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冰淵的極寒與死寂被遠遠拋在身後,林風帶著艾米莉亞和她母親那脆弱的靈魂光團,以一種看似悠閒、實則瞬息千里的速度返回了濱海大學。
整個過程順利得近乎平淡,沒有追兵,沒有伏擊,連那一直陰魂不散的“觀測者”都彷彿徹底偃旗息鼓。但林風能感覺到,這並非風平浪靜,更像是暴風雨前更深的蟄伏,以及……某種更高階別的存在,在評估,在權衡。
他懶得理會。只要別吵到他睡覺,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
回到熟悉的後山古樹下,艾米莉亞立刻開始著手安頓母親的靈魂。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團微弱的光暈引導至古樹根系最深處,那裡凝聚的、近乎絕對“靜止”的天地能量,對於滋養和穩定受損的靈魂是最佳溫床。
她日夜守候在樹下,以自身融合了“沉寂”特性的變異聖光,如同最輕柔的春雨,一遍遍洗刷、溫養著母親的靈魂。那光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明亮,散發出的氣息也越發安詳。
林風大部分時間依舊在樹上睡覺,偶爾會“醒”過來,隨手對著古樹根系彈入幾縷精純的暗金能量,幫助穩定靈魂結構與現實物質的連線。他做得漫不經心,彷彿只是隨手加固一下鳥窩,但艾米莉亞透過共享連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看似隨意的動作中蘊含的、對靈魂層面規則的精準把控。
這份無聲的支援,讓她心中暖流湧動。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艾米莉亞像往常一樣,將手掌貼在樹幹上,輸送著聖光。突然,那團一直被溫養的靈魂光團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在艾米莉亞驚喜的目光中,緩緩凝聚成一個半透明的、面容溫柔慈祥的女子虛影。
正是艾米莉亞記憶中母親的模樣!
“媽媽!”艾米莉亞瞬間淚如雨下,想要撲過去,卻又怕驚擾到這脆弱的靈魂體。
靈魂虛影緩緩睜開眼,眼神初時有些迷茫,隨即聚焦在艾米莉亞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暖、充滿愛意的笑容。她伸出手,虛虛地撫摸著艾米莉亞的臉頰,雖然無法真正觸碰,但那跨越生死的思念與關懷,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艾米莉亞……我的孩子……你長大了……”靈魂的聲音如同風中低語,微弱卻清晰。
“媽媽……對不起,現在才救您出來……”艾米莉亞哽咽著。
“不,孩子,是媽媽該謝謝你……還有……謝謝你身邊的那位……”靈魂的目光轉向樹杈上似乎還在熟睡的林風,眼中充滿了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她能感覺到,是這個少年將她從永恆的折磨中解救出來,並提供了這片難以想象的寧靜之地讓她恢復。
林風眼皮動了動,沒睜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要謝就謝你女兒,麻煩精一個。”
艾米莉亞破涕為笑,知道這傢伙就是嘴硬。
接下來的日子,艾米莉亞的生活多了一份充實和喜悅。每天修煉之餘,她大部分時間都陪著母親說話,講述這些年的經歷,分享她和林風之間那些糗事和甜蜜。母親的靈魂在古樹和艾米莉亞聖光的雙重滋養下,越來越凝實,甚至偶爾能在陽光下短暫顯形。
林風依舊是那副德行,但對這位“岳母大人”(雖然沒人敢當面這麼說)的存在,倒也表現出了難得的“容忍”。偶爾艾米莉亞和母親說話聲音稍大,吵到他睡覺,他也只是翻個身,把腦袋埋得更深,而不是直接讓領域把聲音“靜音”。
有時,艾米莉亞的母親會看著樹上睡姿肆無忌憚的林風,又看看身邊眉眼間滿是幸福光彩的女兒,溫柔地笑著說:“他是個很特別的孩子……雖然看起來懶洋洋的,但心裡裝著整片星空呢。艾米莉亞,你要好好珍惜。”
艾米莉亞紅著臉,重重點頭。
這份失而復得的親情,以及和林風之間日益深厚的感情,讓艾米莉亞感覺自己像是被蜜糖包裹著。她甚至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平靜下去,該有多好。
然而,命運的漣漪,總是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盪開。
這天,艾米莉亞正在嘗試將“惰化”意念更精細地融入聖光治療術之中,希望能對母親靈魂的恢復更有助益。她全神貫注,指尖流淌的聖光帶著令人心安的寧靜氣息。
就在她完成一個複雜能量結構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她體內那變異聖光的核心,與古樹深處母親靈魂棲息之地,以及林風常年停留於此無形中散逸的“沉寂”領域,三者之間彷彿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嗡!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精純的“靜氣”,如同被喚醒的沉眠巨龍,從古樹最深處的能量節點中洶湧而出。不再是之前那種細水長流的滋養,而是如同決堤洪流,瞬間將艾米莉亞和其母親的靈魂一同淹沒。
“啊!”艾米莉亞只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能凍結靈魂本源的龐大“靜止”意志衝入體內,她的思維、她的能量、她的一切,都在這股力量下變得遲滯、僵硬,連驚呼聲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母親的靈魂虛影更是劇烈波動,眼看就要在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下潰散。
就在這危急關頭——
樹杈上的林風猛地睜開眼,眼底暗金色的流光如同實質。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意念一動。
那原本狂暴湧出的“靜氣”洪流,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然後變得溫順、平和,如同被馴服的野馬,重新化作涓涓細流,緩緩浸潤著艾米莉亞和她母親的靈魂。
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本源的“沉寂”規則之力,如同最穩固的基石,強行定住了艾米莉亞母親那即將潰散的靈魂結構,並將其與那股溫和下來的“靜氣”完美銜接,形成了一種更穩定、更高效的滋養模式。
艾米莉亞猛地喘過氣來,心有餘悸,臉色蒼白。她母親的靈魂也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了幾分。
“笨!”林風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火氣,他從樹上跳下來,走到艾米莉亞面前,屈指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力道不輕,“跟你說了細水長流!這老傢伙攢了上萬年的家底,是你能一口吞的嗎?想跟你媽一起變冰雕?”
艾米莉亞捂著發紅的額頭,又是後怕又是委屈:“我……我沒想吞,就是感覺……好像能引導更多……”
“引導個屁!”林風沒好氣,“你那點道行,離真正引導它還差得遠!剛才要不是我醒著,你倆現在就在這樹下當連體冰棒了!”
他嘴上罵得兇,但艾米莉亞能透過共享連結感覺到,他剛才那一瞬間調動力量時,意識底層閃過的一絲……緊張?
他在擔心她。
這個認知讓艾米莉亞心裡的那點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咕嘟咕嘟冒泡的甜意。
“知道了嘛,下次不敢了。”她小聲認錯,扯了扯林風的衣袖。
林風哼了一聲,甩開她的手,但臉色緩和了不少。他看了看驚魂未定的艾米莉亞母親,又看了看那棵古樹,眉頭微蹙。
“這老傢伙……今天有點不對勁。”他感知著古樹內部那依舊在微微波動的龐大能量,“像是被甚麼……刺激到了。”
刺激?艾米莉亞茫然。她和母親剛才只是在正常修煉和溫養啊?
林風沒有解釋,只是重新跳回樹杈上,閉上眼睛,龐大的感知領域如同無形的根鬚,更深地扎入古樹和周圍的地脈之中。
他“看”到了。
在剛才那能量失控的瞬間,不僅僅是古樹節點被引動,更深層的地脈能量,以及……一種瀰漫在空氣中、極其隱晦的、帶著“命運”與“契約”意味的規則絲線,也出現了短暫的擾動。
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漣漪盪開,觸及了某些沉睡的、或者被刻意隱藏的東西。
是之前處理“蝕骨靈龕”時,斬斷契約引起的後續連鎖反應?還是……有其他東西,藉著那次靈魂層面的劇烈變動,悄悄將觸手伸了過來?
林風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沿著那稍縱即逝的規則漣漪,反向追蹤而去。
他的意念穿透了地層,跨越了空間,彷彿沿著一條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線”,不斷向上,向上……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一片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由無數流動的星光、交織的命運與破碎的契約構成的……虛無之地。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由純粹規則構成的巨大“紡錘”虛影。紡錘緩緩轉動,無數代表著“聯絡”、“承諾”、“羈絆”的規則絲線纏繞其上,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有些……剛剛被強行斬斷,留下新鮮的斷面。
而其中幾根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絲線,一端連線著艾米莉亞和她母親的靈魂(因為血緣和拯救的羈絆),另一端……則隱隱指向那紡錘的深處,似乎被某種力量悄悄“掛”了上去,正在被緩慢地纏繞、解析……
“命運紡錘?還是……契約之影?”林風心中冷笑。
看來,救個人也不安生。有些藏在幕後的傢伙,對“靈魂羈絆”和“被斬斷的契約”這類東西,似乎格外感興趣。
是想透過解析這些,來窺探他的力量根源?還是另有圖謀?
林風懶得深究。
他直接對著那片虛無之地,對著那個巨大的規則紡錘虛影,傳遞過去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如同最終通牒:
“不管你們是甚麼東西。”
“別碰我的魚。”
“還有我魚缸裡的水草。”
“再伸爪子,連紡錘一起砸了。”
意念傳遞過去的瞬間,那巨大的規則紡錘虛影猛地一滯,轉動出現了片刻的紊亂,纏繞在上面的無數命運絲線都發出了細微的顫鳴。它似乎“聽”到了這跨越維度的警告,並且……感受到了那警告背後,足以撼動它本源的恐怖力量。
幾秒之後,那幾根悄悄纏繞上艾米莉亞母女靈魂的細微絲線,如同被燙到一般,迅速收縮、脫落,消失不見。紡錘的轉動也恢復了平穩,但似乎……比之前更加“謹慎”了。
林風收回意念,彷彿只是趕走了一隻試圖在魚塘裡偷魚的水鳥。
他重新躺好,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沒事了。”他對樹下依舊有些緊張的艾米莉亞說道,“以後修煉小心點,別瞎引動。這老傢伙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艾米莉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看著林風重新恢復懶散的樣子,心裡也安定了下來。只要他在,就沒甚麼好怕的。
她繼續陪著母親說話,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一片寧靜祥和。
樹上的林風,在意識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模糊地想道:
養個麻煩精,還得附帶照顧她全家……
真是……
虧大了。
下次得多敲詐她幾頓糖醋排骨才行。
(摸魚守則追加條款:自家魚塘裡的水草,也歸摸魚者管轄。任何試圖偷魚或禍害水草的行為,都將面臨魚塘主(自封的)的雷霆打擊(懶洋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