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專用恢復室。
江辰盤坐在靈氣氤氳的陣法核心,周身沐浴著柔和的白光與淡青色氣旋。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共鳴激發”實驗結束,已過去整整六個時辰。在恢復陣法和自身【星火餘燼·包容】能力的雙重作用下,靈魂的隱痛與空虛感已大大緩解,消耗的心神也恢復了七七八八。
但他的精神卻無法完全放鬆。實驗最後階段,連結與“庚辰-119”產生的深度互動,尤其是那不受控制的“諧波滲透”與“座標比對反饋”,像一根刺紮在心頭。儘管當時他反應迅速,用“深度應激共鳴”的理由勉強圓了過去,但天庭的研究者不是傻子,尤其那位葛長老,目光如炬,深不可測。
“他們一定會分析那些異常資料……尤其是連結波動與靈氣諧頻同步的瞬間……”江辰眉頭微蹙,心中快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最理想的情況,天庭將這一切都歸結於他靈魂的特殊結構和對高位座標資訊的“超常敏感”,並因此更加重視他的研究價值。最壞的情況,他們懷疑他體內隱藏著未知的、可能與“未知信標”相關的秘密通道或共生體,從而進行更嚴厲的審查甚至強制性的深度探查。
“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江辰深吸一口氣,開始檢視自身。靈魂深處,那“星瀾共鳴”連結在經歷劇烈震顫後,此刻似乎更加“凝實”了一些,連結通道上那些與“庚辰-119”相關的印記,也比之前清晰了半分,彷彿被擦拭掉了一些塵埃。這或許是實驗的“副作用”,但也讓連結本身的存在感……似乎略微增強了?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在天庭這個監控無處不在的地方,任何自身核心秘密的增強,都意味著暴露風險的增加。
他嘗試用意念去“安撫”和“收斂”連結的波動,讓其回歸到之前那種更加隱晦、融入靈魂背景的狀態。但這需要時間和對連結更精細的掌控,非一日之功。
就在這時,胸口監察令微微一熱,傳來了莫解析師的聲音,語氣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甲子柒叄,實驗資料初步分析已完成。你於實驗中展現的‘深度共鳴’及引發的信標投影‘諧頻響應’,引起了司內高度重視。葛長老及司內幾位資深解析師,希望就部分資料細節與你進行面談問詢。請即刻前往‘第七小組-分析室’。”
來了!江辰心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平靜回應:“是,晚輩這就前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特製的感應服(恢復室提供的臨時衣物),確認自身狀態穩定,沒有留下明顯破綻,這才透過恢復室的傳送陣,直接抵達“第七小組”所在區域。
分析室是一間充滿精密儀器和懸浮光幕的房間。莫解析師站在中央主控臺前,葛長老則坐在一旁的特製玉椅上,雙目微闔,似在養神。除此之外,還有兩位江辰未曾見過的、氣息淵深的老者,分別立於兩側光幕前,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上面流動的資料流。
見到江辰進來,莫解析師點了點頭:“坐。”
江辰依言在房間中央預設的椅子上坐下,姿態端正,眼神坦蕩。
“甲子柒叄,此次實驗,你表現出了遠超預期的感知深度與……互動能力。”莫解析師開門見山,調出主光幕,上面定格著實驗關鍵時刻的資料圖譜,“尤其是這個時間點——‘庚辰-119’投影二次活性閃爍,同時,你輸出的秩序靈氣出現不明諧頻,與你自身的靈魂波動(特別是其中一段高頻震顫)出現了高度同步。”
圖譜上,幾條代表不同引數的曲線在某個時間點幾乎完美重合,形成了一個短暫但清晰的“共振峰”。
“根據你的報告和現場表現,你將此解釋為‘因接觸高強度座標資訊衝擊,靈魂產生的應激性深度共鳴與資訊追溯反應’。”左側那位身著紫金道袍、面白無鬚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同金玉交擊,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這個解釋,在邏輯上成立。但問題是,這種‘共鳴’的強度,以及引發的‘諧頻響應’的精度,超出了我們對‘丁等’至‘丙等’靈魂結構承受與反饋能力的常規認知範疇。”
右側那位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接著道,聲音沙啞:“更關鍵的是,我們回溯了你靈魂波動中的那段‘高頻震顫’。其頻譜特徵……非常特殊。並非單純的痛苦、驚悸或資訊過載引起的紊亂。其中似乎……夾雜著某種極其隱晦的、具有明確‘指向性’和‘邏輯性’的細微波動,類似於……‘比對’、‘檢索’甚至……‘回應’。”
兩位老者目光如電,同時聚焦在江辰身上。
壓力如山!江辰能感覺到,這兩位老者的實力和地位,恐怕還在葛長老之上!他們的質疑直指核心——連結的“主動反饋”特性!
江辰後背微微滲出冷汗,但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慌亂,也絕不能完全否認。否認會顯得心虛,且與資料矛盾。他必須提供一個更加“合理”、更能自圓其說,且能解釋那“指向性”波動的說法。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他微微垂首,露出恰到好處的思索和一絲“恍然”之色,然後抬頭,目光誠懇地看向兩位老者和葛長老:“二位仙師明察秋毫。晚輩方才細細回想實驗時的感受,經仙師提醒,似乎……確實如此。”
他頓了頓,組織語言:“當時,那‘座標資訊脈衝’衝擊而來,晚輩只覺無數破碎、遙遠、冰冷的資訊湧入靈魂,痛苦混亂之餘,晚輩的靈魂核心——即與‘星火餘燼’共生體融合最深的那部分——似乎……被觸動了某種‘本能’。”
“本能?”紫金道袍老者挑眉。
“是。”江辰點頭,語氣帶著回憶與不確定,“晚輩曾向莫仙師提及,因經歷‘虛無盛宴’金鑰侵蝕,晚輩靈魂對高位、加密的跨節點資訊結構,可能殘留一些‘記憶’或‘適應性’。當時面對‘庚辰-119’那同樣高位、且疑似涉及座標定位的脈衝資訊時,晚輩靈魂深處,那屬於‘金鑰對抗’經歷殘留的某種……‘解析本能’或‘防禦性追溯本能’,似乎被啟用了。”
他小心地選擇著詞彙:“那感覺……就像是身體遇到熟悉的毒素,會本能地調動抗體去識別、標記。晚輩的靈魂,可能也是在以類似的方式,本能地去‘解析’、‘標記’那股陌生的座標資訊,試圖理解它的‘來路’與‘結構’,從而判斷其是否構成威脅。這或許就是仙師感知到的那一絲‘指向性’和‘邏輯性’波動的來源。”
他將連結的“主動比對反饋”,巧妙地嫁接到了“對抗金鑰殘留的本能”上!這兩者確實有相似之處(都涉及高位資訊處理),且“本能”解釋,比“隱藏通道”解釋更符合他“異數”的身份和經歷,也更難被證偽!
果然,聽到這個解釋,兩位老者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沉吟。葛長老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目光中帶著審視。
“將‘金鑰侵蝕’殘留轉化為某種被動的‘資訊解析本能’?”黑袍老者沙啞道,“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高位法則的侵蝕與對抗,確實可能在靈魂留下深刻的‘印記’,甚至改變其部分應激模式。你在‘萬鑰歸流’中承受過完整‘金鑰’衝擊,靈魂產生此種異變,存在理論可能。”
“但這無法完全解釋‘諧頻響應’。”紫金道袍老者指出,“你的靈魂波動,如何能精確到影響外部靈氣的輸出頻率,並使之與信標投影產生共振?”
江辰早有準備,面露“苦思”與“不確定”:“這一點,晚輩也深感困惑。或許……並非晚輩主動影響靈氣,而是那被‘本能’啟用的靈魂波動,其頻率恰好與當時‘庚辰-119’投影被刺激後產生的某種‘固有回應頻率’契合?而晚輩輸出的靈氣,本身又處於高度‘秩序接納’狀態,如同一個良好的‘共鳴腔’,無意中放大和傳導了這種契合?”
他將責任推給了“巧合”與“靈氣狀態”。這種解釋雖然牽強,但在缺乏直接證據的情況下,也並非完全說不通。尤其是他強調的“秩序接納”狀態,是實驗方案本身設定的,有據可查。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四位老者都在快速推演著江辰解釋的可能性。
良久,葛長老緩緩開口,打破了寂靜:“你的解釋,雖有推測成分,但結合你的特殊經歷,尚能自圓其說。不過,此事事關‘未知信標’研究與你的靈魂狀態評估,不可僅憑推測定論。”
他看向另外兩位老者:“玄鏡、幽泉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被稱為“玄鏡”的紫金道袍老者沉吟道:“此子靈魂特殊,經歷詭奇,現有解釋有其合理性。但其靈魂深處是否還隱藏其他未探明之秘,仍需進一步確認。我建議,對其進行一次‘丙等上位’規格的‘深度靈魂掃描與結構溯源’,徹底釐清其靈魂異變根源及與‘未知信標’共鳴之本質。”
“幽泉”黑袍老者點頭附議:“附議。‘深度掃描’可辨明其‘本能說’真偽,亦能探查其共生體狀態,評估其作為研究樣本的長期穩定性與風險。若掃描無誤,其價值可重新評估;若存疑點……則需另行處置。”
深度靈魂掃描!江辰的心沉了下去。這無疑是目前最壞的情況之一!這種級別的掃描,很可能觸及他靈魂最深處的秘密,包括連結的本質、系統的存在,甚至他穿越的真相!
但他沒有反對的資格。此刻任何遲疑或抗拒,都會坐實對方的懷疑。
“晚輩……聽從諸位仙師安排。”江辰低下頭,掩去眼中一閃而逝的銳芒,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坦然”與“配合”。
“善。”葛長老點了點頭,“‘深度掃描’需準備三日。這三日,你暫停一切測試任務,於觀察室內靜修,調整狀態。掃描將於三日後辰時,在‘巡天鑑-靈樞司’的‘溯魂臺’進行。屆時,我四人會親自到場主持。”
“是。”江辰應道。
離開分析室,回到純白觀察室,江辰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丙等上位深度靈魂掃描”……這幾乎是對他靈魂的一次徹底“解剖”!在天庭的技術面前,他有多少秘密能隱藏得住?
連結的異常波動,或許還能用“本能”勉強遮掩。但“星瀾共鳴”連結本身作為一條獨立的、高維的通道,其存在本身能否在深度掃描下隱藏?無限轉職系統的存在,那種超越當前世界法則的“遊戲面板”特性,又是否會被察覺?還有他靈魂深處那最根本的“穿越者”印記……
“不能坐以待斃……”江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全速運轉,“掃描還有三天時間。這三天,我必須想辦法!”
直接對抗或逃跑是找死。唯一的出路,是在掃描中“作弊”,或者提前“偽裝”靈魂狀態。
他想到了連結通道上那些印記,想到了“庚辰-119”實驗時,連結對座標資訊的“主動解析反饋”。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如果我能主動‘引導’或‘放大’那種‘對抗金鑰殘留本能’的靈魂特徵,將其塑造成一個明顯的、合理的‘靈魂異變核心’,並讓掃描者將注意力集中於此……或許能讓他們忽略更深層的東西?”江辰思忖著,“就像用一塊顯眼的補丁,吸引別人注意,從而忽略衣服本身的破洞。”
但這需要他對自身靈魂,尤其是那段“對抗金鑰”的經歷殘留,有極強的掌控力和塑造力。他需要在這三天內,以【真我斬道意】為核心,結合【星火餘燼·包容】對靈魂能量的微操,強行“梳理”和“強化”那部分記憶與法則殘留,將其構築成一個看似複雜、合理、且與“資訊解析本能”完美契合的“靈魂異變結構”!
同時,他必須最大限度地“收縮”和“隱藏”連結通道,嘗試將其“偽裝”成靈魂異變結構衍生出的、極其微弱的“次級共鳴脈絡”,或者乾脆將其波動頻率調整到與“乙木長青陣”靈氣背景幾乎完全一致的程度。
還有系統……這玩意兒虛無縹緲,深植於靈魂最底層,與“天道酬勤”天賦交織。江辰對它幾乎無法主動操控。只能寄希望於系統的“隱蔽性”足夠高,或者其存在形式超越天庭當前掃描技術的理解範疇……
這是一個瘋狂而冒險的計劃,成功率未知。但他別無選擇。
江辰立刻行動起來。他首先透過監察令,申請調閱關於“深度靈魂掃描”的公開注意事項(丙級許可權可看部分),瞭解掃描的大致原理、流程和可能探查的層面。做到知己知彼。
然後,他進入最深層的冥想,開始梳理靈魂。
他首先回憶“萬鑰歸流”最後時刻,那“金鑰韻律”衝擊、解析、以及他反向構造“錯誤指令”的每一個細節。他將這些記憶碎片,以【真我斬道意】為“刻刀”,一點點地“雕刻”、“強化”,並與靈魂中實際存在的、因那次經歷而產生的細微法則傷痕和適應性改變(這些是真實存在的)結合起來,嘗試構建一個以“高位資訊對抗與解析”為核心的虛擬靈魂結構。
這個過程極其痛苦且耗費心神,如同在靈魂上動手術。但江辰咬牙堅持。
同時,他分出一部分意念,小心翼翼地“安撫”和“引導”著“星瀾共鳴”連結。他不再試圖壓制其存在,而是嘗試讓其波動變得更加“溫順”、“緩慢”,頻率逐漸向觀察室內瀰漫的“乙木長青陣”靈氣靠攏。他還嘗試將連結通道的“視覺印象”(在靈魂感知中)模糊化,邊緣化,使其看起來像是從他構建的那個“虛擬核心”上蔓延出去的、微不足道的“細絲”或“漣漪”。
時間在爭分奪秒中流逝。江辰幾乎不眠不休,全副身心都投入到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靈魂“偽裝”工程中。
而在地球,崑崙基地。
瀾與團隊經過連日奮戰,終於從那段因江辰實驗擾動而新析出的“座標資料碎片”中,破譯出了一組極其關鍵的引數——一組關於“維度曲率偏移”與“基礎法則常量微變”的參考值!
這組引數本身沒有直接的空間座標意義,但它就像一個“指紋”或“特徵碼”,可以與已知的宇宙模型進行比對!
趙博士等人立刻調集了全球所有天文觀測資料和遠古神話中涉及空間描述的記錄(在靈氣復甦背景下,某些神話記載可能包含真實的高維資訊),嘗試進行匹配。
這是一個大海撈針的工作。但有了這組引數作為過濾器,範圍被極大地縮小了。
終於,在第三日的凌晨,超級計算機的運算得出了一個機率最高的匹配方向——那組引數特徵,與古老星圖《甘石星經》中一段關於“熒惑守心,天維西傾”的異常天象記載,以及現代天文觀測中某個位於銀河系邊緣、長期以來存在微弱但無法解釋的“引力透鏡畸變”的區域,存在高度吻合!
“找到了!大致方向!”趙博士激動地指著星圖上一個遙遠的、黯淡的旋臂邊緣區域,“雖然範圍依舊很大,但至少我們有了一個明確的‘扇區’!江辰所在的天庭,或者他被收容的‘巡天鑑’,很可能就在這個方向上的某個高維空間疊加點或獨立維度中!”
瀾看著星圖上那片遙遠的、被標記出來的黯淡區域,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了堅毅。雖然距離依舊以光年計,雖然可能隔著無法想象的空間壁壘,但至少,他們不再是無頭蒼蠅了!
“立刻開始第二階段工作!”瀾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充滿力量,“集中資源,分析這個區域所有異常的空間、能量及法則波動記錄!嘗試建立與‘灰藍色脈絡’模型的關聯!同時,繼續最佳化‘共鳴放大陣列’,下一次,我要嘗試沿著這個方向,進行更強力、更聚焦的探測!”
希望,從未如此真切。儘管前路依舊漫漫,但瀾知道,她和江辰之間的距離,正在被一寸寸地拉近。
三天時限,轉瞬即至。
天庭,“巡天鑑-靈樞司”,溯魂臺。
江辰立於一座巨大、古樸、刻滿歲月痕跡的圓形石臺中央。石臺四周,聳立著九根高聳的、銘刻著複雜星圖與雲紋的玉柱。葛長老、玄鏡、幽泉三位老者分別盤坐在三根主柱之下,莫解析師與其他數位氣息強大的修士則立於外圍陣法節點,共同維持著這座古老儀器的運轉。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凝固。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甲子柒叄,放鬆心神,勿要抵抗。溯魂之儀,旨在明辨本源,釐清異變,於你無害,亦有助於後續研究。”葛長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江辰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將身心調整至最平靜的狀態,同時,他構建的那套以“資訊解析本能”為核心的虛擬靈魂結構,以及被他盡力偽裝和收斂的“星瀾共鳴”連結,都處於待命狀態。
“啟陣!”玄鏡老者低喝一聲。
九根玉柱同時亮起!磅礴而精純的法則力量從玉柱頂端湧出,化作九道顏色各異的光束,匯聚於石臺上方,形成一顆緩緩旋轉的、散發著七彩光暈的透明晶球。
晶球灑下柔和的光輝,將江辰徹底籠罩。
剎那間,江辰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無形的手輕輕托起,剝離了身體的束縛,暴露在那晶球的光芒之下。一種溫暖、透徹、卻又無孔不入的“視線”,開始從最表層,向著他的靈魂深處,緩緩“掃視”而下。
深度靈魂掃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