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得山響,黑沉沉的夜被閃電劈出一道道慘白的口子,雷聲裹著山風滾過青雲宗的峰巒,震得藥園裡的藥草都在發抖。本該是靈氣繞鼻的外門藥園深處,此刻卻被灰綠色的毒瘴纏得密不透風,那瘴氣像活蛇似的翻湧,舔過地面的石子,都能留下一圈黑印。
“噗通!”
一聲悶響混在雨裡,蕭辰像袋垃圾似的被人踹進新挖的土坑。後腦狠狠撞在坑底的尖石上,他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疼得連慘叫都堵在喉嚨裡,只能張著嘴喘氣。冰冷的泥水順著口鼻往裡灌,嗆得他蜷縮起身子,每咳一下,五臟六腑都像被扯著疼。
“呸!”坑邊的王虎往泥水裡吐了口唾沫,鐵塔似的身子擋著雨,粗啞的嗓子滿是得意,“一個賤役也敢跟趙師兄叫板?剛才不是挺橫的嗎?現在怎麼跟條死狗似的?”
他身邊的趙炎穿著青衫外門服,手指捻著袖口的金線,眼神陰鷙得像淬了毒:“老周頭上週還護著你?現在他自身難保,你以為他能來救你?”他用腳尖碾著坑沿的泥,聲音慢悠悠的,卻比雷聲還讓人發冷,“你撞破我那凝露草,就該有死的覺悟。這百毒坑的瘴氣,煉氣三層的修士都撐不過一刻鐘,今晚沒人能救你——包括你那個寶貝周管事。”
蕭辰的意識在疼與嗆中沉浮,趙炎的話像針似的扎進心裡。他想撐著坑壁爬起來,可四肢重得像綁了鉛塊,指尖剛碰到溼滑的泥土,就又軟了下去。
就在視線快要被黑暗吞掉時,一股腥甜混著腐臭的味鑽進鼻子。他胃裡一陣翻湧,隨即渾身汗毛倒豎——坑壁上那片泛著幽綠熒光的苔蘚,是斷魂苔!
藥園典籍裡寫得明明白白,這東西的毒瘴能在三炷香內蝕穿經脈,連骨頭都能化了!念頭剛落,他就覺呼吸一滯,那氣味像有形的針,順著氣管扎進肺腑,再散開鑽進四肢百骸,攪得經脈裡像有無數蟲子在啃咬。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心臟跳得又弱又亂,死亡的冷意從指尖爬上來——和前世猝死在鍵盤上的感覺一模一樣。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明明還有房租沒交,還有父母要養,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等著意識變黑。
“檢測到瀕死宿主,生命特徵消散中……天道壽元面板啟用!”
突然,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從靈魂深處炸開來。蕭辰猛地睜大眼睛,眼前突然炸開一道淡藍色的光,雨幕和坑壁都被這光罩住,一行行字浮在半空,刺得他眼睛生疼:
【姓名:蕭辰】
【境界:凡人(筋脈盡斷,身中劇毒)】
【剩餘壽元:2.8秒】
【功法:基礎吐納法(入門:0/100)】
這是甚麼?
穿越的記憶突然湧上來——他本是地球上一個天天加班的社畜,凌晨三點趴在鍵盤上猝死,再睜眼就成了青雲宗這個同名同姓的藥園雜役。還沒摸清修仙世界的規矩,就因為三天前撞見趙炎私吞凝露草,被記恨到現在,落得這般下場。
原來穿越不是新生,只是換個地方等死。
“2.1秒……1.5秒……1.1秒……”
面板上的數字跳得比心跳還快,蕭辰能感覺到胸口越來越悶,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快要停跳了。毒氣已經纏上心脈,他連吸氣都覺得疼。
前世活得窩囊,像條任人擺佈的狗;這一世難道還要做個不明不白的冤死鬼?
不!我不能再死一次!
求生的念頭壓過了所有疼痛,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似的嘶吼,不是喊,是從肺裡擠出來的氣,帶著血味:“我不能死!我還要活著!”
“0.3秒……0.2秒……”
倒計時要歸零的瞬間,他的意識深處爆發出一股狠勁,幾乎要衝破天靈蓋:“若真有天道,我願用一切換一線生機!以命換命!”
話音剛落,淡藍色的光幕突然閃了閃,機械音多了絲詢問的意味:“檢測到宿主強烈求生意志,觸發壽元置換法則。是否將全部剩餘壽元注入《基礎吐納法》?”
【是】與【否】兩個選項浮在眼前,像兩扇門——一扇是生,一扇是死。
蕭辰的意念瘋了般吶喊:“是!是!”
下一秒,他覺出靈魂被狠狠扯了一下,一股暖流從丹田往腦門上衝——那是這具身體剩下的三年陽壽!這股生命本源化作無形洪流,灌進光幕裡【基礎吐納法】的進度條上。
“10%……50%……100%!入門!”
“100%!小成!”
“100%!大成!”
“100%!圓滿!”
每漲一次,蕭辰就覺得腦子裡多了點東西——怎麼吸氣、怎麼導氣、怎麼讓靈氣順著經脈走,這些以前他連想都想不明白的事,現在像刻進了骨頭裡,彷彿練了十年吐納法的經驗,一下子全懂了!
功法圓滿的瞬間,周圍的靈氣像瘋了似的往他身上湧。風都變向了,坑邊的草被靈氣卷得貼在地上,白色的氣流繞著他轉,形成一個小漩渦,鑽進他的毛孔裡。
靈氣像潮水般衝進體內,沖刷著寸寸斷裂的經脈。那些被毒瘴啃得千瘡百孔的脈絡,竟在靈氣滋養下重新癒合,甚至比從前更堅韌、更寬闊。纏在五臟六腑上的灰綠色毒瘴,遇上這股靈氣就像冰雪遇烈日,節節消融,最後聚成黑血,順著喉嚨湧了出來。
“噗——”
腥臭的黑血噴在坑底泥水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黑血碰到的地方,泥土都化了個小坑。蕭辰踉蹌著爬起來,渾身是血,卻睜著亮得驚人的眼睛。丹田深處有股氣在轉,微弱卻真切——那是煉氣一層的修為!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抖、卻充滿力量的手,再抬眼看向光幕——【剩餘壽元:0年0月0天0秒】。
刺目的“0”像冰水澆頭,剛升起的喜悅瞬間涼透。他是活下來了,卻耗光了所有壽元,說不定下一秒就會倒下去,再也起不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踩水的腳步聲,還伴著鐵棍拖地的“嘩啦”聲。王虎的粗嗓子穿透雨幕:“趙師兄說了,得看看這小子死透沒,別留後患!”
蕭辰的眼神驟然變冷,求生的瘋狂再次湧上來。他沒急著爬出土坑,反而伏下身子,藉著稀薄的毒瘴和夜色掩住氣息,反手抓起那塊撞過他後腦的尖石,指尖攥得發白——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他像獵豹般貼著溼滑的坑壁,悄無聲息地攀到坑沿。
王虎提著手臂粗的鐵棍,罵罵咧咧地走到坑邊,剛探出頭往下看——
就是現在!
蕭辰猛地從陰影裡竄出,尖石朝著王虎後頸最軟的地方砸下去!“咚”的一聲悶響,王虎連哼都沒哼,眼睛就直了,身體往前踉蹌了兩步。蕭辰沒給機會,用肩膀狠狠撞向他的後腰,聲音裡帶著股狠勁:“你想讓我死,那你就先下去嚐嚐毒瘴的滋味!”
“啊!”
王虎的慘叫混在雷聲裡,高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面朝下摔進了百毒坑。坑底的毒瘴對煉氣一層的蕭辰沒了威脅,對只有蠻力的王虎卻是索命符。他在泥水裡瘋狂掙扎,手腳亂刨著想爬上來,可毒瘴已經鑽進了喉嚨,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力氣一點點流失。
慘叫聲越來越弱,最後身體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王虎斷氣的瞬間,蕭辰的腦海裡再次響起機械音,這次卻帶著清晰的提示:“終結惡念之徒,掠奪其生機……判定成功,獲得壽元+5年。”
光幕重新整理,【剩餘壽元:5年0月0天0秒】。
蕭辰站在坑邊,任由暴雨沖刷臉上的血汙和泥水。他低頭看著掌心凝聚的微弱靈氣,又看了看坑底的王虎,突然笑了——雨水混著血水流在臉上,卻覺得心裡亮堂了。
“原來命……是能賺回來的。”
遠處的藥園鐘聲穿透雨幕,帶著點晨光的氣息,宣告新的一天要來了。暴雨還沒停,藥園深處的毒瘴在風裡翻湧,把這片剛染了血的土地裹得更隱秘。
蕭辰半跪在坑沿,溼透的髮梢滴著水,砸在沾了黑血的泥土上,濺起小小的漣漪。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得像風箱——剛剛的一切,幾乎耗光了他兩世的力氣,可他卻覺得,這是自己穿越過來,第一次真正活著。
他攥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絲微弱卻堅韌的靈氣——以後誰想讓他死,就得先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