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近乎全知般的感知與警告,如同一盆冰水,將“觀測者”試圖伸出的觸手狠狠澆熄。地下基地陷入了一種壓抑的靜默,所有主動探測行為被強制終止,只剩下最基礎的被動環境記錄還在如履薄冰地進行著。
“分析師”面前的光屏上,資料流變得稀疏而謹慎。她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些關於古樹能量節點與艾米莉亞能量互動的殘餘記錄上。直接窺探“深淵”的風險太大,那麼,觀察“深淵”如何滋養其周邊的“水草”,或許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徑。
一個新的計劃在她冰冷的邏輯核心中生成——尋找並監控其他類似的自然“沉寂節點”,觀察“惰性之源”與這些節點的潛在聯絡,以及“聖女載體”在接觸不同節點時的變異差異。
就在“觀測者”被迫轉入更深層潛伏的同時,濱海大學卻迎來了一位真正意義上的“不速之客”。
這天下午,林風正照例在後山古樹下進行深度“摸魚”,艾米莉亞則沉浸在透過古樹吸收“靜氣”、夯實根基的修煉中。九號氣喘吁吁地跑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風哥!風哥!不好了!校門口來了個怪人!指名道姓要見你!”
林風連眼皮都懶得抬:“不見。讓他滾。”
“可是……可是那人看起來很不一般!”九號急道,“他甚麼都沒做,就那麼站在門口,所有想靠近勸他離開的保安和風紀部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睡著了!就跟你那領域的效果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嗯?
林風終於掀起半隻眼皮,一絲極淡的興致掠過眼底。像他的領域,但又不一樣?
艾米莉亞也從修煉中驚醒,擔憂地看向林風。
“去看看。”林風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三人來到校門口,只見那裡果然圍了不少人,但都隔著一段距離,不敢靠近。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灰色長袍、鬚髮皆白、面容古樸的老者。他閉著眼睛,雙手自然下垂,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散發出來,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晨練老人。
但以他為中心,方圓十米之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穿著保安和風紀部制服的人,個個鼾聲大作,睡得無比香甜。更詭異的是,這個範圍內的光線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空氣流動也變得極其緩慢,給人一種時間凝滯的錯覺。
葉冰瀾也到了,她站在圈外,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那灰袍老者,臉色凝重。她嘗試用冰系能量試探,卻發現能量進入那片區域後,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聯絡,連帶著她自身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不得不立刻後退。
“林風!”看到林風過來,葉冰瀾立刻低聲道,“小心,這人很詭異!我的能量一靠近就被‘化解’了,不是壓制,是分解!”
化解?分解能量?
林風目光落在那個灰袍老者身上,感知領域無聲無息地蔓延過去。
果然,在那老者周身十米範圍內,存在著一個極其特殊的“場”。這個場並非像他的“摸魚”領域那樣強行令萬物“沉寂”,而是更像一種……“萬物分解,復歸原始”的意境!任何進入這個場的活躍能量,都會被這個場域本身的規則引導著,自行瓦解,還原成最基礎、最無序的能量粒子,然後……陷入沉睡?因為失去了維持活躍的結構?
有點意思。這不是單純的“靜”,而是“返璞歸真”?
那灰袍老者似乎感應到了林風的探查,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如同孩童,卻又深邃如同古井,沒有任何鋒芒,只有一片平和。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林風身上,微微一笑,聲音溫潤平和,不帶絲毫煙火氣:
“小友,老夫歸墟,不請自來,還望海涵。”
歸墟?這個名字讓葉冰瀾瞳孔一縮,她似乎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名號,卻一時想不起來。
林風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回應:“有事說事,沒事別擋道,吵我睡覺了。”
自稱歸墟的老者也不生氣,依舊溫和地笑著:“老夫遊歷至此,感應到同道氣息,特來一見。小友這‘萬籟俱寂’之道,已得三分真味,可喜可賀。”
同道?三分真味?
艾米莉亞和九號面面相覷,葉冰瀾也皺緊了眉頭。這老者竟然說林風的路子跟他是同道?還只得了三分真味?
林風卻像是聽到了甚麼無聊的話,打了個哈欠:“誰跟你是同道?你是分解垃圾的,我是讓垃圾別吵的,不一樣。”
歸墟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深:“妙!小友見解獨到!讓垃圾別吵,亦是使其‘各歸其位’,與老夫的‘返歸本源’,確有異曲同工之妙。看來小友已觸及‘道’之邊緣。”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風身邊的艾米莉亞,尤其是在她身上那融合了“沉寂”與“聖光”、隱隱透著古玉光澤的能量上停留了片刻,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這位女娃娃更是了得。光而不耀,靜水流深。竟能將對立之力融於一體,走出一條新路,前途無量。”
艾米莉亞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頷首致意。
林風卻有些不耐煩了:“誇完了?誇完了可以走了吧?我們這還要吃飯呢。”
歸墟老者哈哈一笑,聲如清泉流淌,絲毫不因林風的逐客令而著惱:“小友快人快語,老夫喜歡。不過,老夫此來,除了見見同道,還想提醒小友一事。”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略顯鄭重:“小友之道,雖潛力無窮,卻也易招‘天妒’。近來,是否感覺周遭‘窺探’之意漸濃?且非止一方?”
林風眼神微動,沒有回答。
歸墟老者繼續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小友想安閒度日,奈何身懷重寶,懷璧其罪。有些存在,對你這‘沉寂’之道,可是垂涎已久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地面,彷彿在暗示著甚麼。
“老夫言盡於此,小友自行斟酌。”歸墟老者說完,對林風和艾米莉亞微微頷首,然後轉身,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間變得模糊,然後徹底消失在原地,連同他帶來的那片令人昏睡的奇異力場也一同消失。只剩下地上那幾個還在酣睡的保安和風紀部成員,證明他剛才確實存在過。
來得突兀,走得瀟灑。
校門口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神秘老者的出現和離去搞得一頭霧水,又心生敬畏。
“歸墟……我想起來了!”葉冰瀾突然低呼一聲,臉色微變,“總部絕密檔案裡有零星的記載,是一個極其古老的神秘散修,不屬於任何勢力,行蹤飄忽,據說其力量涉及……物質與能量的終極分解與回歸!被稱為‘行走的終末’!他怎麼會來這裡?還說甚麼‘同道’、‘天妒’?”
林風看著歸墟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眼底那點懶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行走的終末”?“返歸本源”?
看來,這世上和他一樣,觸及某種“終極”規則的老傢伙,還真不少。
而且,聽他話裡的意思,盯上自己的,除了“觀測者”,還有別的?對“沉寂”之道垂涎?
林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垂涎?
那就來試試看。
看是你們的“垂涎”厲害,還是我的“不想動”更勝一籌。
他轉身,拉起還在消化資訊的艾米莉亞。
“走了,吃飯。”
“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