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測站三號的殘骸被小心翼翼地運回了瑤光港外圍的隔離分析區。那是一個直徑約五米的焦黑金屬球體，表面佈滿了融化和撕裂的痕跡，深紫色的能量殘留如同血管般在金屬表面蔓延，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波動。
江辰站在觀察窗外，【觀界 Lv2】全力運轉，分析著殘骸的狀態。
“外層結構損毀率 87%，內部框架變形嚴重，但核心區域確實有微弱的能量反應。”他轉頭對身旁的墨衡說，“資料儲存核心很可能就在那個位置，但它被深紫色能量嚴重侵蝕，常規手段無法安全提取。”
墨衡盯著掃描影象：“這種侵蝕……是那個扭曲怪物攻擊的殘留？它在阻止我們獲取資料？”
“更像是攻擊本身的‘副作用’。”江辰調出能量分析圖，“深紫色能量具有強烈的‘資訊湮滅’特性，但它沒能完全摧毀儲存核心，說明核心本身有很強的抗性。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在不清除侵蝕能量的情況下，讀取核心資料——因為清除過程很可能會連帶破壞儲存介質。”
孫靜雲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工程技術組那邊給出了三個方案：第一，用‘淨化符陣’緩慢清除侵蝕能量，但預計需要七十二小時，且成功率只有 30%；第二，將整個殘骸放入‘時空緩滯力場’，減緩侵蝕能量的活性，然後嘗試物理提取核心，但時空力場可能會對資料完整性造成影響；第三……也是最冒險的方案，直接對殘骸進行‘靈魂共鳴讀取’。”
“靈魂共鳴？”江辰皺眉。
“就是讓一名精神力強大的修士，直接與殘骸建立精神連線，嘗試從侵蝕能量的‘夾縫’中讀取殘存的資訊。”孫靜雲解釋道，“這種方法速度最快，但如果操作不當，讀取者可能會被侵蝕能量反噬。”
江辰沉默片刻：“讓我試試。”
“江顧問，這太危險了！”墨衡立刻反對，“你是技術組的核心，萬一……”
“正是因為我是核心，我才最瞭解我們需要甚麼資料。”江辰平靜地說，“而且，我的‘真我·守望’意志對混沌侵蝕有剋制作用，‘觀界’能力也能幫助我更精準地定位資訊碎片。成功率會比其他人高。”
秦衛淵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江顧問，你確定要這麼做？靈魂共鳴讀取的風險評估是‘高危’，即使是金丹期的精神力修士，成功率也不足 40%。”
“我確定。”江辰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監測站的同事們犧牲了，如果他們的資料能為我們提供關鍵線索，這個險值得冒。”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秦衛淵最終說：“好。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沈宏遠大師會在外圍佈置三重防護陣，醫療組隨時待命，一旦出現異常，立即終止讀取。”
一小時後，隔離分析區內。
殘骸被放置在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平臺上，周圍是三層巢狀的防護法陣。沈宏遠大師手持符文手杖站在陣眼處，十二名高階修士分佈在各個節點，維持著陣法的運轉。
江辰盤膝坐在殘骸前，雙手虛按在焦黑的金屬表面。在他的感知中，殘骸內部那微弱的能量反應，如同一盞風中殘燭，在深紫色侵蝕能量的包圍下頑強閃爍。
“開始吧。”秦衛淵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
江辰深吸一口氣，【真我·守望】意志在識海中緩緩升起。那清澈而堅定的光芒照亮了他的意識，形成一層精神護盾。
同時，【觀界 Lv2】全力運轉，他的感知如同最精細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探入殘骸內部。
首先是撲面而來的混沌侵蝕感。
深紫色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毒液，試圖纏繞、汙染他的意識。但【真我·守望】意志散發出的秩序光芒，將這些侵蝕一一推開，如同磐石分開水流。
江辰的意識繼續深入，穿過層層融化的金屬結構，避開那些能量亂流，最終來到了殘骸的核心區域。
那裡，一個拳頭大小的晶體晶片，正被深紫色的能量絲線緊緊纏繞。晶片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痕，但內部仍有微弱的資料流光在閃爍。
找到了。
江辰嘗試用自己的意識接觸晶片，但深紫色絲線立刻做出反應——它們如同活物般蠕動，釋放出更強烈的侵蝕波動。
“不行……直接接觸會被攻擊。”江辰冷靜地分析，“需要找到侵蝕能量與晶片之間的‘縫隙’。”
在【觀界 Lv2】的視角中，那些深紫色絲線與晶片的連線處，確實存在一些微小的間隙——那是侵蝕能量未能完全滲透的區域，也是混沌與秩序對抗產生的“邊界”。
這些間隙極其微小，且在不規則地波動變化，如同風中的蛛絲。
江辰將意識凝聚成最纖細的觸鬚，嘗試著探入其中一個間隙。
接觸的瞬間，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他的意識。
“……座標 E-7……‘冥骸’偵察單位三艘……特徵分析中……”
“……F-3 區域……‘孢子’聚合體脫離屏障……能量強度持續上升……”
“……檢測到空間擾動……第三方出現……正在計算軌跡……”
這是監測站在被摧毀前最後時刻的觀測資料！
江辰強忍著資訊衝擊帶來的眩暈感，繼續深入。
更多碎片湧現：
“……屏障內部能量波動異常……檢測到大規模集結訊號……建議提升警戒等級……”
“……‘太虛幻境大陣’遭到攻擊……能量過載……警告……”
“……那個東西出來了……正在記錄特徵……天啊，它的能量結構……”
就在這時，一段異常清晰的影像碎片，突然撞入江辰的意識。
那是監測站的最後視角——
深紫色的能量洪流撕裂虛空，如同毀滅的巨浪撲面而來。在洪流的源頭，那個扭曲怪物的身影清晰可見。它的左手盾牌上裂痕密佈，暗紅色的混沌能量從中滲出；右手長矛尖端，深紫色的光芒凝聚到極致；而在它的胸口位置，那個秩序能量核心內部，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痛苦地掙扎、嘶吼……
江辰甚至能“聽”到那個輪廓發出的無聲吶喊：
“……阻止……他們……鑰匙……不能……”
就在他想要捕捉更多資訊時，異變突生。
深紫色絲線似乎察覺到了外來意識的深入，突然劇烈收縮，試圖絞碎晶片。同時，一股更強大的侵蝕能量順著江辰的意識連線逆流而上，直衝他的識海！
“警告！侵蝕能量反撲！”沈宏遠大師的聲音響起，“江顧問，立即斷開連線！”
但江辰沒有退。
他看到了——在晶片即將被徹底摧毀的最後一刻，一段被加密隱藏的資料，從晶片最深處浮現出來。
那是一段……座標序列，和一組複雜的能量頻率引數。
“這是……”江辰的意識瞬間捕捉到這段資料，【觀界 Lv2】的特性“關聯追溯”自動啟用。
他“看到”了這段資料的來源——不是監測站的常規掃描，而是來自監測站部署前，秘密安裝在“碎星墳場”屏障外圍的十二個微型信標之一。這些信標的作用，是監測屏障的微觀波動，尋找可能的薄弱點。
而在“鏡花水月”計劃啟動、三方混戰、扭曲怪物出現的整個過程中，其中一個信標，捕捉到了一段極其特殊的屏障波動。
那波動不是來自屏障本身，而是……來自屏障內部，某個正在嘗試與外部建立聯絡的訊號源！
座標序列，就是那個訊號源的精確位置。
能量頻率引數，則是訊號源嘗試使用的通訊協議特徵！
“找到了！”江辰在心中吶喊，同時全力催動【真我·守望】意志，硬扛著侵蝕能量的反撲，將這段關鍵資料完整地刻印進自己的記憶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的意識迅速撤回。
就在最後一縷意識離開晶片的瞬間，深紫色絲線徹底絞碎了儲存核心。晶片化作粉末，消散在侵蝕能量中。
江辰猛地睜開眼，七竅中滲出鮮血，整個人向後倒去。
早已待命的醫療組立刻衝上前，各種治療法術和丹藥的光芒在他身上亮起。
“江顧問！堅持住！”
“靈魂損傷……侵蝕能量入侵……快用‘清心還魂丹’！”
混亂中，江辰卻笑了。
他成功了。
那段關鍵資料，已經在他的記憶中。
十五分鐘後，醫療艙內。
江辰躺在治療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沈宏遠大師親自為他檢查了靈魂狀態，鬆了口氣：“幸好撤回及時，靈魂本源沒有受損，只是精神力透支嚴重。侵蝕能量也被‘真我·守望’意志擋在了外圍，沒有侵入核心。休息三天應該就能恢復。”
“三天太長了。”江辰掙扎著坐起身，“我有重要發現。”
“甚麼發現？”秦衛淵、林遠、蘇文等人都在醫療艙內，聞言立刻圍了過來。
江辰將那段座標序列和能量頻率引數口述出來，墨衡迅速記錄。
“這是……屏障內部的一個精確座標？”林遠看著座標序列，“距離屏障內壁約十二公里，深度……在核心區邊緣？”
“更重要的是這個能量頻率引數。”蘇文的表情變得凝重，“這不是‘冥骸’的秩序波動，也不是‘孢子’的混沌頻率，更不是第三方的深紫色能量……這是一種我們從未記錄過，但隱約帶有星瀾文明特徵的特殊協議。”
“星瀾文明？”秦衛淵看向江辰。
江辰點頭：“我懷疑，這是屏障內部，某個尚未被‘繼承者’完全控制的星瀾個體或設施，在嘗試與外界聯絡。它可能感應到了‘鏡花水月’計劃模擬出的星瀾能量波動，誤以為有同胞在外，所以發出了求救或聯絡訊號。”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如果屏障內部真的有星瀾文明的倖存者，而且他們還能發出訊號，那就意味著——
“碎星墳場”內部，可能不僅僅是“繼承者”的實驗室和“冥骸”的據點，還可能存在著……反抗勢力！
“但為甚麼訊號只出現了那麼短暫的一瞬？”墨衡提出疑問，“而且只有最敏感的微型信標捕捉到，監測站的主陣列都沒有記錄？”
“可能是因為訊號被幹擾或遮蔽了。”江辰分析道，“‘繼承者’不可能允許內部的星瀾個體自由通訊。這個訊號源很可能只在屏障波動最劇烈、干擾最大的時刻——也就是那個扭曲怪物發動攻擊時——才找到了一個短暫的機會視窗。”
“視窗持續了多久？”秦衛淵問。
江辰回憶著資料中的時間戳：“從訊號出現到消失，總共零點七秒。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零點七秒。
一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但就是這零點七秒，可能改變一切。
“我們需要嘗試回應這個訊號。”蘇文說，“如果真的是星瀾倖存者，他們掌握的情報價值不可估量。”
“但風險極高。”李公明副司長沉聲道，“回應訊號，就意味著暴露我們知道這個座標和頻率。如果這是陷阱，或者訊號源已經被‘繼承者’控制，我們可能會落入圈套。”
“但如果不嘗試，我們可能永遠錯過這個機會。”江辰堅定地說，“那個訊號中……我感受到了痛苦和希望。發出訊號的人，在絕望中抓住了一線生機。如果我們無視，就等於是掐滅了那線生機。”
醫療艙內陷入了沉默。
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
最終，秦衛淵做出了決定：“將這個情報上報最高層會議。是否回應、如何回應，由最高層決定。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江辰：“江顧問，你需要立刻恢復。如果最高層批准回應計劃，你是唯一既熟悉星瀾協議、又具備‘真我·守望’意志能夠對抗侵蝕的人選。回應訊號的工作，可能需要你親自執行。”
“我明白。”江辰點頭，“我會盡快恢復。”
接下來的三天，江辰在醫療艙內全力休養。
在“生命母樹”種子的生命秩序氣息滋養下，他的精神力恢復速度遠超預期。同時，他也在不斷覆盤從資料殘片中獲取的所有資訊。
那個扭曲怪物胸口的星瀾個體輪廓……
訊號源中蘊含的痛苦與希望……
滄瀾留下的警告……
“守秘人”交付的“觀心令”……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碎星墳場”內部，正在進行一場殘酷的戰爭。一邊是走錯了道路、製造出扭曲怪物的“繼承者”；另一邊，則是可能仍在堅守、試圖反抗的星瀾倖存者。
而第三方“獵人”，在這場戰爭中扮演著甚麼角色？
還有“冥骸”的溫和派和激進派，他們各自的立場又是甚麼？
太多的謎團，需要解開。
第三天傍晚，江辰已經基本恢復。他正在醫療艙內進行最後的調息，個人終端震動起來。
是秦衛淵發來的緊急會議通知。
“最高層會議做出決定了。”秦衛淵的聲音中帶著疲憊，“經過長達三天的激烈爭論，最終投票結果……6 比 5，批准進行有限度的回應嘗試。”
“有限度？”江辰注意到這個措辭。
“是的。”秦衛淵說，“我們被允許使用經過嚴格偽裝和加密的裝置，向那個座標傳送一次簡短的回應訊號。訊號內容必須經過多重審查，不能透露我們的真實身份和位置，只能表達‘我們聽到了，我們在這裡，等待進一步聯絡’的意思。而且，回應後必須立刻撤離發射點，進入全面靜默狀態。”
“回應裝置誰負責？”
“你。”秦衛淵直截了當，“技術組已經在準備專用裝置。一小時後，在指揮中心召開戰前簡報會。江顧問，這是你爭取來的機會……不要讓我們失望。”
通訊結束。
江辰深吸一口氣，從治療床上起身。
他換好衣服，將“生命母樹”種子和“觀心令”貼身收好，然後走出了醫療艙。
走廊上，墨衡和孫靜雲已經在等他。
“江顧問，裝置準備好了。”墨衡遞給他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銀色裝置，“這是‘回聲-III 型’加密通訊器，我們最佳化了它的頻率匹配演算法，可以精確模擬那段訊號引數。發射功率被限制在最低檔，持續時間只有零點五秒，發射後會自動銷燬核心部件。”
孫靜雲補充道：“我們還為它加裝了‘幻影迷蹤’偽裝系統，發射時會產生十二個虛假訊號源，分佈在直徑一千公里的球狀區域內，干擾反向追蹤。”
江辰接過裝置，入手微沉，表面光滑如鏡。
“謝謝。其他準備呢？”
“一艘‘幻影級’高速隱形艦已經待命，船員是從‘風信子’小隊倖存成員中挑選的精英，擅長潛行和電子對抗。”墨衡說，“航行路線規劃了三條，每條都有多個躍遷點和靜默區，最大程度降低被追蹤風險。”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指揮中心。
會議室裡，參與這次行動的核心人員都已到齊。
秦衛淵、林遠、蘇文、周振武將軍、陸明軒上校、沈宏遠大師，還有……那位“守秘人”。
看到老者出現在這裡，江辰心中一動。
“江顧問，請坐。”秦衛淵示意，“行動方案已經敲定。你乘坐‘幻影-7 號’隱形艦，前往‘碎星墳場’外圍指定座標。抵達後，你有十五分鐘的時間視窗——在這期間，沈宏遠大師會遠端操控三個偽裝訊號源，在屏障外不同位置製造能量擾動，吸引可能的監視。你要在這十五分鐘內，完成訊號發射，然後立刻撤離。”
他調出星圖，標註出三個位置：“發射點在這裡，距離屏障約一千二百公里。撤離路線有三條，具體選擇哪一條，由你根據實時情況判斷。”
“我明白了。”江辰點頭，“訊號內容呢？”
蘇文遞給他一份加密檔案：“內容已經預置在通訊器中。記住，發射後不要等待回應，立刻撤離。無論是否收到回應，我們都會在十二小時後，在預定的安全區匯合。”
“如果……如果收到回應呢？”江辰問。
“記錄下來，帶回來。”秦衛淵沉聲道，“但不要在現場解密或分析。安全第一。”
會議結束後，江辰準備離開時，“守秘人”叫住了他。
“江辰小友，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走廊角落，老者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個你帶著。”他將玉簡遞給江辰，“如果……你在回應訊號時，感受到了某種特殊的‘共鳴’，可以將這枚玉簡貼近‘觀心令’。它可能會……讓你看到一些東西。”
“甚麼東西？”江辰接過玉簡，入手溫潤。
“老朽也不確定。”老者搖頭，“但‘觀心令’與星瀾的某些古老遺物，存在某種淵源。如果那個訊號源真的是星瀾倖存者，而且他們掌握著某些古老的傳承……這枚玉簡或許能幫你驗證。”
江辰鄭重收起玉簡：“多謝前輩。”
“去吧。”老者拍拍他的肩膀，“記住，無論看到甚麼、聽到甚麼，保持本心。你的選擇，比任何情報都重要。”
一小時後，瑤光港外圍隱秘船塢。
江辰登上了“幻影-7 號”隱形艦。這是一艘流線型的黑色飛船，長約四十米，表面沒有任何明顯的外部裝置，光滑得如同深海中的游魚。
艦長是一名三十多歲、眼神銳利的女性軍官，代號“夜鶯”——正是“風信子”小隊中負責電子對抗和訊號分析的專家。
“江顧問，歡迎登艦。”夜鶯向他敬禮，“船員共六人，都是經驗豐富的潛行專家。我們將在三分鐘後出發，預計九小時後抵達目標區域。”
“辛苦各位了。”江辰回禮。
飛船悄無聲息地滑出船塢，融入虛空中的黑暗。表面的光學迷彩啟動，整艘船如同融化在星光中，連能量波動都被壓制到了最低。
駕駛艙內，江辰坐在副駕駛位，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星空。
他的手中，握著那枚“回聲-III 型”通訊器，以及“守秘人”給的玉簡。
九小時後，他們將抵達“碎星墳場”外圍。
然後，他將向那片黑暗中的未知，發出一次試探性的呼喚。
希望……能收到回應。
而不是，引來更深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