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那聲軟糯糯的“要喝熱的”,像個無形的定身咒,把所有人都給定那兒了。
葉冰瀾那張萬年冰封的臉,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縫,冰藍色的眼珠子在艾米莉亞溼漉漉、帶著點撒嬌和委屈的碧藍眸子,以及旁邊病床上那個一臉“關我屁事”又隱隱透著點不自在的林風之間來回掃射。
技術員們抱著嗡嗡作響的儀器,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光屏上艾米莉亞那穩定得不像話、邊緣還纏繞著奇異金紅流光的能量圖譜,跟眼前這詭異又帶著點莫名甜膩(?)的氣氛,形成了強烈反差。
“……湯?”葉冰瀾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和一絲被帶偏的茫然。
“嗯!”艾米莉亞用力地點了點頭,金紅的髮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完全無視了葉冰瀾的震驚和周圍一堆高科技儀器,目光越過葉冰瀾的肩膀,精準地鎖定了放在旁邊小桌上的那個特大號“老王沙縣”保溫桶。桶蓋掀開著,裡面只剩下小半桶冷掉後凝結了一層厚厚紅油的湯汁。
她小巧的鼻子皺了皺,像是在努力捕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霸道香氣,碧藍的眼底那點金紅碎芒都黯淡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涼的……不好喝……油都凝了……” 語氣委屈巴巴,活像被搶了糖的小孩。
林風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抽。這聖女腦子裡除了拆房子,就只剩喝湯了?剛在鬼門關溜達一圈,醒過來第一件事是嫌湯涼了油凝了?他下意識地想懟一句“有的喝就不錯了”,可話到嘴邊,看著艾米莉亞那蒼白小臉上還未散盡的疲憊,還有那雙溼漉漉、帶著點執拗看著保溫桶的眼睛,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愣是沒吭出聲。
葉冰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這倆祖宗打包塞回維生艙的衝動,冷著臉對旁邊一個技術員下令:“去!通知後勤食堂,立刻送一份……熱的老鴨湯過來!要清淡的!” 她刻意加重了“清淡”兩個字,眼角餘光警告性地掃過那個飄著厚厚紅油的保溫桶。
“不要老鴨湯!”艾米莉亞立刻抗議,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任性,她甚至撐著虛弱的身體,微微抬起了上半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冰瀾,“要那個!沙縣!酸辣的!要滾燙的!要飄著厚厚紅油的!”
“胡鬧!”葉冰瀾柳眉倒豎,冰系氣場瞬間壓得病房溫度驟降幾度,“你剛剛經歷本源融合異變,身體極度虛弱,需要溫養!那種霸道刺激的東西……”
“就要那個!”艾米莉亞毫不退讓,碧藍的眼睛裡那點金紅碎芒又開始噼啪閃爍,隱隱透出一股油爆前兆的灼熱氣息。她甚至伸手指了指林風,帶著點賭氣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他都能喝!為甚麼我不能!”
被點名的林風:“……” 關我屁事!還有,你那眼神幾個意思?
葉冰瀾被艾米莉亞這油鹽不進、還隱隱帶著能量波動的任性模樣氣得夠嗆,冰藍色的眼眸幾乎要噴出火來。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冰與油(?)即將再次碰撞的瞬間——
“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突兀地響起。
是林風。
他咳得驚天動地,臉色瞬間由灰敗轉為病態的潮紅,身體蜷縮起來,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這倒不是裝的,剛才艾米莉亞那點油爆氣息一露頭,他體內那點被“摸魚力場”反噬攪得亂七八糟的能量就跟著造反,喉嚨裡腥甜翻湧,差點又是一口老血。
這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如同冷水潑進了滾油鍋。
艾米莉亞身上剛剛騰起的那點油爆氣息“噗”地一下滅了。她臉上的任性瞬間被驚慌取代,猛地轉過頭看向林風,碧藍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他痛苦蜷縮的身影,還有嘴角溢位的一絲暗紅血痕。
“林風!”艾米莉亞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她甚至忘了自己同樣虛弱,下意識地就想掀開被子撲過去。
“別動!”葉冰瀾反應極快,一步上前按住艾米莉亞的肩膀,冰涼的掌心帶著一絲安撫性的能量,同時厲聲對技術員吼道,“快!生命體徵掃描!穩定劑!”
一陣忙亂。林風被強行灌下特效藥劑,急促的咳嗽才慢慢平息下來,只是臉色更加難看,靠在床頭閉著眼喘息,一副隨時可能歸西的衰樣。
艾米莉亞被葉冰瀾按著,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地盯著林風,看著他嘴角那抹刺眼的暗紅,看著他因為痛苦而緊蹙的眉頭,看著他枯槁灰敗的臉色……一股強烈的酸澀和後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剛才那點無理取鬧的任性。
油沼空間裡,他那不耐煩的意念,那蠻橫霸道將她從汙穢纏繞中粗暴拽回的暗金油焰……還有他此刻虛弱痛苦的模樣……畫面在她腦海中瘋狂交織、碰撞。
“他……他怎麼了?”艾米莉亞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問葉冰瀾,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風。
葉冰瀾看著艾米莉亞眼中真實的驚慌和擔憂,冰封的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冰冷:“強行介入並壓制你那失控的S級能量暴走,代價就是本源透支,靈魂重創。沒死,算他命大。” 她刻意強調了“S級”和“沒死”,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艾米莉亞的反應。
艾米莉亞的身體猛地一顫!碧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代價……
本源透支……
靈魂重創……
這幾個冰冷的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遠比之前被汙穢纏繞更加清晰、更加尖銳的痛楚瞬間攫住了她!
原來……他變成這樣……是因為她?
是因為救她?
油沼空間裡他那聲暴躁的“煩死了”,此刻在她聽來,不再是無理取鬧,而是一種……力竭的無奈?一種……豁出去的擔當?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滾燙愧疚、尖銳心疼和……某種更加滾燙、幾乎要將她融化的悸動,如同岩漿般在她胸腔裡奔湧!燒得她眼眶發熱,鼻尖發酸。
她用力掙脫葉冰瀾的手,這一次,葉冰瀾沒有強按。艾米莉亞掙扎著,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下自己的病床。身體虛軟得厲害,腳剛沾地就是一個踉蹌。
“小心!”葉冰瀾下意識想扶。
艾米莉亞卻倔強地推開了她的手,咬著牙,搖搖晃晃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林風的病床邊。
林風閉著眼,眉頭依舊緊鎖,似乎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他能感覺到有人靠近,帶著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陽光和淡淡花香的清新氣息,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她的油爆能量波動?
艾米莉亞站在床邊,微微喘息著。她看著林風慘白的臉,乾裂的嘴唇,還有那抹刺目的血痕。目光最終落在他隨意搭在被子外的那隻手上——那隻在油沼空間裡,不耐煩地“潑”出滾燙油焰的手。
她的手,那隻沾著一點凝固暗金油漬的手,無意識地抬了起來,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朝著林風那隻枯瘦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了過去。
指尖,在距離林風手背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病房裡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隻手之間。
艾米莉亞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碧藍的眼眸裡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愧疚、心疼、猶豫,還有一絲……莫名的羞怯和渴望?
最終,那點金紅碎芒猛地亮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滾燙的微光(碧藍邊緣纏繞的金紅),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點在了林風的手背上。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林風面板的剎那——
嗡!
一股微弱卻清晰的能量漣漪,從兩人接觸的點盪漾開來。
林風那枯竭沉寂的身體深處,如同被投入了一顆微小的火星。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溫和的、帶著碧藍淨化氣息又混合著獨特金紅暖意的能量流,順著艾米莉亞的指尖,輕柔地注入了他乾涸的經脈。
這能量流所過之處,那撕裂般的劇痛,竟然……減輕了一絲。
林風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艾米莉亞感受到了指尖傳來的反饋——那枯槁的身體如同久旱的沙地,本能地、貪婪地汲取著她傳遞過來的這點微弱的“生機”。一種奇異的、血脈相連般的滿足感和責任感,瞬間充盈了她的心房。
“我……”艾米莉亞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她看著林風依舊緊閉的眼睛,像是在對他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承諾,“……我的力量……好像……能幫你……”
她指尖那點金紅暖意更加明亮了一些,輸出的能量流也更加穩定、柔和。
林風依舊閉著眼,但緊蹙的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舒展了一點點。
就在這時!
艾米莉亞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林風病號服的領口。由於剛才劇烈的咳嗽,領口被扯開了一些,露出了他清瘦的鎖骨。
就在那凸起的、線條分明的左側鎖骨下方——
一個清晰的印記!
約莫指甲蓋大小!
形狀……像一滴濺落的、凝固的暗金色油滴!
邊緣還帶著不規則的、如同油星子炸開般的細小卷邊!
那顏色……那質感……跟她手背上那點凝固的油漬……一模一樣!
艾米莉亞的呼吸猛地一滯,碧藍的瞳孔瞬間放大,指尖傳遞能量的動作都僵住了。
油沼空間裡那滾燙粘稠的暗金油焰包裹全身的灼熱感……那股深入靈魂的、蠻橫霸道的“別惹老子”氣息……還有此刻林風鎖骨上這枚如同烙印般的暗金油滴印記……
所有的畫面和感覺,如同海嘯般衝擊著她的意識。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致羞恥、滾燙悸動和被徹底“標記”了的奇異感覺,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席捲了艾米莉亞全身。臉頰“騰”地一下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一直紅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誘人的粉紅。
碧藍眼底那點金紅碎芒如同被澆了滾油,噼裡啪啦瘋狂閃爍,幾乎要燃燒起來。
“你……你你你……”艾米莉亞指著林風鎖骨上的印記,手指抖得不像話,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羞憤,“……你……你甚麼時候……弄上去的?!這……這是甚麼鬼東西?!”
林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茫然地順著她顫抖的手指,低頭看向自己的鎖骨。
暗金色的……油滴印記?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摸。
“別碰!”艾米莉亞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縮回手,又羞又急,語無倫次,“……髒……髒死了!炸糊的油點子!噁心!快……快擦掉!”
“擦……擦掉?”林風更懵了。這玩意兒甚麼時候冒出來的?他完全沒感覺啊!看艾米莉亞那副羞憤欲死、彷彿被輕薄了的模樣,他腦子裡也嗡了一下。難道……是油沼空間裡自己“潑油”的時候……不小心濺上去的?!
一股子極其荒誕又帶著點莫名心虛的熱氣也衝上了林風的腦門。
葉冰瀾和幾個技術員,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林風鎖骨下方那個清晰的暗金油滴印記上,又看看艾米莉亞爆紅的臉頰和羞憤的眼神,最後看看林風那副“我真不知道”的懵逼表情……
病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詭異、極其微妙。
葉冰瀾冰藍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名為“八卦”和“我是不是知道了甚麼不得了的事”的震驚光芒。她看著那個印記,又看看艾米莉亞手背上那點同款的油漬……
一個極其離譜、卻又似乎唯一能解釋眼前這魔幻現實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這倆……在意識空間裡……到底幹了啥?!
能量交融?靈魂烙印?還是某種……不可描述的……潑油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