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永霜碎域遇險，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後山的工坊燈火通明，幾乎從未熄滅。蘇婉清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眼睛亮得嚇人。她面前的實驗臺上，三枚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懸浮在半空，內部有銀色的資料流如星河般旋轉。
“節點崩解彈，第一代原型機，完成。”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興奮。
林風拿起一枚，放在掌心仔細端詳。晶體觸感溫潤，完全看不出這是能瓦解“凋零”節點的大殺器。
“測試過了？”
“在虛擬環境模擬了三千七百次，成功率92.3%。”蘇婉清調出全息投影，“但現實環境變數太多，特別是永霜碎域那種深度汙染區，實際效果可能要打折扣。”
“足夠了。”林風將晶體放回原位，“有時候，92%和100%的差別，就在於敢不敢賭那8%。”
艾米莉亞從冥想室走出來。她整個人氣質發生了微妙變化，聖光不再只是外放的光芒，而是內斂在肌膚之下，只在眼眸深處流轉著淡淡金色。
“微觀聖光法陣已經能穩定維持三十分鐘。”她展示著手心——一個米粒大小的光點在其中緩慢旋轉，內部是複雜到極致的立體法陣，“可以植入崩解彈內部，在節點瓦解後立刻進行淨化，防止‘凋零’能量逸散重組。”
“完美！”蘇婉清拍手，“這樣就形成了‘破壞-淨化’閉環！銅叔那邊呢？”
說到銅爐，這傢伙已經三天沒出煉丹房了。
正說著，煉丹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銅爐的大笑：“成了！俺成了！”
門被猛地推開，銅爐滿臉黑灰地衝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玉盒。盒蓋開啟的瞬間，整個工坊的溫度都上升了至少十度。
盒內躺著三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赤金，表面有天然形成的太陽紋路，丹藥周圍的空間都因為高溫而微微扭曲。
“大日涅盤丹！”銅爐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取出，“服下後能在體內形成‘微型恆星迴圈’，持續產生至陽之力。理論持續時間……七十二小時！”
林風眼睛一亮：“七十二小時？夠我們把永霜碎域掀個底朝天了。”
“但有個副作用。”銅爐撓撓頭，“藥效過後會虛弱三天，期間修為只能發揮三成。而且這丹藥一生只能服用三次，超過就會損傷根基。”
“三次足夠了。”林風接過丹藥，分發給每人一顆，“又不是天天要去那種鬼地方。”
四人圍坐在工坊中央，開始制定詳細的作戰計劃。
“按照上次的資料，‘永霜主宰’的核心節點至少有三百六十處。”蘇婉清調出永霜碎域的全息地圖，上面標記著密密麻麻的紅點，“其中十二處是主節點，摧毀任意三處就能讓它的網路出現30%以上的癱瘓。”
“我們的目標是摧毀至少六處主節點和一百處次級節點。”林風在地圖上畫出三條進攻路線，“我負責正面佯攻，吸引它的注意力。艾米莉亞和銅爐從左側迂迴，蘇婉清從右側滲透。記住，我們不是要殺死它——那在它的主場幾乎不可能——而是要重創它的意識網路，獲取更多關於‘凋零’組織的情報。”
“如果遇到其他‘凋零’衍生物呢？”艾米莉亞問。
“那就按B計劃。”林風眼神轉冷，“啟動‘後手’。”
他沒說後手是甚麼，但眾人都沒再問。認識林風這麼久，他們都清楚這位前輩藏著的底牌比明面上的多得多。
計劃敲定，準備在三日後出發。
但宇宙從不按計劃行事。
出發前一天夜裡，銅爐正在檢查自己的裝備——他特意打造了一套能抵禦極寒和腐蝕的全身鎧甲，還準備了三十二種不同功效的丹藥，分門別類裝在腰間的藥囊裡。
“抗寒的、抗腐蝕的、恢復靈力的、提神醒腦的、解毒的……應該齊活了。”他滿意地拍拍藥囊，準備去休息。
就在這時，煉丹房裡那口用來監控能量波動的大銅鐘，突然無聲自鳴.
不是聲音的振動，而是直接在精神層面響起的警鐘.
“敵襲？！”銅爐瞬間警覺，但感知擴散出去，後山方圓百里一片平靜。
不是外敵，是內部預警。
他衝進煉丹房，看到大銅鐘表面浮現出一幅星圖——那是林風設定的遠端預警系統，連線著散落在附近星域的數千個微型探測器。
星圖上，三個光點正在快速移動。不是朝著地球，而是……朝著距離太陽系0.8光年的一處廢棄採礦站。
“這個方向……”銅爐臉色一變，“是‘哨兵III號’礦區！林前輩說過那裡埋著一些不該動的東西！”
他立刻啟用通訊符：“前輩！有情況！”
十秒後，林風、蘇婉清和艾米莉亞全部趕到。
看到星圖上的光點軌跡，林風的眉頭皺了起來：“星際拾荒者？還是……”
“他們的飛船型號很古老，像是三百年前‘大開拓時代’的民用探險船。”蘇婉清調出探測器傳回的模糊影象，“但改裝痕跡很明顯，加裝了軍用級的隱形和掃描系統。”
“他們在找甚麼？”艾米莉亞問。
林風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哨兵III號’礦區在官方記錄裡是個普通的氦-3採集站，但實際上，那裡封存著一件我從某個‘凋零’汙染區帶回來的東西。”
“甚麼東西？”
“一塊活體組織樣本。”林風的聲音很輕，“來自一個被我擊殺的‘凋零’衍生物。我當時想研究它的結構，但發現它即使在死亡後依然保持著微弱的汙染性，就把它封存在礦區最深處的鉛鉍合金容器裡，外加了三重空間封印。”
蘇婉清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想偷那個？”
“不是偷，是取。”林風盯著星圖，“你看他們的航線——直接朝著封印位置，沒有絲毫猶豫。他們知道具體座標。”
“內鬼？”銅爐脫口而出。
“不一定。”林風搖頭，“也可能是當年那場戰鬥的旁觀者。或者……更糟，是那個衍生物生前留下的後手。”
光點已經抵達礦區，開始下降。
“前輩，我們要去阻止嗎？”艾米莉亞握緊了聖光法杖。
林風沒有立刻回答。他閉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虛畫，似乎在計算甚麼。幾秒後，他睜開眼睛：“蘇婉清，啟動‘搖籃’系統，最高戒備模式。銅爐，把所有防禦陣法開啟。艾米莉亞，你留下鎮守後山。”
“前輩您呢？”
“我去看看。”林風轉身朝外走，“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這件事可能比永霜主宰更麻煩。”
“我跟你去。”蘇婉清跟上，“我的新裝備需要實戰測試，而且如果是科技側的問題，我能幫上忙。”
林風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可以，但一切聽我指揮。”
“我也……”艾米莉亞剛開口。
“你留下。”林風打斷她，“後山不能沒人。而且你的聖光對某些東西太敏感，去了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艾米莉亞咬了咬嘴唇，最終點頭：“那你們小心。”
林風抬手撕開空間裂縫，這次裂縫的顏色是深邃的墨藍，彷彿通往宇宙最幽暗的角落。
他和蘇婉清一步跨入。
0.8光年對於掌握了空間跳躍的林風來說，不過是幾次呼吸的距離。
當他們從裂縫中走出時，已經身處“哨兵III號”礦區的外圍。
這裡是一片小行星帶，曾經熱鬧的採礦站如今只剩下殘破的金屬骨架，在恆星黯淡的光照下如同巨獸的骸骨。遠處，三艘破舊的飛船正停靠在最大的一處廢墟旁，十幾個身穿全封閉防護服的人影在廢墟中忙碌。
“他們已經在挖掘了。”蘇婉清透過高倍率望遠鏡觀察，“動作很專業，不是普通拾荒者。”
林風的感知如潮水般蔓延過去，卻在接近那些人時遇到了阻礙。
“精神遮蔽場，而且是專門針對高階修士感知的型別。”他眯起眼睛，“有意思，這是有備而來。”
“要直接動手嗎？”蘇婉清已經啟用了戰鬥服，手腕上的微型發射器裡裝填著三枚“節點崩解彈”的試驗型號。
“先看看他們要幹甚麼。”林風拉著她隱入一塊巨巖的陰影中，雙手結印，兩人的身影徹底融入環境，連能量波動都完全收斂。
下方，挖掘工作進展迅速。那些人顯然知道精確位置，只用了半小時就挖通了通往地下五十米深處的通道。
一個身材高大的領頭人做了個手勢，其他人立刻散開警戒。領頭人獨自進入通道，五分鐘後，他抱著一個銀色的圓柱形容器走了出來。
容器表面貼滿了符籙，此刻正微微震顫，彷彿裡面的東西感知到了外界，想要破封而出。
“拿到了！”領頭人聲音嘶啞，“快，準備轉移！這裡的封印被觸動，那個瘋子肯定已經感知到了！”
“老大，不是說那傢伙去了永霜碎域嗎？”一個手下問。
“你懂甚麼！那種級別的存在，整個太陽系都在他的監控範圍內！”領頭人抱著容器快步走向飛船，“立刻啟動跳躍引擎，座標‘歡愉花園’！”
歡愉花園。
林風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這正是上次那些“凋零”衍生物通訊時提到的地名之一。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竊賊，他們是“凋零”勢力的外圍成員。
“不能讓他們走。”林風低聲道。
他正要出手，蘇婉清卻拉住了他：“前輩，等等。你看那個容器——”
就在領頭人即將登上飛船的瞬間，銀色容器表面的符籙突然同時燃燒起來！不是被外界觸發，而是從內部被某種力量侵蝕。
“不好！它醒了！”領頭人大驚失色，想把容器扔出去，但已經晚了。
容器炸裂。
沒有火光，沒有衝擊波，只有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暗噴湧而出。那黑暗彷彿有生命，瞬間纏繞上最近的三個人。他們的防護服如同紙糊般被腐蝕，身體在不到兩秒內乾癟下去，最後化作飛灰，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退！快退！”剩下的拾荒者驚恐後退，朝著飛船狂奔。
但黑暗擴散的速度更快。它像是一團蠕動的影子，所過之處連金屬都被“消化”成虛無。更可怕的是，影子中心開始凝聚出模糊的人形——那正是當年被林風擊殺的衍生物的模樣。
“殘缺的殘魂，靠著汙染本能重組……”林風看明白了，“它想借這些人的生命力復活。”
蘇婉清已經舉起了發射器：“前輩，要淨化它嗎？”
“等等。”林風盯著那個逐漸成型的身影，“它現在很虛弱，正是獲取情報的好機會。而且，我想知道‘歡愉花園’的具體座標。”
下方，拾荒者已經死傷過半。領頭人掏出一個黑色晶體捏碎，一層暗紅色的光罩將他保護起來，暫時抵擋住了黑暗侵蝕。他趁機衝進飛船，不顧還有手下沒上來，直接關閉艙門。
引擎轟鳴，飛船開始起飛。
但那個黑暗身影似乎對“活人”更感興趣，它放棄了對領頭人的追擊，轉而撲向剩下的幾個拾荒者。
慘叫聲此起彼伏。
林風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一步踏出陰影，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向那個黑暗身影。
“鎮！”
一字出口，言出法隨。整個礦區的空間彷彿凝固了，黑暗身影的動作驟然變慢，像是陷入了膠水。
“你……是……你……”黑暗身影發出斷斷續續的精神波動，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它認出了林風——正是當年擊殺它的兇手。
“告訴我，‘歡愉花園’在哪裡？”林風的聲音直接傳入對方意識。
“死……都要死……盛宴……終焉……”黑暗身影瘋狂掙扎，但林風的空間禁錮何等強大，它根本動彈不得。
蘇婉清也現身了。她開啟一個特製容器，對準黑暗身影：“前輩，我用‘資訊採集器’試試，看能不能提取它的記憶碎片。”
容器射出一道乳白色的光束，照在黑暗身影上。那身影發出無聲的尖嘯，開始劇烈扭曲。
就在這時，已經升空的飛船突然調轉炮口——不是對著林風，而是對著那個黑暗身影開火。
粗大的能量光束轟在黑暗身影上，本就脆弱的它瞬間被轟散大半。
“滅口？”林風眼神一冷，抬手對著飛船虛抓。
飛船周圍的空間開始摺疊，像是被無形大手捏住的紙團。但飛船表面突然亮起復雜的符文，竟然勉強抵擋住了空間擠壓。
“空間穩定器？軍用科技！”蘇婉清驚呼。
飛船趁勢加速，眼看就要進入跳躍狀態。
“跑得了嗎？”林風冷哼一聲，右手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拳。
飛船前方的空間，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空間爆炸。雖然範圍不大，但足以擾亂跳躍引擎的穩定性。飛船劇烈顛簸，引擎過載報警聲刺耳響起。
“蘇婉清，抓人！”林風維持著空間封鎖。
“收到！”蘇婉清發射器對準飛船，射出的不是崩解彈，而是一張銀色的能量網。網在空中展開，精準地罩住了飛船，然後迅速收縮，將飛船牢牢捆住。
飛船墜落在地，揚起大片塵埃。
林風走到飛船殘骸旁，徒手撕開艙門。裡面的領頭人已經昏死過去，額頭有一個詭異的黑色紋身正在緩緩消散。
“精神禁制，被觸發了。”林風檢查了一下，“他關於‘歡愉花園’的記憶已經被抹除。”
“那這個呢？”蘇婉清指著地上那團還在蠕動的黑暗殘骸。
殘骸已經無法維持人形，只是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影子。
林風蹲下身，手指點在影子上。他的指尖亮起銀光，開始強行搜尋殘骸中殘留的資訊碎片。
一幕幕破碎的畫面湧入腦海：
——一片開滿詭異花朵的星域，花朵在真空中搖曳，每一朵花蕊都是一張痛苦的人臉；
——一個溫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低語：“來吧，加入永恆的歡愉……”
——無數文明在“歡愉”中自我毀滅，靈魂被花朵吸收；
——還有……一張星圖，標記著十七個不同的座標，其中三個在銀河系內。
林風猛地收回手指，額頭滲出冷汗。
“前輩？”蘇婉清關切地問。
“我看到了。”林風的聲音有些沙啞，“‘歡愉花園’只是其中之一。‘凋零’在銀河系至少有十七個據點，每一個都由一個‘主宰’級別的衍生物控制。它們在策劃一場‘終焉盛宴’——具體內容不清楚，但目標是……徹底轉化這個宇宙的底層規則。”
蘇婉清臉色發白：“就像永霜碎域那樣，但規模是整個宇宙？”
“恐怕是的。”林風站起身，看著地上逐漸消散的黑暗殘骸，“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永霜主宰只是第一個露頭的敵人，後面還有十六個，甚至更多。”
他走到飛船殘骸旁，將昏迷的領頭人提出來：“帶他回去，銅爐也許有辦法破解精神禁制。就算不行，我們至少知道了敵人的數量和大致分佈。”
“那永霜碎域的計劃……”
“照常進行。”林風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而且要加快。我們需要在‘終焉盛宴’啟動前，儘可能多地削弱它們的力量。每一次勝利，都是在為整個宇宙爭取時間。”
蘇婉清重重點頭。
兩人帶著俘虜，穿過空間裂縫返回後山。
礦區的廢墟重歸死寂，只有那些拾荒者的灰燼在風中飄散。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正緩緩滲入岩石縫隙，消失不見。
碎片深處，一絲微弱的意識波動，朝著宇宙深處傳送了最後的資訊：
“發現……源生之種……持有者……座標……已傳送……”
資訊的目標地，是十七個座標中，最黑暗、最古老的那一個。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礦區突現盜影蹤，舊敵殘魂欲復生。黑手滅口露馬腳，搜魂獲秘心驚悚！十七據點藏暗處，終焉盛宴露猙獰。攜俘速歸籌對策，宇宙存亡一線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