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七日,光陰荏苒,於純白觀察室中的江辰而言,卻如同漫長紀元中的一次短暫休憩。
他充分利用了這難得的、沒有測試打擾的七日。在“乙木長青陣”源源不絕的滋養下,他的靈魂修復度穩步提升至 89%,“星火餘燼”核心穩定度也達到了 85%。那種源自本源的虛弱感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練、更加深邃的力量感。雖然依舊受到金色符文的限制,無法暢快地調動全部力量,但他能感覺到,自身的根基在被天庭的高純度靈氣和陣法之力反覆滌盪、夯實,甚至比抵抗“萬鑰歸流”前更為穩固。
這七日裡,他並非一味被動接受滋養。他將大部分時間用於深度冥想和意念演練。
他反覆覆盤與“虛無”力量對抗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最後“竊取金鑰”、“反向構造”的過程,試圖從中提煉出更具普適性的、關於“解析”與“定義”的法則感悟。這些感悟被他融入【真我斬道意】之中,使其雛形境界愈發穩固,隱隱有向更高層次蛻變的趨勢。
同時,他持續進行著對【星火餘燼·包容 Lv3】和【萬鑰之痛·共感 Lv3】的意念操控訓練。在想象中模擬各種複雜的能量環境,練習“有序剝離”的精準度,嘗試“韻律同步”對不同法則波動的適應性,預判“節點”變化的更迭規律。得益於【天道酬勤】天賦,這種純粹精神層面的演練,依舊讓他的技能掌控力在緩慢而堅定地提升。
胸口監察令的“基礎彙報”功能,他每日都會使用,但彙報內容極為剋制。通常是“狀態穩定,修復進展順利”、“未發現異常”之類的格式化資訊。他刻意避擴音及任何關於地球、瀾、或自身能力的深層思考,只展現出一個“配合度高、情緒穩定”的收容物形象。
唯一讓他心神不寧的,依舊是那微弱的“星瀾共鳴”連結。自那次劇烈波動後,連結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的沉寂與遙遠,再無新的資訊傳來。但江辰能感覺到,那連結並未中斷,另一端的存在感(瀾)依舊堅韌,甚至……隱隱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如同淬火後鋼鐵般的銳意。
瀾,你到底在做甚麼?
這個疑問如同細小的芒刺,深埋心底,隨著時間流逝,愈發清晰。
七日期滿的剎那,監察令準時傳來明塵觀測使的意念波動。
“收容物甲子柒叄,七日休整期結束。現下達第二次‘有限度研究利用’指令。”
“指令內容:參與‘巡天鑑-戰備評估司’主導的‘多屬性法則衝突環境生存與資訊採集測試’。你需要進入一個模擬了複數種(三種)不同屬性‘秩序法則’與‘侵蝕法則’相互衝突、交織的封閉戰場環境。任務目標:一、在環境中存活滿十二個時辰(天庭標準時);二、儘可能多地採集環境中自然生成或預設的‘法則資訊碎片’;三、記錄並報告你感知到的環境能量流動規律與異常點。”
“測試場危險等級:丙等下位(存在造成中度損傷可能)。你將獲得強化版‘緊急脫離符’與基礎防護法衣。測試中允許你動用不超過‘限制符文’許可上限的力量進行自保與採集。是否接受?”
三種不同屬性的法則衝突?比上次複雜得多!危險等級也從“丁等”提升到了“丙等”!
江辰心中一凜。這顯然是在測試他應對更復雜混亂環境的能力上限,以及他“秩序共鳴”和“解構”潛力的深度。
但他沒有猶豫。越是複雜的測試,越能體現他的價值,也越可能接觸到天庭更深層的資訊(哪怕是模擬的法則碎片)。而且,這似乎也預示著,天庭可能在未來,真的會將他用於某些涉及複雜法則衝突的“實戰資料採集”任務。
“我接受。”江辰沉聲回應。
“準備傳送。測試場將於三十息後開啟。”
光芒閃爍,江辰再次離開了純白觀察室。
---
與此同時,地球,距離“萬鑰歸流”事件已過去約三十個地球日。
曾經瀕臨毀滅的世界,在經歷了那場驚心動魄的“盛宴”與天庭的強行介入後,滿目瘡痍,卻也迎來了一絲喘息之機。
“潛龍”基地在最後的主能量衝擊和天庭的“乙級介入”餘波中受損嚴重,超過一半的地表設施化為廢墟,但核心區域和大部分人員因“星瀾共殞”儀式和基地預案的掩護而得以保全。如今,基地正在緊張的重建與修復中,戒備等級卻絲毫未降。
聯盟高層在戰後迅速評估了形勢。天庭的出現與力量展示,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那個只存在於傳說和零碎情報中的龐然大物,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挽救了世界,卻也帶走了他們最重要的“樞紐”與英雄——江辰。
關於江辰的下落,天庭只透過殘存的、與瀾繫結的“監察令”微弱反饋(僅能確認生命狀態穩定),以及當初響徹天地的“收容”宣告,給出模糊資訊。無人知曉江辰被帶往何處,境況如何。
瀾在江辰被帶走後,昏迷了整整三天。醒來後,她變得異常沉默,除了必要的療傷和彙報,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唯有那雙碧藍的眼眸深處,燃燒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火焰。她拒絕了所有心理疏導,將全部精力投入兩件事:第一,協助基地重建和整合“源初議會”戰後力量;第二,瘋狂地研究、嘗試增強與江辰之間那微弱的“星瀾共鳴”連結。
她知道,那連結是他們之間最後的橋樑。她必須變得更強,必須理解這共鳴的本質,才有可能跨越那未知的重重阻隔,感知到江辰的存在,甚至……找到他。
她日夜與“潮汐之淚”仿製品和“潮汐之心”水晶相伴,沉浸在對水韻法則與共鳴之道的深度感悟中。她的實力在悲痛與執念的驅動下飛速進步,對“星瀾共鳴”的理解也愈發深刻,甚至開始嘗試結合崑崙靈樞與西伯利亞星晶的微弱秩序韻律,去“放大”和“定位”那遙遠的連結。
就在江辰於天庭接受第二次測試的同一天,瀾在基地深處的靜室中,進行了一次極為冒險的嘗試。
她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透過“萬靈歸源陣”(已修復部分功能)的輔助,同時引動了“潮汐之淚”的淨化秩序、“潮汐之心”的本源共鳴、以及自身與崑崙靈樞、西伯利亞星晶那經過江辰“秩序共鳴”連結而留下的微弱印記。
她要以自身為媒介,以這些同源的“秩序”力量為弦,去全力“撥動”那根連線著江辰的“星瀾共鳴”之弦,試圖傳遞一道更清晰、更強烈的意念,並捕捉可能存在的、來自江辰方向的“迴響”。
這是一個理論上的設想,風險極大,可能損耗本源,甚至引動未知的空間或法則反噬。
但瀾義無反顧。
靜室內,湛藍的水韻光華沖天而起,內部流轉著月華銀輝與星寒藍芒,交織成一片瑰麗而危險的景象。瀾臉色瞬間蒼白,嘴角溢血,但眼神堅定如磐石。
“江辰……無論你在哪裡……等我……”
她將這道凝聚了全部思念、擔憂與決意的意念,混合著自身精純的水韻本源,如同投入深海的巨石,沿著那微弱飄渺的共鳴連結,全力“投擲”了出去!
嗡——!
靜室劇烈震動,陣法光芒明滅不定!瀾嬌軀劇顫,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但她死死撐著,感知全力追隨著那道意念的軌跡……
意念彷彿穿過了一層又一層厚重粘稠的帷幕,跨越了無法想象的距離,在某個難以描述的維度中,觸碰到了那一端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存在感”……以及,那“存在感”周圍,某種宏大、冰冷、充滿秩序感的“背景場”……
下一瞬,一股遠超預期的、源自共鳴連結本身的劇烈反震傳來!
“噗——!”瀾再次噴血,眼前一黑,向後倒去。
“瀾小姐!”守在外面的趙博士和醫療人員立刻衝了進來。
而與此同時,在天庭某個模擬測試場中,正全神貫注應對三種法則衝突的江辰,靈魂猛地一震!
胸口監察令毫無徵兆地劇烈發燙!緊接著,那微弱到幾乎被忽略的“星瀾共鳴”連結,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漣漪!
一段模糊卻飽含情感的意念碎片,以及一絲熟悉的水韻本源氣息,蠻橫地穿透了重重空間與法則阻隔,甚至短暫地干擾了測試場的能量穩定,直接撞入了他的意識深處!
“……辰……等……我……”
是瀾!她在主動聯絡!而且付出了巨大代價!江辰能清晰感知到那意念中蘊含的決絕與虛弱!
“瀾!”江辰在心中狂喊,下意識地就想透過共鳴連結回應。
但就在這一剎那,測試場的監控機制被觸發了。
“警告!檢測到收容物甲子柒叄靈魂波動異常!檢測到未知跨維度微弱資訊擾動!疑似與原生世界存在違規聯絡!”冰冷的警報聲在測試場(或許也在監控中心)響起。
江辰心中一驚,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和回應的衝動。他知道,此刻任何異常回應,都可能給瀾和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
他立刻集中精神,將因瀾的意念衝擊而產生的靈魂波動,強行解釋為“應對複雜法則環境時產生的應激反應”,並更“賣力”地投入到眼前的測試任務中——更精準地運用【包容】疏導衝突能量,更靈敏地運用【共感】捕捉環境中的法則碎片,將外界的注意力拉回到測試本身。
果然,監控焦點很快又回到了他“優秀”的測試表現上。關於那“未知資訊擾動”的警報似乎被歸類為“低優先順序干擾”或“測試場環境固有噪音”,暫時沒有被深入追究。
但江辰知道,這次意外接觸,必然引起了天庭監控系統的注意。他和瀾之間的聯絡,比想象中更“敏感”。
他必須更加小心。
十二個時辰在高度緊繃中度過。江辰成功採集到了十七枚不同屬性的“法則資訊碎片”(模擬),並提交了一份詳盡的關於測試場能量流動規律的報告,其中甚至包含了幾處他自己發現的、疑似能量節點設計“冗餘”或“薄弱點”的觀察——這既展示了能力,也隱含了一絲對天庭“技術”的探究。
當江辰帶著一身疲憊和幾處輕微的能量灼傷回到觀察室時,監察令傳來了明塵觀測使的評價:
“第二次測試完成。生存目標達成。資訊採集數量:超過基準線 150%。報告分析深度:達到丙等上位標準。綜合評價:優良。你展示了對複雜法則環境良好的適應力、資訊捕捉能力及初步的戰場分析意識。”
“鑑於你連續兩次測試表現超出預期,經‘異數觀測與收容司’初步審議,你的‘有限度研究利用’許可權將獲得小幅提升。自下次起,在部分低風險測試或任務中,可申請臨時調高‘限制符文’5%的能量輸出上限(需提前報備並稽核)。同時,你每三日可獲得一次‘基礎問詢’機會,可詢問不超過三個與自身狀況、測試內容或天庭基礎規則相關的問題(涉密及原生世界具體情報除外)。”
許可權提升了!雖然只是 5%的能量上限和有限度的問詢權,但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訊號!意味著天庭認可了他的“價值”和“可控性”,願意給予一定的“甜頭”和互動空間。
江辰心中稍定。他立刻想到了第一個問題。
他透過監察令,發出了首次“基礎問詢”:“請問,我體內的‘星火餘燼’共生體,其能量性質與天庭正統靈氣存在一定排斥。是否有安全的方法或理論,可以提升兩者之間的相容性,以便我更有效地恢復和配合後續研究?”
這個問題很“乖巧”,完全從“配合研究”和“提升利用價值”角度出發,不涉及任何敏感資訊。
片刻後,明塵觀測使回覆:“可嘗試以‘乙木長青陣’靈氣為中介,進行‘漸進式適應性淬鍊’。具體方法:引導陣法靈氣包裹‘星火餘燼’外圍,以極低強度、長時間刺激,促使共生體核心緩慢調整能量頻率,適應秩序環境。過程需緩慢,避免刺激。相關基礎調息法門,稍後將透過監察令傳輸。”
“另,提醒:你今日測試中,靈魂曾出現短暫異常波動。雖判定為環境應激,但需注意保持意識穩定。頻繁的、非受控的靈魂異動,可能影響評估。”
果然被注意到了!江辰心中一凜,恭敬回應:“謝上使指點。江辰定當注意。”
很快,一段關於“漸進式適應性淬鍊”的基礎法門資訊傳入他的意識。方法很簡略,但指明瞭方向。
江辰沒有立刻開始嘗試,而是首先借助“乙木長青陣”恢復測試的消耗和輕傷。同時,他心中不斷迴響著瀾傳遞來的那聲“等我”。
瀾在拼命尋找他。他也不能坐以待斃。
新的許可權是一個機會。他需要更巧妙地利用這有限的問詢權和活動空間,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更多地瞭解天庭,瞭解他們可能如何監控跨世界聯絡,瞭解……是否有那麼一絲可能,找到安全的、與瀾建立穩定通訊的方法。
而瀾在地球的那次冒險嘗試,雖然驚險,卻也證明了“星瀾共鳴”連結的潛力。它似乎能穿透部分天庭的遮蔽。這或許是他們最大的希望。
天庭的觀察在繼續,地球的尋找也未停止。
兩條平行線,因一道不屈的共鳴連結,在無盡的時空阻隔下,隱隱產生了交匯的趨勢。
江辰知道,下一次測試,下一次問詢,他都必須更謹慎,也更……富有策略性。
恢復中的身體,沉思的眼神,以及在靈魂深處微弱躍動的共鳴連結,構成了他在天庭牢籠中,全新的生存與抗爭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