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島,“海神號”艦長套房。淨化之光與沉睡的神明。
艾米莉亞臉頰緊貼著冰冷的地板,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星河,洶湧地滴落在哈哈用生命本源回溯出的、那枚瀕臨潰散的暗翡翠孢子虛影之上。
“滾出他的身體——!!!”
這聲泣血的吶喊,蘊含著艾米莉亞所有的意志、心痛與守護的決絕。她的淚水不再是悲傷的宣洩,而是化作了最純粹、最熾烈的淨化之光。
嗡——!!!
當蘊含著極致淨化意志的淚水觸碰到孢子虛影的瞬間,那枚由空間回溯勉強維持的、扭曲的暗翡翠虛影,如同被投入太陽核心的冰塊,發出淒厲到靈魂層面的無聲尖嘯。構成它的汙穢能量、扭曲信仰、惡毒詛咒,在這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充滿愛與憤怒的淨化之光面前,如同遇到了絕對的天敵,瞬間被蒸發、瓦解、化為虛無。
噗!
暗翡翠孢子虛影徹底潰散,連一絲青煙都沒留下。
然而,這淨化並非只作用於虛影。
艾米莉亞的淨化之淚與那孢子虛影同源!她淚水中的淨化意志,如同點燃了無形的導火索,順著那虛無縹緲卻真實存在的汙染連結,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狠狠轟入了林風體內,精準地撞擊在那團死死纏繞在他金綠色能量核心上的、汙穢的暗翡翠詛咒之上。
嗤啦——!!!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水。林風體內爆發出劇烈的能量衝突,那汙穢的詛咒能量在淨化之光的衝擊下瘋狂扭曲、掙扎,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覆蓋在他能量核心上的暗翡翠薄膜被狠狠撕裂、灼燒出巨大的空洞。
“呃啊——!” 林風猛地仰頭髮出一聲痛苦與解脫交織的嘶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眼底瘋狂旋轉的翡翠漩渦驟然停滯,那層汙穢的暗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顯露出被壓抑許久的、屬於他自己的、燃燒著白金光芒的核心。
有效!艾米莉亞的眼淚…隔空淨化…起作用了!
但代價也是巨大的:
強行回溯空間、維持孢子虛影的哈哈,在孢子潰散的瞬間,周身爆發的翡翠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猛地熄滅。它小小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軟軟地癱倒在地,皮毛下的流光黯淡到了極點,只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而艾米莉亞,在爆發出那蘊含全部意志的淨化之淚後,如同耗盡了靈魂最後一絲力量,眼前一黑,緊貼著地板的手無力地滑落,徹底失去了意識。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被震傷的血跡,長長的睫毛覆蓋在眼瞼上,如同沉睡的天使。
“聖女大人!哈哈!” 九號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檢視。
林風體內的劇烈衝突還在繼續。淨化之光撕裂了詛咒的核心,但殘餘的汙穢能量如同垂死的毒蛇,仍在瘋狂反撲,試圖重新汙染那被撕裂的空洞。劇痛如同無數鋼針反覆穿刺著他的靈魂,力量在淨化與汙染的拉鋸戰中劇烈波動,讓他連站立都無比艱難。
他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汗水混合著血絲從他額角滑落。他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投向倒在不遠處的艾米莉亞和癱軟的哈哈。
看到艾米莉亞昏迷的蒼白臉龐,一股比詛咒侵蝕更尖銳的痛楚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艾…米…” 他想呼喚她的名字,喉嚨卻嘶啞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他想衝過去,身體卻沉重得像灌了鉛,體內的能量亂流讓他舉步維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破鑼嗓子般的怒罵由遠及近,打破了房間內死寂的絕望。
“讓開!都給老孃讓開!王建國!你個死沒良心的!磨蹭甚麼!湯呢?!老孃熬了一宿的老鴨湯呢?!”
只見翠花嬸子一手叉腰,一手拎著一個比九號之前捧來小一號、但同樣印著“老王沙縣”的保溫桶,如同衝鋒陷陣的女將軍,風風火火地撞開門口探頭探腦的醫療隊,衝了進來。她身後,跟著一臉焦急愧疚、手裡還拎著祖傳炒勺的老王。
翠花嬸子一進門,就被房間內的景象驚呆了:一片狼藉,林風背靠牆壁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艾米莉亞和一隻小狗昏迷在地,九號哭喪著臉…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林風腳邊那攤被空間湮滅後殘留的金屬粉末和水漬痕跡(哈哈回溯的虛像已消失),再看看林風那副明顯“中毒已深”的虛弱樣子,以及老王那心虛躲閃的眼神…
“王!建!國!” 翠花嬸子瞬間炸了!她猛地轉身,一把揪住老王的耳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王臉上,“你個殺千刀的!是不是偷工減料用瘟鴨熬湯了?!還是你那破廚房不乾淨?!把風哥和聖女大人害成這樣?!老孃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哎喲!哎喲!翠花!輕點!耳朵掉了!” 老王疼得齜牙咧嘴,連連求饒,“沒有!真沒有啊!俺老王對天發誓!鴨腿是現殺的!湯是俺守著熬的!乾乾淨淨!肯定是…肯定是路上被那些天殺的教會雜碎下了毒!”
“下毒?!” 翠花嬸子眼睛瞪得像銅鈴,怒火瞬間從老王身上轉移到了那虛無縹緲的“教會雜碎”身上,“敢在老孃熬的湯裡下毒?!害風哥?!害聖女?!害這麼可愛的小狗?!” 她看著昏迷的艾米莉亞和哈哈,心疼得直抽抽。
就在這時,林風體內那股殘餘的詛咒汙染似乎感應到了翠花嬸子那潑天蓋地的怒火和…某種奇特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意念波動,竟如同被熱油潑中的螞蚱,猛地躁動了一下,帶來一陣更劇烈的絞痛。
林風悶哼一聲,身體一晃,差點栽倒。
“風哥!” 老王和九號同時驚呼。
翠花嬸子看到林風痛苦的樣子,再看看昏迷的艾米莉亞,一股邪火混合著護犢子的蠻勁直衝天靈蓋。她不再罵老王,也顧不上甚麼教會雜碎,目光如電般掃過房間,最終死死盯住了自己手裡那個還溫熱的、小一號的保溫桶。
“他奶奶的!跟老孃玩陰的是吧?!” 翠花嬸子咬牙切齒,一把擰開保溫桶蓋子。一股比之前更加霸道的、混合著濃郁酸辣氣息的奇特香味瞬間爆發出來。這不是之前的老鴨湯,而是…沙縣秘製酸辣醒神湯——翠花嬸子的獨門絕技,專治各種不服、頭暈、宿醉…以及…老王惹她生氣!
只見翠花嬸子眼神一狠,端起保溫桶,沒有走向林風,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艾米莉亞身邊。她半跪下來,動作極其粗魯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精準,一手捏開艾米莉亞蒼白的嘴唇,一手端著保溫桶,對著她的嘴就…灌了下去?!
“嬸子!您幹嘛?!” 九號嚇得魂飛魄散,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你懂個屁!” 翠花嬸子頭也不回,聲音斬釘截鐵,“聖女大人是傷心過度!急火攻心!又被那狗屁毒氣衝著了!就得用猛藥!用老孃的獨門酸辣湯!以毒攻毒!衝開鬱結!醒神!”
滾燙、酸爽、帶著強烈刺激性香料的湯汁,粗暴地灌入昏迷的艾米莉亞口中。昏迷中的艾米莉亞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身體本能地掙扎。
然而,奇蹟發生了!
就在那霸道的酸辣湯汁湧入艾米莉亞喉嚨的瞬間——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帶著“醒神”意志的能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猛地從湯汁中爆發出來,順著食道,直衝她因淨化透支而枯竭的意識海。
這股能量,遠不如林風的規則之力浩瀚,也不如艾米莉亞的淨化之光純粹,卻帶著一種破除虛妄、喚醒本能的奇特屬性。
“咳咳…嘔…” 艾米莉亞猛地睜開眼。碧藍的眼眸中還帶著迷茫和嗆咳的淚水,但一股強烈的、源自胃部的灼熱感和酸辣刺激,如同強心針,讓她昏沉的意識瞬間被強行拽回現實。
“醒了!醒了!嬸子神了!” 九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翠花嬸子一臉“老孃就知道”的得意,把保溫桶往旁邊一放,拍了拍手:“看!猛藥就得猛灌!醒了就好!剩下這點…” 她目光轉向靠著牆、臉色依舊蒼白、體內汙染仍在拉鋸的林風,眉頭一豎,“…給風哥也灌下去!沖沖晦氣!”
她端起保溫桶,就要走向林風。
“別…” 林風嘶啞地開口,試圖阻止。他現在體內能量亂成一鍋粥,這霸道的酸辣湯灌下去,鬼知道會發生甚麼。
然而,就在翠花嬸子靠近林風、那濃郁酸辣的霸道氣息撲面而來的瞬間——
林風體內,那殘餘的、如同跗骨之蛆的暗翡翠詛咒汙染,彷彿遇到了世間最可怕的東西。它劇烈地顫抖、收縮,如同被滾油澆中的蛆蟲,發出了無聲的哀嚎。
這股源自最底層市井煙火、充滿“醒神破邪”意志的、不講道理的霸道氣息,竟然對那扭曲的、陰冷的詛咒汙染,產生了意想不到的…剋制效果?!雖然無法淨化,卻像強效驅蟲劑,讓那汙穢之物感到了本能的恐懼和排斥。
林風只覺得那持續不斷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竟然因為這股酸辣氣息的靠近,而…減輕了一絲?!
他錯愕地看著端著保溫桶、氣勢洶洶走來的翠花嬸子,再看看地上剛剛被“灌醒”、還有些懵懂的艾米莉亞,一個荒誕又無比可能的念頭閃過腦海。
難道…沙縣秘製酸辣湯…才是淨化這鬼詛咒的…終極解藥?!
歐洲,翡翠藤蔓教堂。扭曲的狂喜凝固。
幽暗的教堂內,死一般的寂靜取代了之前的狂熱。
巨大的藤蔓神像下,那枚搏動的暗翡翠孢子投影中,林風痛苦蜷縮、力量失控的畫面突然劇烈波動、扭曲。緊接著,一股純淨到極致、蘊含著強烈憤怒與守護意志的白金光芒(艾米莉亞的淨化之淚)猛地撕裂了投影中的汙穢畫面。
投影劇烈閃爍,孢子同步傳回的林風痛苦掙扎的意念瞬間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詛咒被強行撕裂、汙染被猛烈淨化的混亂波動。
“不——!!!” 為首的老教士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暴怒。他枯槁的手猛地抓向孢子投影,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的波動!“淨化?!怎麼可能?!聖種的詛咒…怎麼會被淨化?!”
投影畫面再次穩定時,出現的景象讓所有教士如墜冰窟:
林風雖然依舊虛弱,但眼底的汙穢褪去,白金光芒重新佔據主導。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一個穿著圍裙、拎著保溫桶、渾身散發著霸道市井氣息的中年婦女,正端著那可怕的桶,走向他們的“偽神”。而那個昏迷的聖女…竟然被灌了甚麼鬼東西…醒了?!
“那…那是甚麼東西?!” 一個年輕教士看著翠花嬸子,聲音帶著恐懼。那婦人身上散發的、充滿煙火氣的“醒神”意志,隔著孢子投影都讓他們感到一陣不舒服的排斥。
“酸…酸辣湯?” 另一個教士看著保溫桶,表情扭曲。聖種詛咒…怕酸辣湯?!這簡直是對他們信仰的褻瀆。
“阻止她!快!啟動‘收割者’!立刻!馬上!” 老教士歇斯底里地咆哮,枯瘦的臉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絕不能讓那低賤的汙穢之物…褻瀆聖種的榮光!在他們恢復之前…殺了他們!奪回‘源初’和‘鑰匙’!”
教堂穹頂,幾根巨大的藤蔓如同甦醒的巨蟒,緩緩蠕動,裂開縫隙。縫隙深處,隱約可見幾道全身覆蓋著暗翡翠色藤蔓鎧甲、眼睛部位閃爍著兩點冰冷紅芒、散發著死寂與殺戮氣息的身影…正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