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坡的會盟大營裡,篝火堆燒得正旺。七八個羌人部落的帳篷圍著中央的大帳,帳外拴著成群的戰馬,羌兵們扛著彎刀來回巡邏,臉上都帶著警惕 —— 這是燒當羌大首領柯吾召集的會盟,說是要聯合對抗漢軍,可各部落心裡都打著小算盤。
營外的土路上,一隊商販正趕著毛驢過來。為首的漢子穿粗布短衣,腰間掛著貨囊,臉上抹了層灰,看著像走南闖北的老商販,正是假扮商販的姜維。他身後跟著兩個 “夥計”,其實是無當飛軍計程車兵,毛驢背上馱著絲綢、鹽巴和小鐵器 —— 這些都是羌人稀缺的東西。
“站住!幹甚麼的?” 巡邏的燒當羌兵攔住他們,彎刀架在姜維脖子前。
姜維連忙陪笑,從貨囊裡掏出塊絲綢:軍爺,我們是從涼州來的商販,帶了些好東西,想給各位首領分分。您看這絲綢,做件袍子多氣派。
羌兵眼睛一亮,接過絲綢摸了摸,又看了看毛驢上的鹽巴,嚥了咽口水:等著,我去通報大首領。
沒一會兒,一個身材高瘦的羌人走出來,是柯吾的親信巴圖。他上下打量姜維,語氣倨傲:你們膽子不小,漢軍都快到了,還敢來做生意?
姜維笑得更諂媚:漢軍再兇,也不能斷了咱們的活路不是?我這鹽巴,你們煮肉離不了;鐵器,砍樹打獵都好用。您讓我們進去,賺了錢,分您三成。
巴圖一聽有錢賺,立刻鬆了口:進去可以,但不許亂走,只許在商販區待著,敢靠近首領帳篷,砍了你們!
姜維連忙應下,跟著巴圖進了大營。商販區在大營邊緣,已經有幾個本地商販在擺攤,姜維選了個靠近中央大帳的位置,把絲綢、鹽巴擺出來,眼睛卻悄悄觀察著各個部落的動靜。
他看到先零羌的首領滇吾正站在帳篷外,臉色難看地跟手下說話。先零羌和燒當羌向來不對付,去年還因為牧場搶過地盤,死了十幾個弟兄。鍾羌的首領俄何則坐在篝火旁,手裡捏著酒囊,眼神時不時瞟向柯吾的大帳 —— 鍾羌缺鹽,之前跟燒當羌換鹽,柯吾卻故意抬高價格,俄何一直記著仇。
姜維心裡有了數,等巴圖走遠,他悄悄拽住一個先零羌的小兵:兄弟,來塊鹽巴嚐嚐?不要錢。
小兵接過鹽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多謝大哥。
姜維壓低聲音:我昨天在營外,好像聽到燒當羌的人說,等會盟完了,就把你們先零羌的那片水草牧場搶過來,還說滇吾首領是軟蛋,不敢反抗。
小兵眼睛一瞪:真的?
姜維假裝緊張地擺手:你別聲張!我也是不小心聽到的,還看到他們帳篷裡堆了不少弓箭,好像真要動手。他又從貨囊裡拿出個刻著燒當羌狼頭標記的小刀,這是我早上撿的,你看,上面好像刻著字。
小兵接過小刀,果然看到刀把上刻著 “先零牧場” 四個字,氣得立刻跑回帳篷:我去告訴首領!
姜維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又拿起塊絲綢,走向鍾羌的篝火旁。俄何的手下正在煮肉,姜維湊過去:這位兄弟,要不要用絲綢換點肉?我這絲綢,比你們的獸皮軟和多了。
手下剛要說話,俄何抬頭看過來:你是哪裡來的商販?
姜維連忙拱手:涼州來的,路過這裡,想做點小生意。他故意嘆了口氣,可惜啊,本來我帶了不少鹽,想跟鍾羌換點皮毛,可燒當羌的巴圖說,不讓我跟你們換,還說鍾羌窮,給不起好東西。
俄何的臉瞬間沉了:巴圖真這麼說?
姜維點頭:千真萬確!我還看到他們的鹽倉裡堆了不少鹽,就是不肯給你們,說要等你們求著他們,再翻倍要價。
俄何 “啪” 地把酒囊摔在地上:好個柯吾!拿了我的皮毛,欠我的鹽,還敢羞辱我!
這時,中央大帳裡傳來號角聲 —— 會盟開始了。各部落的首領都往大帳走,姜維也收拾好攤位,假裝去給大帳送水,混在人群后面,悄悄聽著裡面的動靜。
大帳裡,柯吾坐在最中間的虎皮椅上,手裡拿著狼牙棒:各位首領,漢軍已經打下劍閣,很快就要來打咱們了。從今天起,我當盟主,你們各部落出一千騎兵,聽我指揮,打敗漢軍,搶他們的糧食和女人!
滇吾第一個站出來反對:憑甚麼你當盟主?你燒當羌人多,就想指揮我們?
柯吾眼睛一瞪:我燒當羌能打!上次搶漢人的糧車,我出了一半的人!你先零羌呢?只會躲在牧場裡不敢出來!
滇吾氣得臉通紅:你還好意思說!我聽說你早就想搶我的牧場,還在刀上刻字,當我不知道?
柯吾愣了愣:我甚麼時候刻字了?你別胡說!
就在這時,俄何也站出來:柯吾,你欠我的三百斤鹽,甚麼時候給?還讓巴圖羞辱我們鍾羌,你當我們好欺負?
柯吾這下慌了:我沒讓巴圖羞辱你們!鹽的事,等打敗漢軍再說!
“你就是想賴賬!” 俄何說著,拔出腰間的彎刀,“今天要麼給鹽,要麼跟我打一場!”
滇吾也拔出刀:我跟俄何兄一起,先收拾你這個小人!
其他部落的首領本來就不服柯吾,見滇吾和俄何動手,有的跟著喊 “打柯吾”,有的乾脆坐山觀虎鬥。大帳裡瞬間亂成一團,柯吾的手下想護著他,卻被滇吾的人砍倒幾個,帳篷的簾子被掀翻,篝火被撞翻,火星濺到羊毛毯上,很快燒了起來。
姜維站在帳外,看著裡面的混亂,悄悄對身後的 “夥計” 使了個眼色。兩人慢慢退到營外,翻身上馬,往漢軍的營地跑去。
路上,“夥計” 忍不住問:將軍,您這招也太厲害了!幾句話就讓他們打起來了。
姜維笑著搖頭:不是我厲害,是他們本來就有矛盾。我只是把這矛盾挑明瞭而已。接下來,就等霍將軍的大軍過來,收拾殘局了。
兩人策馬狂奔,身後的會盟大營傳來越來越大的喊殺聲,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姜維知道,羌人內訌,河西的大門,已經徹底向漢軍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