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頭那張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般的、純粹的震撼。
他看著張廣耀,那眼神,已經和看神仙沒甚麼區別了。
旁邊的陳六子,更是“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回了地上。他撿起那根斷掉的、比小拇指還粗的尼龍線,放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媽的……這得是甚麼樣的怪物,才能一口就把這種線給秒了?這要是釣上來,不得直接拉去參加世界紀錄啊……”
趙德發則是滿臉的與有榮焉,他一巴掌拍在陳六子的後腦勺上,得意地哈哈大笑:
“現在,信我耀哥了吧?服不服?”
“服!我他媽心服口服!”陳六子扔掉斷線,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衝到張廣耀面前,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懶散和懷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耀哥!你別說了!以後,你就是我親哥!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讓我攆狗,我絕不抓雞!刀山火海,我陳六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娘生的!”
孫大頭也趕緊湊了過來,撓著他那顆碩大的腦袋,憨憨地說道:
“耀哥,俺也一樣!”
張廣耀看著眼前這三個神態各異,但眼神裡卻都充滿了同樣真誠和信服的發小,心裡,湧上了一股久違的暖流。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才算是真正地擰成了一股繩。
“行了,別在這兒拍馬屁了。”他笑了笑,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老舊的電子錶,“時間不早了,快十點了。咱們得趕緊回家拿上貨去碼頭。”
“咱們的財神爺們,可都等著呢!”
“好嘞!”
三人齊聲應和那聲音洪亮得震天響。
四人收拾好東西,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趙德發、孫大頭和陳六子,三人眾星捧月一般,將張廣耀簇擁在最中間,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三個剛剛找到了組織的忠心小弟。
他們一邊走,一邊還在興奮地討論著。
“耀哥,你那沙蠶到底是甚麼寶貝?真能把龍王爺給引上來?”
“待會兒那些城裡老闆來了,咱們真能賣五萬塊?”
“賣了錢,咱們是不是……就能去鎮上最好的館子,搓一頓了?”
聽著兄弟們充滿了憧憬的議論,張廣耀的心情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好。
然而,就在他們一行人,有說有笑地走到村裡一條必經的、兩邊都是高牆的狹窄巷子口時。
走在最前面的張廣耀,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怎麼了,耀哥?”趙德發好奇地問道。
張廣耀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向了巷子深處那陰暗的角落。
“出來吧。”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鬼鬼祟祟的,算甚麼本事?”
他話音剛落。
巷子的陰影裡,緩緩地走出了幾道不懷好意的身影。
為首的,正是前兩天剛在他們家吃了癟的村霸張富貴!
此刻的張富貴,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諂媚和虛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怨毒和猙獰。
在他身後,還跟著三個遊手好閒的村裡混子。
其中一個,正是他的寶貝兒子,那個染著一頭黃毛,嘴裡叼著煙一臉桀驁不馴的張康。
另外兩個,則是村裡有名的懶漢,外號“馬臉強”和“朱胖子”的傢伙。
四個人,手裡,都拎著傢伙!
張富貴的手裡,是一根手臂粗細的、不知道從哪艘破船上拆下來的船槳木!
而他兒子張康,和另外兩個混混的手裡,則拎著明晃晃的、用來撬生蠔的鋼筋撬棍!
陽光下,那撬棍的尖端,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們四人,一字排開將整個狹窄的巷子口,堵得嚴嚴實實,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殘忍的冷笑。
這架勢,哪是來找茬的?
這分明,就是來下死手的!
趙德發、孫大頭和陳六子,在看到這陣仗的瞬間,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富……富貴叔……你們……你們這是要幹啥?”孫大頭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幹啥?”張富貴“嘿嘿”冷笑一聲,用手裡的船槳木,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自己的手心,發出了“砰、砰”的悶響。
他的目光,越過三人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鎖在了張廣耀的身上。
“小子,我昨天就跟你說過了。”
“讓你別太囂張,你不聽。”
“今天,叔就來教教你,在龍牙灣到底誰才是規矩!”
他身後的黃毛兒子張康,更是囂張地用撬棍指著張廣耀,破口大罵:
“張廣耀!你個狗孃養的!不就是賺了兩個臭錢嗎?你牛逼甚麼?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花兒為甚麼這樣紅!”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趙德發三人,下意識地,將張廣耀護在了身後,臉上雖然充滿了恐懼,但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張富貴!你想幹甚麼!”趙德髮色厲內荏地吼道,“光天化日的,你們還想打人不成?”
“打人?”張富貴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他狂妄地大笑起來,“不不不我今天不是來打人的。”
他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變得無比的歹毒!
“我是來……打斷他的腿的!”
他用手裡的船槳木,遙遙地指向了張廣耀的雙腿!
“你不是能耐嗎?不是會趕海嗎?我今天,就把你這兩條腿給廢了!我倒要看看,你以後,還怎麼下海!怎麼發財!”
這惡毒無比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報復了,這是要……毀了張廣耀一輩子啊!
“你敢!”
趙德發目眥欲裂,他將手裡的舊竹竿,橫在了胸前,擺出了一個拼命的架勢!
“張富貴!我告訴你!想動我耀哥,先從我趙德發的屍體上踏過去!”
孫大頭和陳六子,也撿起了地上的石頭,雖然嚇得渾身發抖,但依舊堅定地,站在了趙德發的身邊!
張富貴看著他們那副“螳臂當車”的蠢樣,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就憑你們三個廢物?”
“給我上!”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先把他那三個不開眼的跟屁蟲,給我打趴下!那個姓張的小子,留給我!我要親手,敲斷他的狗腿!”
“是!”
他身後的三個混混,應和一聲,揮舞著手裡的鋼筋撬棍,就嗷嗷叫著,朝著趙德發三人,猛地衝了上來!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巷子裡,頓時響起了棍棒的破空聲,怒吼聲,慘叫聲亂成了一團!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混戰吸引的時候。
一直站在最後面,被所有人保護著的張廣耀動了。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到極點的……平靜。
他看著那個正一臉獰笑,提著船槳木一步步朝他逼近的張富貴。
看著那個,想要毀掉他,毀掉他家人所有希望的村霸。
他的眼底,一抹濃烈的殺意一閃而過!
就在張富貴,高高地舉起手裡的船槳木,準備用盡全身力氣,朝著他的膝蓋,狠狠砸下的前一秒!
張廣耀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
下一秒!
張廣耀,已經出現在了張富貴的面前!
他沒有躲。
也沒有閃。
而是用一種最直接、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狠狠地一腳踹了出去!
正中,張富貴的……小腹!
“砰!——”
一聲如同擂鼓般的悶響!
張富貴那至少有一百八十斤的、肥碩的身體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面撞中了一樣!
他的眼睛,猛地向外凸出,整張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個充滿了痛苦和不可思議的醬紫色!
他手裡的船槳木,脫手而飛!
整個人,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呼”的一下向後倒飛了出去!
足足飛了兩三米遠,才“噗通”一聲,像一灘爛泥一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然後,抱著肚子,像一隻被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成一團,張大了嘴巴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一招!
僅僅一招!
秒殺!
整個巷子,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無論是扭打在一起的趙德發,還是囂張無比的張康,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滯地聚焦在了那個緩緩收回右腳的、一臉冰冷的年輕人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張廣耀沒有理會那些早已被嚇傻了的混混。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還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張富貴面前。
他蹲下身,撿起了那根沉重的船槳木,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看著張富貴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又冰冷。
“富貴叔,你知道嗎?”
“在城裡那幾年,我別的沒學會。”
“就學會了一個道理。”
“對付你這種……給臉不要臉的垃圾。”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裡的船槳木。
“就得用,比你更狠,更不講道理的方式,一次性把你……徹底打服!”
張富貴看著那根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的船槳木,終於從劇痛中,感受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無盡的恐懼!
他看著眼前的張廣耀,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魔鬼!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求饒。
可張廣耀,卻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砰!”
一聲悶響!
張富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抱著自己那條被硬生生砸中的左臂,在地上瘋狂地翻滾起來!
“這一棍,是替我爸媽打的!”
張廣耀面無表情地,又一次,舉起了船槳木。
“廣耀!不要!”
他身後的趙德發,終於反應了過來驚撥出聲!
可已經,晚了。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這一次砸中的,是張富貴的右腿膝蓋!
“這一棍,是讓你長長記性!”
張廣耀扔掉船槳木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已經痛得快要昏死過去的村霸,聲音,冷得像是數九寒冬的冰。
“我再說一遍。”
“滾!”
“老子憑本事賺的錢,你算老幾?”
他轉過頭,看著那三個早已被嚇得面無人色,連手裡的撬棍都掉在了地上的混混冷冷地說道:
“還想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