒自己摔死的!跟我沒關係!”
“是嗎?”蕭辰抬眼,眼神亮得嚇人,“那王虎死的時候,你是不是在住處喝酒?是不是覺得少了個麻煩,心裡鬆了口氣?”
這話像針,一下子扎破了趙炎的偽裝。他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想點頭,又猛地搖頭,臉漲得通紅:“我……我沒有!你別胡說!”
就這一瞬間的遲疑,誰都看明白了——這事兒是真的!
孫巖的眼神驟然一凝。執法堂有門秘術,能察修士周身的“業力波動”——剛才蕭辰發問時,他清清楚楚感覺到,趙炎周身的靈氣突然濁了,一股沾了血的黑氣從他身上冒出來,那是殺了人的心虛才會有的反應!
“搜!”孫巖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執法弟子得令,轉身就往趙炎的住處衝。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個弟子抬著個檀木匣子回來,匣子鎖得嚴實,卻被硬生生劈開了——裡面躺著三株赤紅的草,靈氣裹在上面,連堂門口的弟子都能聞到那股濃郁的藥香,正是百年凝血草!
鐵證如山!
趙元通坐在主位上,臉色從鐵青變成死灰,手指死死攥著案几,指節都泛白了——他再護短,也不敢當著執法堂和這麼多弟子的面,公然違逆宗門規矩。
孫巖站起身,手裡拿著宗門法典,聲音傳遍整個執事堂:“外門弟子趙炎,貪墨宗門靈草,構陷同門致死,唆使他人行兇,三罪並罰!按青雲宗律,廢去全身修為,打入寒水地牢,刑期十年!”
“不!不可能!”趙炎像被雷劈了,腿一軟就坐在地上。他爬起來撲向蕭辰,雙目赤紅,靈力不受控制地往外爆——煉氣四層的靈力一衝,堂裡的桌椅都被掀翻,幾個弟子沒站穩,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個雜役!你個將死的螻蟻!憑甚麼毀我前程!”趙炎嘶吼著,掌心聚起一團燃燒的靈力,像只火球似的,朝著蕭辰的胸口砸過去,“我爹是執事長老!我叔父是外門執事!我要你死!”
“小心!”有人驚呼著往後躲,孫巖臉色大變,伸手就要攔——可趙炎離蕭辰太近,靈力爆發又快,根本來不及!
誰都以為蕭辰死定了——煉氣一層對上煉氣四層,跟雞蛋碰石頭沒區別。
可蕭辰沒躲。他眼裡沒有慌,只有一絲森冷的狠勁,腦海裡的藍光突然閃得刺眼:“獻祭兩年壽元,催‘黑虎掏心’!”
一股冰冷的感覺瞬間從四肢百骸抽走——那是壽元被剝離的滋味,可下一秒,一股灼熱的力量就順著右臂湧上來,拳頭攥緊時,連空氣都跟著震顫!
沒有華麗的靈光,沒有嚇人的聲勢,蕭辰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右拳平平無奇地轟了出去。
可這一拳砸出的瞬間,堂裡的空氣突然“嗡”地一聲炸了!
一道黑虎虛影從拳頭上冒出來,獠牙畢露,帶著股吞山裂石的狠勁,直直撞向趙炎的掌心。趙炎那團燃燒的靈力連半秒都沒撐住,就被黑虎虛影撕得粉碎,緊接著,拳風就砸在了他的胸口!
“噗——”
沉悶的碎裂聲在堂裡炸開,趙炎臉上的猙獰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他整個人被拳風掀得往後飛,撞在堂柱上又彈下來,胸口陷下去一大塊,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噴了滿地,濺在青磚上,發出“滋滋”的響。
滿堂死寂。
掉根針都能聽見。
弟子們瞪大了眼睛,有的張著嘴忘了合攏,有的手還停在半空——誰都不敢信,一個煉氣一層的雜役,竟然一拳打死了煉氣四層的趙炎!
趙炎躺在地上抽搐了幾下,眼裡的怨毒慢慢散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最後頭一歪,徹底沒了氣。
就在這時,蕭辰的腦海裡響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終結罪業之徒,掠奪生機,獲得壽元+15年!】
藍光一閃,面板上的數字跳成了【剩餘壽元:19年】。一股暖意順著經脈流遍全身,剛才被壽元剝離的冰冷感瞬間消失,連之前被王虎踹出來的傷,都跟著輕了不少。
蕭辰站在血泊裡,身體因為剛才的爆發微微發顫,可脊樑挺得筆直——他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雜役了。
孫巖走過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驚訝,有探究,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蕭辰,你揭破趙炎的罪,護了宗門規矩,這是功;但你在執事堂當眾殺同門,這是過。功過相抵,免去你所有責罰,不過趙炎的死,要在你名下記過一次。”
蕭辰低下頭,聲音還有點沙啞,卻透著股踏實:“弟子……只求活命。”
走出執事堂時,清晨的太陽剛爬過山巔,金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把昨晚的雨水曬得冒起白煙。可那股子血腥味還沒散,粘在衣角上,像個烙印。
蕭辰攥緊了拳頭,能感覺到靈氣在經脈裡順暢地流轉——19年壽元,足夠了。足夠他衝煉氣二層、三層,甚至更高。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山峰,眼裡沒了之前的惶恐,只剩下一股狠勁:那些想讓他死的人,趙元通,還有藏在暗處沒露面的傢伙……早晚有一天,他要讓這些人,都死在他前頭。
晨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也捲起了弟子們壓不住的竊竊私語。有人說蕭辰是個狠角色,有人說他得了奇遇,還有人偷偷往他這邊看,眼神裡再沒了之前的輕蔑,多了幾分敬畏。
蕭辰沒管這些,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知道,從今天起,青雲宗裡,再沒人敢把他當螻蟻了。而這場用命搏出來的生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