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嚼著排骨。
腮幫子一鼓一鼓,油光順著嘴角往下淌了一點。
他吃得挺專心,彷彿剛才揮手彈開滅世光束、順便給魔神爪子開了個天窗的壯舉,跟拍死只蚊子沒啥區別。
食堂裡僅存幾個沒暈過去的學生,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奪眶而出,死死黏在林風身上。
他們大腦徹底宕機,CPU被這超越物理法則、顛覆宇宙觀的一幕幹得滋滋冒煙,連呼吸都忘了。
外面魔神爪子被自己能量轟出的巨大窟窿邊緣,混亂能量還在“滋滋”作響地湮滅血肉,黑煙滾滾,像烤糊了的巨型魷魚爪。
空間漩渦的旋轉變得遲滯而艱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呻吟。魔神那三顆巨大的山羊頭顱,六隻血月般的巨眼,此刻全凝固在林風身上!那眼神裡,滔天的暴怒和毀滅欲被一種更深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驚疑和……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所取代。
這螻蟻……不對勁!
“吼……?”一聲低沉、帶著明顯困惑和劇痛餘韻的嘶吼,從魔神喉嚨深處滾出,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毀滅咆哮。
它受傷的巨爪下意識地往回縮了縮,動作透著一股憋屈和警惕。
林風沒搭理它。他嚥下嘴裡的肉,又夾起一塊。剛送到嘴邊,魔神爪子上傷口湮滅的能量發出“噼啪”一聲刺耳的爆響,幾塊燒焦的巨大鱗片崩飛出來,其中一塊“嗖”地一聲,如同炮彈般斜斜射向食堂這邊!
砰!
那塊門板大小、邊緣還燃燒著不祥黑炎的焦黑鱗片,狠狠砸在食堂外牆距離林風那張桌子僅有兩三米的地方。
堅硬的混凝土外牆像豆腐一樣被砸穿,碎石和煙塵混合著灼熱的黑炎碎片,猛地噴濺進來。
林風眼疾手快……或者說,純粹是吃飯被打擾的本能反應。
他端著餐盤的手極其自然地往自己懷裡一收,上半身微微一側。
嘩啦!
稀里嘩啦!
碎石和燃燒的碎塊大部分砸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和地上。
桌子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桌面被砸出幾個坑,碎石亂跳。
幾塊帶著黑炎的小碎片,險之又險地擦著林風收回去的餐盤邊緣飛過,掉在地上還滋滋冒著黑煙。
幾粒細小的灰塵,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林風餐盤裡剩下的幾塊排骨上。
林風看著餐盤裡那幾塊瞬間“加料”的排骨,又看了看自己面前一片狼藉、還冒著煙和火苗的桌面地面,再抬起頭,望向窗外那隻還在冒煙、剛剛又“無意”製造了二次傷害的魔神爪子。
他臉上的表情,終於從“被打擾的不爽”,進化到了“老子真的生氣了”。
他把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餐盤被他護得很好,沒翻),油汪汪的湯汁濺出來幾點。
“喂!”林風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和怒意,指著魔神的方向,“你有完沒完?!爪子爛了就在那老實待著!亂崩甚麼垃圾?!看看!看看我這弄的!” 他指著桌面地上的碎石和黑炎,“還有我的排骨!全讓你弄髒了!賠錢啊?!”
魔神:“……???”
三顆巨大的山羊頭,十二隻眼睛(三顆頭,每顆兩隻?不,之前描述是六隻巨眼,這裡需要統一)瞬間集體瞪圓。
那眼神裡的驚疑和忌憚,瞬間被一種荒謬絕倫的、彷彿被一萬頭草泥馬踐踏而過的凌亂感取代!
卑……卑微的蟲子……弄髒了你的……排骨?!還要賠錢?!
一股比爪子被轟穿還要強烈的憋屈感,混合著被徹底羞辱的狂暴怒火,瞬間沖垮了魔神那點殘存的理智。
中間那顆最大的山羊頭猛地再次張開巨口,這一次,喉嚨深處旋轉的黑暗更加深邃恐怖。
它不再凝聚光束,而是整個頭顱都亮起了刺目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漆黑符文。
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聚、彷彿要將整個空間連同時間一起徹底抹除的毀滅效能量,正在它口中瘋狂壓縮、醞釀。
目標,不再是食堂一角,而是整個第三武道高中。
它要把這個讓它感到憋屈和一絲不安的鬼地方,連同那隻討厭的蟲子,徹底從地球上抹掉。
“褻瀆……湮滅!!!”宏大扭曲的靈魂咆哮響徹天地,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整個校園的空氣瞬間被抽乾,大地在哀鳴,空間漩渦再次加速旋轉,邊緣的血色電弧瘋狂暴漲!
魔神頭顱上那壓縮到極致的漆黑能量球,散發出的死亡氣息,讓遠處城市防禦矩陣的能量光束都開始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雷戰躺在血泊中,感受到這股滅頂之災的氣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這次真的……
食堂裡,林風看著魔神口中那團越來越亮、越來越恐怖的黑色能量球,看著它鎖定的範圍是整個學校,看著自己餐盤裡那幾塊沾了灰的排骨……
他臉上的怒意,終於達到了頂點。
“沒完了是吧?!”林風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快”那麼一絲絲(相對他而言)。
他不再看那魔神,而是帶著一種極其不耐煩、極其嫌棄的表情,朝著魔神的方向,極其敷衍地、如同驅趕一群聒噪蒼蠅一般,揮了揮手。
這一次,動作幅度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
但就在林風揮出手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這波動掠過之處,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連光線都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扭曲。
緊接著,讓所有目睹者永生難忘、足以顛覆宇宙法則的一幕發生了!
魔神口中那顆壓縮到極致、即將爆發的滅世黑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啵!
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足以湮滅方圓數公里的恐怖能量球,就在魔神自己的嘴巴里,在即將噴發的前一秒……毫無徵兆地、無聲無息地……熄滅了!
如同被掐滅的菸頭!
魔神:“????????”
它三顆頭顱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巨大的嘴巴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喉嚨深處那旋轉的黑暗如同卡殼的齒輪,僵在那裡。
六隻血月巨眼裡的瘋狂、暴怒、毀滅欲,被一種純粹的、空白的、彷彿CPU被物理格式化的茫然徹底取代!
滅……滅了?
我的大招呢?我那麼大一個、憋了半天的、能炸平整個城市的滅世黑球呢?!怎麼……噗一下就沒了?!
還沒等魔神從這巨大的打擊和茫然中回過神。
那股無形的波動,已然掃過了它那龐大無匹、正卡在空間漩渦裡的身軀。
魔神那覆蓋著暗紫鱗片、燃燒著深淵黑炎的軀體,猛地一僵。
然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後面狠狠推了一把,又像是它自己腳下突然踩到了一塊宇宙級的香蕉皮!
“哧溜——!”
魔神那比山嶽還要龐大的身軀,竟然……以一種極其滑稽、又極其不符合物理定律的姿態,猛地向後一個趔趄!
“嗷?!”一聲短促、充滿了錯愕和驚慌的怪叫從魔神喉嚨裡擠出。
它巨大的爪子徒勞地在虛空中揮舞,試圖抓住點甚麼穩住身形,但空間漩渦的邊緣如同抹了油一樣滑不留手!
“砰!!!”
“轟隆隆隆——!!!”
魔神龐大的身軀徹底失去了平衡,帶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砸回了它剛剛費力撕扯開的空間漩渦裡!
就像一個剛把腦袋探出狗洞的狗熊,被人一腳丫子又給踹了回去。
巨大的撞擊力讓整個空間漩渦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劇烈震盪,邊緣瘋狂閃爍的血色電弧瞬間崩滅了大半。
漩渦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骨骼被擠碎的“咔嚓”爆鳴,以及魔神憋屈、痛苦、難以置信到極點的慘嚎。
“吼嗷嗷嗷——!!!”
這慘嚎聲,充滿了被強行“退貨”的屈辱和被門框撞了腰的劇痛!
緊接著,那劇烈震盪、瀕臨崩潰的空間漩渦,如同一個被強行縫合的傷口,邊緣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急劇收縮、彌合,速度快得驚人!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偉力,正在不耐煩地“拉上”這扇不該被開啟的門。
魔神那三顆巨大的山羊頭顱,帶著六隻充滿了極致憋屈、不甘和一絲絲驚恐的血眼,在漩渦即將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死死地、怨毒地瞪了食堂牆角那個渺小身影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卑……卑鄙的蟲子!你……你給我等著!!!
然後——
嗡!
空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
漆黑的空間漩渦猛地向內一縮!
徹底消失!
只留下舊倉庫廢墟上那個巨大的深坑,嫋嫋升騰的煙塵,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硫磺和空間被撕裂後的焦糊味。
舊倉庫廢墟,一片狼藉,煙塵瀰漫。
深坑邊緣的泥土呈現出被高溫灼燒過的琉璃狀。剛才那毀天滅地的魔神、恐怖的空間漩渦,彷彿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噩夢,隨著漩渦的閉合,被強行按下了終止鍵。
死寂。
比魔神降臨前更加徹底的死寂。
防空警報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只剩下廢墟里碎石偶爾滾落的“簌簌”聲。
風捲起煙塵,打著旋兒飄過空曠的操場。
食堂裡,那幾個僅存的“幸運觀眾”,如同被施了石化術的泥塑木雕,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在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拳頭。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牆角那個身影上——林風正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餐盤裡排骨上沾的灰塵撥掉。
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剛才被“退貨”的不是滅世魔神,而是送錯外賣的小哥。
廢墟血泊中,雷戰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破裂的眼皮努力掀開一條縫隙,渾濁的視線穿過煙塵,模糊地捕捉到食堂牆角那個模糊的、正在撥弄排骨的身影。
一股混雜著極致荒謬、死裡逃生的虛脫、以及對未知力量難以言喻的驚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殘存的意識。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校園裡的其他地方,如同被按下了播放鍵。
“嗚……媽媽……” 一聲壓抑到極點、終於崩潰的哭泣從一個花壇後面響起。
“消……消失了?魔神……被……被打回去了?”
“剛……剛才……食堂那邊……是……是誰?”
“我……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魔神自己……摔回去了?”
“排骨……他……他還在吃排骨?!”
劫後餘生的茫然、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如同病毒般蔓延開的、指向食堂牆角的驚悚疑問,開始在死寂的校園裡發酵。
……
江南市,全球高武防禦聯合指揮部(GDF)東南分部的巨大地下指揮中心。
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
主螢幕上,代表著馬裡亞納海溝γ級空間褶皺的能量讀數,在魔神被“退貨”回漩渦的瞬間,如同跳崖般直線暴跌。
從瀕臨爆表的深紅,一路俯衝,跌破了警戒黃線,最終穩定在代表“低活性/空間結構趨於穩定”的淡藍色區域!
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軍官、技術員都僵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斷崖式下跌的能量曲線,臉上寫滿了同一個表情——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甚麼?
一個頭發花白、肩章上綴著三顆將星的老將軍,猛地從指揮席上站起,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衛星傳回的、江南市第三武道高中上空的畫面——那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廢墟深坑和嫋嫋煙塵。
“報告!馬里亞納源頭能量暴跌!空間褶皺活性降至安全閾值以下!空間通道……自行閉合!”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報告!江南市防禦矩陣能量過載警報解除!未偵測到高維生命體殘留訊號!”另一名軍官大聲彙報。
“報告!現場能量殘留分析……除空間撕裂後的常規逸散能,未發現任何……任何主動攻擊效能量爆發痕跡!魔神消失原因……不明!”分析組的負責人聲音乾澀,充滿了自我懷疑。
不明?一個差點毀滅城市的滅世魔神,被不明原因打回去了?還摔得那麼憋屈?
老將軍的拳頭重重砸在合金控制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同砂紙摩擦:“立刻!給我接江南市現場最高指揮官雷戰!還有……調取第三武道高中所有監控!尤其是食堂區域的!我要知道……那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
舊倉庫廢墟邊緣。
“咳咳……噗!”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從雷戰口中噴出,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但更強烈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模糊的視線裡,是灰濛濛的天空和圍在他身邊的幾張焦急面孔——是他的副官和匆匆趕來的軍部醫療隊。
“總教官!您醒了!別動!內臟受損嚴重!”副官聲音嘶啞,眼眶通紅。
“魔……魔神……”雷戰的聲音如同破風箱。
“消失了!總教官!魔神消失了!空間通道也關閉了!”副官激動地語無倫次,“是……是……”他下意識地看向食堂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後怕。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在此刻寂靜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的腳步聲傳來。
噠…噠…噠…
腳步不快,帶著特有的慵懶節奏。
圍在雷戰身邊的軍人和醫療隊員如同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帶著難以形容的驚懼表情,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林風端著那個已經空了的餐盤,慢悠悠地從食堂的破洞裡走了出來。
他校服袖口還沾著點油漬,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還有點沒睡醒的迷茫。
他徑直走到雷戰躺著的簡易擔架旁。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醫療隊隊長拿著止血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剛才魔神是怎麼被“退貨”的,他們雖然沒親眼目睹,但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和瞬間逆轉的結局,足以讓他們對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產生最深的恐懼。
林風在擔架旁停下,低頭看了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雷戰。雷戰也艱難地轉動眼珠,對上了林風那雙平靜無波、甚至還有點睏倦的眼睛。
林風沒說話。
他只是把手裡那個油汪汪的空餐盤,隨手……塞到了雷戰沒受傷的那隻手裡。餐盤邊緣還沾著點排骨的醬汁和幾粒灰塵。
雷戰:“???”
副官、醫療隊員:“!!!”
林風做完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拍了拍手(彷彿手上沾了甚麼不存在的灰),然後抬眼,看向遠處城市上空那些巨大的球形監測裝置,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被魔神降臨搞得一片狼藉的廢墟,眉頭再次習慣性地皺了起來。
“嘖,”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周圍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心裡,“……弄這麼亂,清理費誰出啊?食堂的玻璃也得賠吧?還有我的排骨錢……”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像是覺得這裡灰塵太大,有點嗆,慢吞吞地轉過身,朝著相對乾淨些的操場方向溜達過去。
陽光落在他微微駝著的背影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懶散的影子。
留下擔架上,手裡莫名其妙被塞了個油盤子的雷戰,以及一群在風中徹底凌亂、大腦CPU集體燒燬的軍人。
雷戰感受著手中餐盤那油膩冰冷的觸感,再看看林風那越走越遠的背影,一股極其強烈的、混雜著荒謬、憋屈、後怕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感,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裡爆發。
他喉頭一甜,又是一口老血湧了上來,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暈過去。
SSS級·絕對摸魚?
他摸的不是魚……他摸的是魔神的老家吧?!還有,這盤子……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