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秘庫中那場無聲的規則交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後,似乎連天地都變得更加“乖巧”。奧古斯丁大主教後續傳來的訊息確認,那個詭異的“悖論印記”徹底消失,再無任何殘留。籠罩在聖殿乃至更廣闊層面上的一層無形陰霾,似乎也隨之散去。
林風對此毫不在意,回到濱海大學後,立刻重拾他的摸魚大業,並且因為“出差辛苦”(他自己定義的),將食堂免費券的使用頻率提升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甚至試圖開發出“聖光遠端取餐”服務(被艾米莉亞以“會嚇到食堂阿姨”為由堅決否決)。
艾米莉亞則繼續著她充實而甜蜜的生活。修煉、照料“小綠”和母親、研究新的“寧神花糕”口味(最近嘗試加入了桂花,林風評價:“甜得發膩,還行。”),以及……偷偷準備一份給林風的“特別禮物”。
這份禮物,源於她某次整理林風隨手丟在沙發上的(他偶爾會賞光下來坐坐)雜物時,發現的一張皺巴巴的、描繪著遙遠大陸奇特風光的旅遊宣傳頁。頁角有林風用能量隨手畫的一個……躺椅符號?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萌芽——或許,可以和他一起,出去走走?不是去處理麻煩,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旅行。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她開始悄悄查閱資料,規劃路線,甚至動用了一點聖殿的關係,準備了一些可能用到的通行憑證。她將這一切瞞得死死的,想給林風一個驚喜。
然而,還沒等她的驚喜準備妥當,一個意想不到的“契機”,主動送上了門。
這天下午,一個穿著考究、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在葉冰瀾的親自引領下,來到了後山。男人自稱是“環球超凡地理與遺蹟保護協會”的特派員,姓陳。
陳特派員態度恭敬,先是表達了對林風和艾米莉亞的仰慕(主要是對林風),然後說明來意。
“林風閣下,艾米莉亞聖女,”陳特派員遞上一份製作精美的邀請函和一份厚厚的資料,“我們協會近期在勘探西大陸的‘嘆息走廊’時,發現了一處極其古老、被強大自然結界籠罩的遺蹟。根據能量殘留和壁畫碎片分析,我們懷疑它與上古時期某個信奉‘靜止’與‘歸寂’理念的失落文明有關。”
他特意加重了“靜止”與“歸寂”兩個詞,目光小心地觀察著林風的反應。
林風靠在樹上,眼罩都沒摘,毫無反應。
陳特派員有些尷尬,繼續道:“遺蹟外的自然結界非常奇特,並非單純的防禦或攻擊,更像是一種……‘拒絕變化’的領域。我們協會的精英嘗試了各種方法都無法突破,反而有幾位成員因為長時間靠近,出現了精神遲滯、能量惰化的症狀。所以我們冒昧前來,懇請閣下出手,或許只有閣下這等存在,才能理解並安全進入那處遺蹟。”
他雙手奉上資料:“這是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遺蹟和那個失落文明的資訊,以及我們協會能提供的最高規格的協助和……酬勞。當然,如果閣下對遺蹟內的發現感興趣,協會願意與閣下共享研究成果。”
艾米莉亞的心跳微微加速。“嘆息走廊”、“失落文明”、“靜止與歸寂”?這聽起來……簡直像是為林風量身打造的!她偷偷看向樹上的林風。
林風依舊沒動靜,彷彿睡著了。
陳特派員額角見汗,求助似的看向葉冰瀾。
葉冰瀾面無表情,心裡卻在扶額。她就知道會這樣。
就在氣氛即將凝固時,林風忽然動了動,伸手扯下眼罩,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陳特派員手中的資料。他的目光在資料某張模糊的遺蹟外圍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那照片上,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彷彿代表著“沉睡”與“安寧”的古老符號。
“……有點意思。”他難得地給出了一個不算負面的評價。
陳特派員大喜過望:“那閣下是答應了?”
林風沒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旁邊的艾米莉亞:“你去不去?”
艾米莉亞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她用力點頭:“去!”
她原本計劃的驚喜旅行,竟然以這種方式實現了!雖然目的地聽起來有點危險,但……有他在,哪裡都是安全的。
林風打了個哈欠,重新戴上眼罩:“行吧,就當換個地方睡覺。”
他對著陳特派員的方向隨意擺了擺手:“資料留下,你們安排好行程,別吵我。酬勞……折現,或者換成等值的……各地特色美食兌換券。”
陳特派員:“……”不愧是閣下!他趕緊躬身應下:“是是是!一定安排妥當!絕對安靜!美食券包您滿意!”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幾天後,一切準備就緒。協會提供了一架經過特殊改裝、內部極其寬敞舒適、隔音效果絕佳的私人飛行器。當林風拉著艾米莉亞的手,如同散步般登上飛行器時,陳特派員和機組人員全都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飛行器內部果然如承諾般舒適,甚至專門為林風定製了一張符合人體工學的……豪華躺椅。林風對此表示滿意,上去試了試,調整到一個完美的角度,秒睡。
艾米莉亞坐在他旁邊的舷窗旁,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雲海和下方逐漸變化的景色,心情雀躍又新奇。這是她第一次離開東方大陸,前往遙遠的西大陸。
九號作為“御用後勤兼氣氛組(自稱)”,也屁顛屁顛地跟來了,此刻正興奮地前後探索,對飛行器裡的一切都嘖嘖稱奇。
旅程漫長而安靜。林風大部分時間在睡覺,艾米莉亞則翻閱著協會提供的更多關於“嘆息走廊”和那個失落文明的資料,越看越覺得神秘。資料顯示,那個文明崇拜一種名為“靜眠之主”的虛無存在,認為萬物終將歸於永恆的沉眠,他們的建築、符文乃至生活方式,都圍繞著“減少消耗”、“延緩變化”展開。
這簡直像是林風“摸魚”之道的遠古版本!
飛行了十多個小時後,下方的大地逐漸變得荒涼,出現了大片色彩斑斕、如同被巨神用畫筆隨意塗抹過的奇異山脈和峽谷——這就是西大陸著名的險地,“嘆息走廊”。
飛行器開始下降,最終平穩地降落在一處臨時開闢的營地旁。營地建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上,遠處就是那連綿不絕、彷彿凝聚了無數歲月嘆息的彩色山脈。
林風被艾米莉亞輕輕搖醒(過程十分艱難,耗費了她三塊新口味寧神花糕的配額),睡眼惺忪地走下飛行器。
一股乾燥帶著沙礫的風吹來,還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卻彷彿能滲透進靈魂深處的“倦怠”感。營地裡的協會工作人員,雖然個個都是超凡好手,但眉宇間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懶散,連動作都比常人慢半拍。
陳特派員迎了上來,臉色也有些憔悴:“閣下,聖女,你們感受到了嗎?這就是那遺蹟散發出的自然結界的影響……越是靠近核心,這種‘惰化’效果就越強。我們的人最多隻能推進到前方五公里處,就無法再前進了,否則連思維都會變得凝固。”
林風吸了吸鼻子,像是聞到了甚麼熟悉的味道,眼神裡那點睡意消散了些。
“嗯,是那味兒。”他評價道,然後拉了拉艾米莉亞,“走了,去看看。”
他甚至連營地都沒進,就直接朝著那片彩色山脈走去。艾米莉亞趕緊跟上,九號也壯著膽子緊隨其後。
陳特派員等人不敢阻攔,只能遠遠跟著,用儀器記錄資料。
越是深入“嘆息走廊”,那種無形的“倦怠”力場就越發明顯。空氣彷彿變得粘稠,光線也顯得有些黯淡扭曲。艾米莉亞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聖光運轉都受到了一絲滯澀,需要耗費更多心神去維持。九號更是已經開始打哈欠,眼皮打架。
唯有林風,彷彿回到了自己家一樣,步伐依舊懶散,甚至……更放鬆了?他周身的“摸魚”領域自然流轉,非但沒有被這裡的力場壓制,反而像是在吸收、在共鳴?所過之處,那粘稠的“倦怠”感彷彿被撫平,變得溫順而和諧。
走了約莫三四公里,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如同被斧劈刀削般的峽谷入口。入口處瀰漫著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盪漾的透明結界,結界後的景象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巨大建築的輪廓。
到了這裡,連艾米莉亞都感到有些呼吸不暢,精神力運轉艱難。九號更是直接靠在了一塊岩石上,呼呼大睡起來。
陳特派員等人停在百米開外,再也無法前進半步,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掙扎。
“閣下……前面就是極限了……”陳特派員艱難地喊道。
林風站在結界前,打量著那層透明的能量壁障。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上去。
沒有排斥,沒有反彈。
那層讓協會精英束手無策的結界,在他的指尖下,如同遇到了主人般,溫順地盪漾開一圈漣漪,然後……悄然分開了一個足以讓人透過的缺口。
“在這等著。”林風對艾米莉亞說了一句,便徑直走了進去。
艾米莉亞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結界後,心裡有些擔心,但還是聽話地和呼呼大睡的九號等在了外面。
結界之內,是另一番景象。
時間彷彿在這裡凝固。巨大的、由某種暗金色岩石砌成的建築沉默地矗立著,風格古樸而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所有的線條都透著一種極致的“減少”意味。空氣中瀰漫著萬古不變的塵埃氣息,以及一種……連靈魂都想要沉睡的終極寧靜。
林風漫步在這座沉睡的古城中,目光掃過那些刻在牆壁上、已經模糊不清的古老符號。那些符號傳遞的資訊,無非是“休息”、“沉默”、“無需行動”、“歸於虛無”。
他走到城市的最中心,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個人形輪廓的暗金色雕像。雕像的姿態,正是他最常用的——躺平。
雕像的基座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
林風雖然不認識這種文字,但其蘊含的意念,卻直接映入了他的意識:
“動則勞,勞則損,損則滅。不如靜,靜則安,安則久。歸於寂,方得永恆。”
林風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那尊“躺平”雕像,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前輩倒是看得通透。”
他對著雕像,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隨即,他目光轉向廣場邊緣的一處不起眼的偏殿。在那裡,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此地整體“沉寂”氛圍的……能量波動?像是某種……維持結界的核心?
他走過去,推開沉重的、彷彿億萬年未曾開啟的石門。
殿內空曠,只有中央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緩慢自轉的暗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淌著如水波般的光暈,正是整個遺蹟“惰化”結界的能量源泉。
而在晶石下方,擺放著一本由不知名金屬薄片製成的古老書冊。
林風拿起書冊,金屬薄片入手冰涼,上面刻滿了那種古老的符號。他隨意翻看了幾頁,裡面記載的並非甚麼驚天動地的功法秘術,而是那個失落文明對於“靜止”之道的研究筆記、生活感悟,甚至還有幾張……看起來像是“如何更省力地呼吸”、“哪種睡姿最節能”的示意圖?
林風看得嘴角微抽。
合上書冊,他將其隨手塞進兜裡(彷彿那不是失落文明的瑰寶,而是街邊買的雜誌)。然後,他看向那顆暗金色晶石。
他能感覺到,這顆晶石積蓄了難以想象的“靜寂”能量,但也正因為積蓄太久,其內部結構已經開始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的不穩定。若放任不管,或許再過幾千年,它就會因為“懶得”維持自身結構而自然崩解,連帶整個遺蹟的結界也會消失。
“算了,相逢即是有緣。”
林風伸出手,指尖暗金色流光再次浮現,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那晶石核心處,輕輕刻畫了幾個玄奧的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間,晶石輕微一震,內部那絲不穩定的跡象瞬間被撫平,能量流轉變得更加圓融自然,連帶著整個遺蹟的“惰化”結界都似乎變得更加……“健康”和“持久”了?
做完這一切,林風像是完成了一次簡單的裝置維護,拍了拍手,轉身走出了偏殿。
他回到結界入口處,看到艾米莉亞正焦急地等待著,九號還在旁邊酣睡。
“搞定了。”他對艾米莉亞說,“裡面沒啥好看的,就一個挺會睡覺的前輩留下的筆記和一顆快沒電的電池,我給它充了下電。”
艾米莉亞:“……”能把失落文明遺蹟說成這樣的,也就只有他了。
“那我們……”
“回去了。”林風打了個哈欠,“這地方適合睡覺,但床不行。還是家裡的樹杈舒服。”
他拉起艾米莉亞的手,再次穿過那溫順的結界。
外面的陳特派員等人看到他們安然無恙地出來,又驚又喜,連忙上前詢問。
林風懶得解釋,直接把那本金屬書冊丟給陳特派員:“喏,你們要的研究資料。裡面的結界我加固了一下,以後你們的人可以有限度地進去參觀了,別吵到前輩睡覺就行。”
陳特派員手忙腳亂地接住書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古老意念,激動得渾身發抖:“多謝閣下!多謝閣下!”
林風擺擺手,拉著艾米莉亞就往飛行器走。
“走了,回去。記得我的美食券。”
回程的飛行器上,林風依舊是睡覺。艾米莉亞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又看了看窗外那片逐漸遠去的、色彩斑斕的“嘆息走廊”,心裡充滿了奇妙的感受。
這趟突如其來的旅途,雖然短暫,卻讓她看到了林風力量的另一面,也讓她更加確信,無論前路如何,只要在他身邊,便是安寧。
她悄悄從包裡拿出那份自己原本準備的、畫滿了各種旅行路線和美食標記的“驚喜計劃書”,看了看,又小心地收了起來。
沒關係,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她微笑著,將頭輕輕靠在林風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摸魚大佬的考古之旅:出門,遛彎,給前輩的“電池”充個電,順本“睡眠指南”,回家。任務完成,飯票到手,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