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那句“下次別放那麼多糖就行”的餘音彷彿還帶著糖醋魚的酸甜氣兒,他和艾米莉亞之間那層窗戶紙,似乎被羅格將軍那場荒唐的鬧劇徹底捅破了。
雖然兩人誰都沒明確說甚麼,但一些東西就是不一樣了。
林風依舊懶散,依舊把“麻煩”掛在嘴邊,但對艾米莉亞靠近的容忍度明顯高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他會默許她坐在他睡覺的樹杈另一端,會把她帶來的、口味依舊甜得發膩的新點心默默吃完,甚至在她練習能量掌控不小心炸碎一塊石頭時,也只是掀開眼皮瞥一眼,懶洋洋點評一句“力道散了,笨”,然後繼續閉眼假寐。
艾米莉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碧藍的眼睛裡像是盛滿了陽光。她依舊敬他、偶爾怕他,但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暱和底氣。共享連結讓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到他情緒底層那細微的縱容和暖意,這讓她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有時林風趴在課桌上睡覺,她會偷偷用指尖,極輕極快地碰一下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內側,然後在他任何反應做出之前就迅速縮回手,假裝認真看書,只有微微泛紅的耳垂洩露了心事。
林風通常沒甚麼反應,彷彿真的睡熟了。但有一次,在她手指縮回的瞬間,他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指尖恰好擦過了她的指尖。
一觸即分。
快得像錯覺。
艾米莉亞卻整個人僵住了,心臟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一整節課都沒聽進去一個字,指尖那一點微麻的觸感久久不散。共享連結那頭,是他平穩依舊,卻似乎裹挾了一絲極淡笑意的思緒波動。
九號在一旁看得牙酸,又忍不住偷偷磕糖,天天在論壇匿名區化身“我在大神身邊磕CP”的樓主,更新各種細節糖點,引來無數圍觀和猜測,偏偏當事人一個比一個能裝,愣是沒被扒出來。
就在這種曖昧又平靜的氛圍裡,時間悄然流逝。濱海市的修復工作步入正軌,總部那邊不知是被林風嚇破了膽還是內部清理忙得焦頭爛額,再也沒派人來找過麻煩。一切彷彿都回到了正軌。
直到一週後,一個驚人的訊息從聖殿總部傳來,透過特殊渠道直接送到了艾米莉亞手中。
當時她正和林風在圖書館最偏僻的角落——林風在睡覺,艾米莉亞在看他睡覺(順便看書)。一枚烙印著聖潔羽翼紋樣的金色光符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面前,展開後,是聖殿高層直接下達的諭令。
艾米莉亞看完內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手指微微顫抖,連那枚光符掉落在書頁上都渾然不覺。
共享連結裡傳來的劇烈情緒波動立刻驚醒了淺眠的林風。他睜開眼,看向對面臉色不對的少女,眉頭微皺:“怎麼了?”
艾米莉亞抬起頭,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了慌亂、不安和一絲倔強,她將那張光符推給林風,聲音有些發顫:“聖殿……命令我即刻返回總部……進行‘聖女洗禮’的最後準備……”
林風接過光符,目光掃過。內容很官方,無非是強調聖女洗禮的重要性,關乎聖殿傳承與未來,命艾米莉亞放下一切世俗事務,立刻回歸,接受為期數月的封閉式洗禮儀式云云。
但落款處的一個名字,讓林風的目光微微停頓了一下——大主教,赫爾曼。那個之前試圖透過“同命煲”控制艾米莉亞,卻被林風間接攪黃了計劃的老狐狸。
“哦。”林風放下光符,反應平淡,“那就回去唄。”
艾米莉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圈微微泛紅:“你……你知不知道‘聖女洗禮’意味著甚麼?那不僅僅是儀式!一旦完成,我的身心都將徹底奉獻給聖光之源,與世俗的情感聯絡會被最大程度地剝離……我……我會變得不再完全是我自己了!”
這才是她恐懼的根源。聖殿需要的是一個純淨無瑕、沒有個人私慾的象徵,而不是一個心裡裝著某個懶散少年的艾米莉亞。所謂的洗禮,本身就是一種溫和的洗腦和情感剝離。
林風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沉默了幾秒,忽然伸出手,用指節不太溫柔地蹭了一下她的眼角,蹭掉那點還沒掉下來的水汽。
“不想去就不去。”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不想吃飯就不吃。
“可是聖殿的命令……”艾米莉亞哽咽道,“而且大主教他……”她擔心因為自己的違抗,會給林風帶來更大的麻煩。赫爾曼大主教絕非善類。
“聖殿?”林風嗤笑一聲,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很厲害嗎?”
他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奇異地安撫了艾米莉亞慌亂的心。是啊,她差點忘了,眼前這個人,是能一拳打爆邪神眼睛、幾句話嚇癱總部將軍的存在。
“可是……”她還是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林風打斷她,眼睛依舊閉著,聲音懶洋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我的人。誰想帶你走,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我……我甚麼時候成你的人了?!”艾米莉亞的臉瞬間爆紅,心跳快得幾乎要失控,剛才的悲傷不安都被這句話炸得飛到了九霄雲外。
林風睜開半隻眼睛瞥了她一眼,理直氣壯:“天天給我送吃的,佔我睡覺的地方,還偷摸我手,不想負責?”
艾米莉亞:“!!!”誰、誰偷摸你手了?!那是不小心的!
而且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無賴?!
可偏偏她的心裡像是打翻了蜜罐,甜得發慌,那點擔憂和恐懼被這股洶湧的甜膩衝得七零八落。
共享連結那頭,傳來他清晰無比的、帶著點惡劣笑意的念頭:【嚇唬你的。不想去就留下,天塌不了。】
艾米莉亞又羞又氣,忍不住拿起手邊的書(很輕的一本)輕輕砸了他一下:“你混蛋!”
林風也沒躲,捱了一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得艾米莉亞耳朵發麻。
“行了,”他止住笑,重新坐直身體,眼神裡那點懶散褪去,多了幾分認真,“那個老狐狸這時候急著叫你回去,沒那麼簡單。‘聖女洗禮’恐怕只是個幌子。”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眼底暗金色流光微轉:“我之前‘看’到點有意思的東西。你們聖殿內部,好像也不怎麼幹淨。有個叫甚麼‘虔光會’的地下派系,最近活動挺頻繁,跟幾個境外勢力眉來眼去,好像也在找甚麼‘鑰匙’,跟你那個洗禮儀式的時間點卡得很巧啊。”
艾米莉亞愣住了:“虔光會?我從來沒聽說過!”
“一個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組織,你當然沒聽過。”林風語氣不屑,“領頭的是個被你老師,也就是那位赫爾曼大主教,擠掉了位置的傢伙,懷恨在心很久了。這次嘛,說不定想借著你洗禮的機會,搞點大事,比如……炸了聖殿的‘光之源’核心?或者把你這個聖女搶走去當甚麼喚醒更古老存在的祭品?”
他說得輕描淡寫,艾米莉亞卻聽得心驚肉跳!這些隱秘,她身為聖女都一無所知,林風卻像是親眼所見。
“所以,”林風總結道,“你這趟回去,不是去參加甚麼洗禮,是去當魚餌的。還是自帶危險的那種。”
艾米莉亞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手指:“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林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他低頭看著艾米莉亞,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卻又令人無比安心的弧度。
“正好閒得無聊。”
“陪你走一趟,去聖殿釣釣魚,順便……”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的髮型揉得亂糟糟的。
“幫你把那些嘰嘰歪歪的老傢伙和臭老鼠,都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