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衛淵將軍通訊中的催促,如同一道無形的鞭子,懸在江辰身後。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拿出一份像樣的“研究成果”,以安撫高層那顆因未知威脅而焦灼的心,同時也為自己在“破曉”小組中爭取更穩固的地位和更寬鬆的研究環境。
接下來的兩天,江辰將自己關在 C-07 房間內,幾乎足不出戶。他透過新獲得的許可權,從瑤光港中央資料庫和科學院文獻庫中,調閱了大量關於高等靈植培育、古老生命符文、靈能共鳴理論、宇宙本源能量假說等方面的非密級及部分低密級文獻。海量的資訊透過終端螢幕湧入,若是尋常研究者,光是梳理就需要數月時間。
但江辰不同。【觀界 Lv1】賦予他的,不僅僅是洞察物質與能量的能力,更是一種高效的“資訊處理模式”。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繁複的文字、圖表、資料流,不再是孤立的資訊碎片,而是呈現出內在的關聯網路和邏輯脈絡。他能夠快速抓取核心概念,剔除冗餘,將不同領域看似無關的理論,在“生命秩序”與“混沌對抗”這個核心議題下進行碰撞、篩選和嘗試性嫁接。
這並非真正的科學研究,更像是一種基於已知資訊的“高維拼圖”和“邏輯推演”。江辰的目標不是發現真理,而是構建一個邏輯自洽、證據鏈看似合理、且能指向正確方向(即“生命母樹”種子特性)的理論框架。
他首先從星瀾文明的“生命序列”理論入手。這是星瀾對於生命本質與能量秩序化過程的系統性描述,雖然殘缺,但其中關於“能量序列穩定化”、“生命資訊編碼”和“秩序共鳴”的部分,與“生命母樹”那種磅礴而有序的生命力特徵隱隱呼應。
然後,他引入了“滄瀾”筆記中提及的“秩序錨”概念——那是“雙生之繭”專案中用於平衡“混沌源”的星瀾造物,其本質是高度提純和結構化的秩序能量結晶,與“生命母樹”可能存在某種同源或衍生關係。
接著,他結合了自己帶來的“星墟晶”樣本(特別是那塊“特級樣本-01”)的初步分析資料。在技術組共享的初步檢測報告中,“星墟晶”被描述為“天然形成的、對高階秩序能量具有優異親和性與儲存性的稀有晶體,內部能量結構穩定且蘊含微弱星瀾特徵”。江辰需要做的,是“引導”研究者們關注到,某些在特定環境下形成的“星墟晶”,其能量特徵可能更接近“秩序錨”或“生命母樹”的次級衍生物。
為此,他在梳理資料時,“偶然”發現並重點標註了幾篇關於“極端秩序環境下礦物能量場異化”以及“古老生命能量場對周邊物質長期浸染效應”的邊緣研究論文。這些論文字身在天庭學術界並非主流,但此刻被他巧妙地整合進來,作為“星墟晶可能存在更高階變種”的理論支撐。
兩天兩夜的高強度工作,江辰幾乎忘記了時間。【天道酬勤】天賦全開,將每一次邏輯跳躍、每一處文獻關聯、每一條假設的構建都轉化為經驗。當他最終完成一份長達數十頁、圖文並茂、引證詳實的《高階生命秩序能量特徵推測、感應媒介假說及初步驗證方案(草案)》時,窗外模擬的景色已是第三個黃昏。
草案的核心內容可以概括為:
1. 理論推測:基於星瀾“生命序列”理論及對抗“灰寂”歷史,推斷“生命母樹”作為極致生命秩序象徵,其能量特徵應具備“超高秩序度”、“強生命親和性”、“對混沌能量天然排斥與淨化”等核心屬性。其存在形式可能為實體、能量聚合體或兩者兼具。
2. 感應媒介假說:提出“特殊秩序能量結晶”可能作為感應或間接接觸“生命母樹”能量場的媒介。這類結晶需滿足:a) 自身秩序度極高且穩定;b) 對生命能量有天然親和或儲存能力;c) 可能曾長期暴露於類似能量場中發生“浸染”或“共鳴”。文中以“星墟晶”及其可能存在的“高階變種”為例進行了探討。
3. 初步驗證方案:
樣本篩選與增強:在現有“星墟晶”樣本基礎上,嘗試利用已知的星瀾能量引導技術(從滄瀾資料中提取),模擬“秩序錨”或推測的“母樹”能量頻率,對樣本進行可控的“能量浸染”試驗,試圖人工誘匯出更接近理論特徵的“仿製媒介”。
能量特徵建模與探測:基於理論推測的“母樹”能量屬性,建立數學模型和能量頻譜特徵庫。開發或最佳化現有的高精度靈能探測裝置,使其能針對性地掃描、識別微弱的相關能量訊號。
環境關聯分析:分析“灰燼迴廊”前哨站、“啟明號”廢墟等與星瀾/“冥骸”相關地點的環境資料,尋找可能存在“生命母樹”關聯能量殘留的蛛絲馬跡,為後續實地探查提供線索。
4. 所需支援:申請使用瑤光港最高規格的“靈源靜滯實驗室”(用於高精度能量浸染試驗)、呼叫一臺“太虛級”高敏度廣譜靈能掃描器(需特別授權)、調閱天庭掌握的關於“歸墟之眼”周邊遠古能量場記錄的全部非密及低密資料、以及持續的技術組協作(特別是能量模擬與裝置最佳化方面)。
這份草案,既有高大上的理論推導,又有看似可行的技術路徑,還明確列出了需要天庭投入的資源。它沒有給出任何保證,卻畫出了一張令人浮想聯翩的“尋寶圖”。最關鍵的是,它所指向的“特殊秩序能量結晶”媒介,與江辰手中那塊真正的、經母樹氣息浸潤的“特級星墟晶”特性高度吻合。未來,他完全可以在“研究”中,“偶然”地用這塊晶體“驗證”某些猜想,從而一步步將小組的研究方向,引導到對他有利、且確實可能接近真相的道路上。
仔細檢查了幾遍,確認邏輯鏈條完整、沒有明顯漏洞、且符合自己當前“星瀾傳承者兼情報顧問”的人設後,江辰將草案加密,發給了秦衛淵、林遠以及技術核心組的墨衡三人。同時附言:“草案初成,倉促之間必有疏漏,僅供諸位審閱討論,請多提寶貴意見。”
傳送完畢,一股強烈的疲憊感才洶湧而來。連續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即使有【觀界】輔助和【天道酬勤】支撐,對精神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江辰吞服了一顆之前哨站提供的安神丹藥,盤膝調息了近一個時辰,才感覺恢復了些許。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終端上已經有了數條回覆。
秦衛淵的回覆簡潔有力:“已閱。思路清晰,方向明確。所需資源,我會協調。儘快與技術組細化方案,形成正式報告。”
林遠的回覆更側重於情報整合:“草案中關於環境關聯分析的部分很有價值,我會讓情報分析組同步梳理相關地點資料,與你對接。”
而技術組三人的回覆則充滿了興奮。墨衡幾乎是秒回了一長段語音,語氣激動:“江顧問!你這草案太及時了!‘能量浸染’誘導高階變種的思路,和我們這兩天對‘星墟晶’能量結構可塑性的初步判斷不謀而合!‘太虛級’掃描器正好在港內檢修,申請使用應該問題不大!孫工和陳研究員也看了,我們一致認為可行性強,建議儘快召開技術組會議深入討論細節!”
孫靜雲和陳墨也隨後發來了簡短但肯定的訊息,表示支援並願意全力配合。
看到這些反饋,江辰心中一定。第一步,算是穩穩邁出去了。
翌日上午,技術組會議在 B3 分析室召開。除了墨衡、孫靜雲、陳墨和江辰,林遠也派了一名資深情報分析師旁聽記錄。秦衛淵雖然沒有親自到場,但顯然關注著進展。
會議氣氛熱烈而務實。墨衡主導討論了“能量浸染”試驗的具體技術路線,提出了幾種基於星瀾能量導引符文和天庭聚靈陣法結合的改良方案。孫靜雲負責裝置部分,她詳細分析了“太虛級”掃描器的現有效能指標,並提出了一套初步的針對性最佳化方案,主要是在靈敏度和特定頻譜濾波上下功夫。陳墨則從能量生態角度,對理論推測的“母樹”能量特徵進行了更細緻的拆解和建模建議。
江辰扮演著引導者和協調者的角色。他憑藉對星瀾技術的熟悉(主要來自“潮汐之淚”資料庫和滄瀾資料)以及對“特級樣本-01”隱性特性的瞭解,在關鍵節點提出建議或糾正可能偏離的方向。他引導大家將重點放在“秩序度”和“生命親和性”這兩個核心屬性的探測與模擬上,並巧妙地暗示,從“星墟晶”入手,比漫無目的地尋找“母樹”本體要現實得多。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最終形成了一份更為詳盡的《“生命母樹”關聯能量感應技術預研實施方案 V1.0》。方案明確了三個階段目標:第一階段(1-2 個月),完成“仿製媒介”的初步誘導試驗和探測裝置最佳化;第二階段(3-6 個月),利用最佳化後的裝置,對已知相關地點(前哨站座標、啟明號大致方向等)進行遠端或派遣式的初步掃描;第三階段(視前兩階段結果而定),制定進一步的深入探查或實體搜尋計劃。
方案很快被提交給秦衛淵和林遠。當天下午,批覆就下來了:原則同意,立即啟動第一階段工作。秦衛淵親自協調,“靈源靜滯實驗室”的使用許可權在當天傍晚前就批了下來,“太虛級”掃描器的呼叫申請也火速透過,裝置將在三日內完成適應性改裝後,運抵實驗室。所需的其他材料、靈石供應,一律優先保障。
“破曉”小組的資源調動能力,此刻彰顯無遺。
就在江辰準備著手開始第一階段試驗時,一個意外的訪客敲響了他 C-07 房間的門。
來者是蘇文,那位樞密院觀察員。
“江顧問,打擾了。”蘇文臉上帶著慣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溫和笑容,“關於你們技術組剛透過的實施方案,我有些細節想和你單獨聊聊,不知是否方便?”
江辰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蘇觀察員請進。”
蘇文走進房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簡潔的佈置,最後落在江辰身上。“江顧問真是年輕有為,如此短時間就能拿出這樣一份頗具開創性的方案,令人欽佩。”
“蘇觀察員過獎了,是技術組各位專家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只是提出了一些初步設想。”江辰謙虛道,同時暗自警惕。蘇文突然私下造訪,絕不只是為了誇他。
“設想是關鍵。”蘇文在江辰對面的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審視感,“我仔細看了你的草案和實施方案。思路很巧妙,從‘星墟晶’這種已知且可控的介質入手,逐步向上推演,風險可控,目標明確。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我注意到,你的整個理論推導和方案設計,似乎都建立在一個預設的前提上——‘生命母樹’或其衍生物的能量特徵,是可以透過‘秩序度’和‘生命親和性’等常規高階能量引數來有效描述和探測的。然而,根據你之前提到的、星瀾文明將其視為對抗‘灰寂’(孢子)終極希望這一點來看,它很可能涉及一些……更為本質的、超越常規能量範疇的特性。比如,是否存在某種‘資訊層面的秩序’或‘法則層面的生機’?”
江辰心中一凜。蘇文不愧是樞密院的戰略分析高手,眼光毒辣,一下子就觸及了問題的核心——真正的“生命母樹”種子,其力量層次確實可能遠超常規能量描述。但他不能承認。
“蘇觀察員的見解非常深刻。”江辰露出思索的神色,謹慎措辭,“您提到的可能性,我也曾考慮過。但正如草案中所說,我們目前缺乏直接證據和理論基礎去觸碰那樣高維的領域。從已知的、可操作的技術層面入手,逐步逼近,是現階段最務實的選擇。如果‘生命母樹’真的涉及資訊或法則層面,我相信,隨著我們對‘秩序度’和‘生命親和性’研究的深入,尤其是如果能夠成功誘匯出更接近其能量的‘仿製媒介’,或許能為我們開啟一扇窺探更高維特性的視窗。這本身,可能就是研究的重要價值之一。”
他既承認了蘇文觀點的可能性,又將其歸為遠期目標,重申了當前務實路徑的必要性,同時暗示當前研究正是通向那些更高特性的階梯。
蘇文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點著膝蓋。半晌,他微微一笑:“務實……很好。江顧問不僅思路開闊,而且懂得把握節奏。是我有些心急了。畢竟,樞密院的老先生們,恨不得明天就能找到剋制‘孢子’的萬能藥。”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輕鬆了一些:“方案很好,我會在給樞密院的階段性簡報中,給予積極評價。期待你們第一階段的成果。另外,”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秦將軍很看重你,但也有人提醒他,年輕人驟得高位,需防根基不穩。你專心技術,做好分內事,便是最好的回應。”
說完,他點了點頭,開門離去。
江辰站在原地,品味著蘇文最後的話語。這既是提醒,也是某種程度的……示好?或者只是樞密院內部的平衡術?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當前最重要的是,儘快在“靈源靜滯實驗室”裡,讓第一階段的“研究”取得一些“看得見”的進展。
而他的“特級樣本-01”,將是這場“表演”中,最關鍵的、不為人知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