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句“砸成廢鐵”的冰冷警告,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散去後,表面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觀測者”彷彿真的被震懾住了,接連幾天都沒有新的動作。圖書館的“意外”和匿名信的鬧劇,如同投入深淵的小石子,沒有激起任何後續波瀾。連葉冰瀾那邊截獲的加密通訊也短暫地沉寂了下去。
濱海大學迎來了難得的、真正意義上的和平期。
論壇上的帖子從“揭秘危機”徹底轉向了“記錄甜日常”,九號兢兢業業地更新著“風聖cp”的點點滴滴,從食堂互相夾菜到樹林裡並肩散步(其實是林風睡覺艾米莉亞放哨),引來無數校友嗑生嗑死。
林風也樂得清閒,將“摸魚”大業進行得更加徹底。除了雷打不動的睡覺、吃飯,他現在多了一項固定活動——看著艾米莉亞訓練。
後山小樹林裡,艾米莉亞的進步肉眼可見。聖光在她手中不再是單純的光芒,時而凝聚成鋒銳的光刃,時而化作靈動的光盾,時而又如蛛網般散開,感知著周圍能量的細微變化。她甚至開始嘗試將林風那“沉寂”意念融入聖光,雖然效果還不穩定,但偶爾成功時,能讓一片區域的能量流動出現短暫的凝滯。
林風依舊窩在他的專屬樹杈上,點評依舊毒舌。
“光刃歪了,你想給樹修腳嗎?”
“盾碎了,紙糊的都比這結實。”
“感知擴散太廣,你是雷達成精嗎?能量不要錢?”
但艾米莉亞早已免疫,甚至能從他那毫無波瀾的語氣裡,精準捕捉到那一絲“還行,沒白教”的潛臺詞。她越來越享受這種並肩成長的感覺,每一次力量的提升,都讓她覺得自己離他更近了一步。
這天訓練間隙,艾米莉亞坐在草地上休息,看著樹杈上閉目養神的林風,夕陽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邊。她忽然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醜萌的小木魚,輕聲問:“林風,你這個‘摸魚’天賦,到底是怎麼回事?真的只是……懶嗎?”
這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疑問。SSS級天賦,能一拳打爆邪神投影,能一言定住萬千異種,能洞察人心隱秘,這絕不是一個“懶”字能概括的。
林風眼皮都沒抬,懶洋洋的聲音飄下來:“不然呢?難道是因為我熱愛學習,奮發圖強?”
艾米莉亞被他噎了一下,不甘心地追問:“可是……那種讓一切‘沉寂’下來的力量,感覺……很像某種規則?”
“規則?”林風終於掀開半隻眼皮,瞥了她一眼,“吃飯睡覺是不是規則?活著是不是規則?萬物趨向靜止,能量終歸消散,這不是最基礎的道理嗎?我只是……比一般人更早、更深刻地理解並接受了這一點而已。”
他的解釋依舊帶著那股子懶散勁,彷彿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
艾米莉亞似懂非懂。共享連結裡,林風的意識如同一片深不見底的寧靜海面,看似平和,其下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龐大與深邃。她隱約感覺到,這“摸魚”天賦的背後,或許牽扯到某種更深層次的世界本源。
就在這時,林風忽然坐直了身體,目光投向樹林外的某個方向,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怎麼了?”艾米莉亞立刻警覺。
“沒甚麼,”林風重新躺回去,恢復懶散姿態,“聞到一股……熟悉的‘海鮮味’,還有點……烤糊了的焦味。”
海鮮味?焦味?艾米莉亞不明所以。
……
與此同時,濱海市某處隱秘的地下空間。
這裡與聖殿的光明恢弘、異種的混亂暴虐都截然不同。空間內部充滿了未來科技感,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流動著幽藍色的資料流,無數懸浮的光屏顯示著各種複雜的能量圖譜和數學模型。十幾個穿著銀白色緊身制服、面無表情的人影正在忙碌地操作著儀器。
正中央,一個巨大的圓柱形透明培養槽中,浸泡著一個殘缺不全的、彷彿由無數暗影和靜默能量構成的肉塊——正是之前被林風在汙水處理廠重創、瀕臨湮滅的“沉睡之眼”投影碎片!此刻,這碎片正被無數細小的能量探頭連線著,強行抽取和分析著其內部殘存的規則結構。
一個戴著單邊眼鏡、氣質冷靜如同精密儀器的高挑女子,正站在主控臺前,看著光屏上不斷跳動的資料。她是“觀測者”在此次行動中的現場負責人,代號“分析師”。
“報告,‘沉睡之眼’碎片規則解析進度73.2%,‘靜默’、‘虛無’特質提取完成。但與目標‘惰性之源’的規則匹配度低於預期,存在根本性差異。”一名操作員彙報。
分析師推了推眼鏡,眼神毫無波動:“差異點?”
“目標‘惰性之源’並非單純的‘靜默’或‘否定’,其核心更接近於一種……‘萬物歸寂’的終極趨向性,帶有強烈的‘意志’屬性,而非‘沉睡之眼’的混亂與吞噬。更像是一種……被動生效的至高規則。”
“意志屬性……”分析師低聲重複,光屏上迅速調出了林風在圖書館“暫停”書籍、在山谷“定住”邪教徒的畫面,“也就是說,他的能力並非無意識散發,而是受其主觀控制,只是表現形式極其……節能。”
她調出另一組資料,是艾米莉亞聖光能量的變化圖譜:“重點目標‘聖女載體’,與‘惰性之源’連結深度持續增加,能量特質出現同化跡象,聖光中開始蘊含微弱的‘沉寂’特性。推測‘惰性之源’具備某種……感染同化性。”
“分析師,是否啟動第三階段‘有限度接觸試探’?目標‘惰性之源’似乎對非直接威脅容忍度較高。”另一名操作員詢問。
分析師看著光屏上林風那懶散的照片,以及他與艾米莉亞互動時資料分析出的“情感波動峰值”,沉默了片刻。
“暫緩。”她做出決定,“目標行為模式存在大量無法用現有邏輯模型解釋的非理性區間,直接接觸風險過高。優先執行‘背景構建’子專案。”
她調出一個新的檔案,上面是一個金髮碧眼、笑容陽光開朗的年輕男子照片和資料。
“啟動‘引導者’協議,投放單位K7。任務:以合理身份接近次要目標‘聖女載體’,建立信任,收集其與‘惰性之源’互動的一手資料,觀察‘惰性之源’對第三方介入的反應。注意,保持絕對中立,避免任何形式的衝突。”
“明白。單位K7已啟用,身份背景植入完成,投放座標:濱海大學。”
……
幾天後,濱海大學迎來了一位特殊的轉校生。
凱爾·李,中美混血,父親是知名跨國企業高管,母親是藝術家,本人陽光帥氣,成績優異,尤其對古代超凡歷史和能量哲學有著濃厚興趣。他的出現,瞬間在校園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論壇上甚至短暫出現了“新晉男神”的討論帖。
他表現得謙遜有禮,很快融入了校園生活。在一次古代超凡史選修課上,他“恰好”坐在了艾米莉亞旁邊,並對她佩戴的、帶有聖殿風格的飾品表示了恰到好處的欣賞和好奇,引出了關於聖殿歷史和聖光哲學的話題。
凱爾知識淵博,談吐風趣,對聖光之力的理解甚至比很多聖殿祭司還要深刻,但又帶著一種不同於聖殿刻板印象的開明視角。艾米莉亞很難對他產生惡感,加上對方只是學術探討,她便也耐心地交流了幾句。
這一切,自然都被窩在教室最後排睡覺的林風“看”在眼裡。
共享連結裡,艾米莉亞對凱爾的觀感是“一個很有見識的同學”,僅此而已。但林風的感知領域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凱爾體內那與圖書館“觀測者”同源的、冰冷精密的資料流能量,雖然隱藏得極好,卻瞞不過他。
“分析師”派來的新探針?這次換風格了?玩溫文爾雅知性路線?
林風在臂彎裡扯了扯嘴角,連睜眼看看的興趣都欠奉。
只要這隻“蒼蠅”不嗡嗡叫著湊過來打擾他睡覺,或者試圖對艾米莉亞伸爪子,他懶得理會。
他倒想看看,這幫躲在暗處的傢伙,還能玩出甚麼新花樣。
然而,林風懶得理會,有人卻坐不住了。
幾天後,當凱爾再次“偶遇”在圖書館看書的艾米莉亞,並試圖邀請她參加一個關於“東西方超凡體系比較”的小型研討會時,九號如同護崽的老母雞般跳了出來,橫眉冷對地擋在了艾米莉亞面前。
“喂!新來的!離我們聖女大人遠點!”九號叉著腰,氣勢洶洶(自認為),“沒看見她名花有主了嗎?我們風哥一根手指頭就能把你按進地裡種蘿蔔!”
凱爾臉上的陽光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資料流微閃,迅速分析著九號的威脅等級和行為模式(結論:戰鬥力忽略不計,干擾係數中等)。他維持著風度,微笑道:“這位同學,你誤會了,我只是單純想與艾米莉亞同學進行學術交流。”
“交流個屁!”九號口不擇言,“你看聖女大人的眼神都不對勁!別以為我們沒看出來!風哥!風哥你快來啊!有人想挖你牆角!”
他這一嗓子,直接把角落裡正與周公會晤的林風給吵醒了。
林風皺著眉頭坐起身,睡眠被打擾的不爽讓他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他目光掃過一臉尷尬的艾米莉亞、氣勢洶洶的九號,最後落在那個保持著完美微笑的凱爾身上。
凱爾感受到林風的目光,體內資料流瞬間加速,全力運轉隱藏程式,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無害且真誠。
林風看了他兩秒,然後……
打了個巨大的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對艾米莉亞懶洋洋地說:“吵死了,走吧,回去睡覺。”
完全無視了凱爾的存在。
艾米莉亞如蒙大赦,趕緊點頭,拉著還想繼續輸出的九號,跟在林風身後離開了圖書館。
凱爾站在原地,臉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資料分析模組反饋:目標“惰性之源”對其存在反應度為……零?甚至低於對那個吵鬧矮子的關注度?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行為邏輯模型!
他體內的通訊器接收到了一條來自地下基地的加密資訊:
“單位K7,接觸計劃受阻。目標‘惰性之源’對你的存在表現出異常低反應。建議調整策略,嘗試透過製造‘非威脅性競爭’場景,觀察其反應。重複,保持絕對中立,避免衝突。”
凱爾看著林風三人離去的背影,眼中資料流再次飛快閃爍。
非威脅性競爭……嗎?
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陽光的弧度,只是這次,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程式的冰冷。
看來,需要換一種方式,來收集資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