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痛苦的、暴怒的、夾雜著被玷汙的瘋狂咆哮,如同億萬座火山在崑崙地脈深處同時噴發!那聲浪不再是單純的震動,而是混合了純粹地脈能量、汙穢蝕質以及滔天怒意的法則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首當其衝的,正是懸停在“地脈結節”正上方的江辰!
“噗——!”
彷彿被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江辰身體劇震,一口混雜著金紅與暗金色的血液狂噴而出!他體表流轉的暗金光芒瞬間黯淡,那些淡金色的紋路也出現了紊亂的閃爍。更可怕的是,那咆哮聲中蘊含的、被汙染的地脈意志,如同億萬根燒紅的毒針,狠狠刺入他剛剛因為主動溝通而“開放”的靈魂感知中!
痛苦!混亂!憎惡!瘋狂的吞噬欲!還有對“星火”這個“始作俑者”與“汙染源”同謀的極端仇視!
地脈之靈原本混沌但相對“純淨”的意志,在蝕質汙染的催化下,瞬間扭曲成了充滿破壞與毀滅慾望的“汙穢地脈意志”!
那巨大的、如同心臟般脈動的“結節”,形態也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土黃色的厚重地氣被暗紅與幽藍交織的汙穢色澤侵染,淡藍的寒光變得渾濁而邪異,表面鼓起一個個蠕動的、如同腫瘤般的鼓包,無數由汙穢能量和地脈物質混合形成的、粗大而扭曲的“觸鬚”或“肢體”從中瘋狂探出,張牙舞爪!
它不再是那個懵懂而煩躁的“甦醒巨獸”,而是變成了一頭被痛苦和汙穢徹底激怒、要將所見一切都拖入毀滅深淵的——“汙穢地脈巨獸”!
“咚!咚!咚!”
更加狂暴、更加混亂的脈動響起,每一次脈動,都伴隨著地動山搖和汙穢能量的爆發。巨獸開始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一切!數條直徑超過十米、由汙穢岩石和冰晶構成的巨臂從“結節”中伸出,如同拍蒼蠅般狠狠掃向空中的江辰!更多的觸鬚如同恐怖的根系,深深扎入周圍的山體和地脈,瘋狂汲取能量並釋放汙染,所過之處,岩層腐化,冰雪染黑,靈脈哀鳴!
“江辰!快退!”下方,青鸞長老目眥欲裂,厲聲尖叫,同時不顧自身消耗,強行催動九枚玉環,化作九道璀璨月華,試圖攔截那掃向江辰的巨臂。
但她的攻擊,在這頭融合了崑崙地脈龐大能量與蝕質汙染的恐怖巨獸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月華僅僅在巨臂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便被汙穢能量侵蝕、崩散。
江辰在巨臂臨頭的剎那,勉強催動體內能量,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折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足以將山嶽拍碎的一擊。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星火餘燼”的融合狀態因為剛才的靈魂衝擊和傷勢,出現了不穩的跡象。更麻煩的是,周圍的空間充滿了狂暴而汙穢的地脈能量亂流,極大地干擾了他的移動和感知。
“必須想辦法……不能讓它徹底失控……”江辰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嘗試再次以意念接觸那狂暴的意志,但反饋回來的只有更加瘋狂的敵意和汙穢的衝擊,溝通的橋樑已被徹底汙染和斬斷。
強行淨化?以“星火餘燼”的淨化之力,直接焚燒這頭巨獸核心的汙穢?
念頭剛起,江辰就否決了。且不說以他現在的狀態,能否驅動足夠強度的淨化之力突破巨獸恐怖的防禦和能量層級,就算能做到,這種粗暴的淨化,極有可能在焚燒汙穢的同時,也將地脈之靈殘存的、未被汙染的“靈性”一併毀滅,甚至可能引發地脈能量的殉爆,導致整個崑崙山脈靈脈崩潰、結構瓦解,那將是波及整個西部甚至全國的滅頂之災!
不能強攻,溝通已斷……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肆虐,等待它徹底毀掉崑崙,或者被它殺死?
絕境!
前所未有的絕境感,籠罩了江辰。但他眼中的光芒,卻並未熄滅。左眼的金紅星火,右眼的幽暗星空,反而在壓力的逼迫下,燃燒得更加熾烈,旋轉得更加深邃。
“真我斬道……觀照真實……定義虛妄……”江辰心中急速思索,“眼前的‘真實’,是一頭被汙染、陷入瘋狂、擁有龐大能量的地脈巨獸。‘虛妄’,是強加於它的汙穢,以及由此引發的毀滅衝動。我要斬的,是這‘虛妄’,而非承載它的‘真實’……”
“但汙穢已與其本源深度糾纏,難以分離……除非……”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江辰的思緒!
“既然無法從外部強行剝離……或許,可以從內部‘引導’、‘轉化’?‘星火餘燼’的特性……淨化、燃燒、包容、湮滅……其中的‘包容’與‘湮滅’,或許可以……”
他猛地看向下方那瘋狂肆虐的巨獸,又看了看自己胸口搏動的“星火餘燼”晶體,一個瘋狂的計劃在腦海中迅速成型——這個計劃風險極高,成功率渺茫,甚至可能讓他萬劫不復,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方法!
“青鸞長老!”江辰的聲音透過靈能傳音,清晰傳入下方苦苦支撐的青鸞長老耳中,“請帶領所有人,立刻撤離星隕谷,越遠越好!至少退到百里之外!接下來……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靠近!”
“江辰!你要做甚麼?!”青鸞長老急問。
“我要……嘗試‘安撫’它。用我的方式。”江辰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請相信我,也請執行命令!這是唯一的機會!”
青鸞長老看著空中那個雖然狼狽卻眼神堅毅如磐石的身影,又看了看那愈發恐怖、正在將星隕谷徹底化為煉獄的汙穢巨獸,一咬牙:“星隕衛聽令!攜帶‘地脈寒晶’碎片,全員撤離!立刻!”
命令下達,殘存的星隕衛戰士們雖然不甘,但也知道留在這裡只是徒增傷亡,立刻組織起來,掩護著祭壇上光芒已極其微弱的“地脈寒晶”碎片,向著谷外急速退去。
而江辰,在所有人撤退的同時,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非但沒有遠離那恐怖的巨獸,反而收斂了大部分防禦能量,將“星火餘燼”的氣息壓制到最低,然後……如同放棄了抵抗一般,主動朝著巨獸那佈滿汙穢腫瘤和揮舞觸鬚的“軀體”中心,緩緩飛了過去!
“江辰!”青鸞長老的驚呼被淹沒在巨獸的咆哮和地動山搖中。
汙穢地脈巨獸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小蟲子”反常的舉動,它那混亂的意志中充滿了暴虐和吞噬的慾望,數條巨大的觸鬚立刻如同捕食的蟒蛇,從不同方向朝著江辰纏繞、拍擊而來!
這一次,江辰沒有躲閃。
“噗嗤!”“咔嚓!”
觸鬚狠狠擊中了他的身體!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更有汙穢的能量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向他體內鑽去,侵蝕他的血肉,汙染他的能量,衝擊他的靈魂!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席捲全身!江辰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擊飛,鮮血狂灑。
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厲芒!
就是現在!
在被擊中的瞬間,在被汙穢能量侵入的剎那,江辰非但沒有全力抵抗,反而主動放開了自身的一部分防禦,甚至……引導著那股侵入體內的、狂暴而汙穢的地脈能量,直接衝向了自己胸口的“星火餘燼”晶體!
“來吧……既然你想要能量,想要‘星火’……我就給你!”
“星火餘燼……給我‘吞’了它!”
江辰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怒吼,將“真我斬道意”催發到極致,不是用來攻擊,而是用來“約束”與“引導”——約束“星火餘燼”的本能反擊,引導它將侵入的汙穢地脈能量,強行“包容”進來!
這是一個極其瘋狂的行為!“星火餘燼”雖然擁有“包容湮滅”的特性,但其本質是“淨化燃燒”與“包容湮滅”的平衡體,且與江辰靈魂深度繫結。強行引入如此龐大、狂暴且充滿惡意的外部汙染能量,極有可能打破內部平衡,導致“星火餘燼”失控,甚至可能讓江辰被徹底汙染同化,或者直接能量衝突爆體而亡!
但江辰別無選擇,他在賭!賭“星火餘燼”的“包容”特效能夠暫時承受並轉化這部分能量,賭自己的“真我”意志能夠穩住核心,賭這頭巨獸的本源意志深處,還有一絲未被汙染徹底磨滅的、對“秩序”與“穩定”的渴求!
“轟——!”
如同往滾燙的油鍋裡倒入冰水!侵入體內的汙穢地脈能量與“星火餘燼”的力量轟然對撞!江辰感覺自己的胸口彷彿要炸開,靈魂被兩股狂暴的力量瘋狂撕扯!體表的淡金色紋路瘋狂閃爍、扭曲,甚至開始出現黑色的、被汙染侵蝕的痕跡!
“呃啊——!”江辰發出痛苦的嘶吼,七竅同時滲出混雜著金色、暗金色和暗紅色的血液,身體在空中劇烈抽搐。
但“星火餘燼”晶體,在最初的劇烈震盪後,其核心深處那深邃的幽暗“包容”部分,開始如同最貪婪的黑洞,瘋狂地吞噬、分解、消融著湧入的汙穢地脈能量!而金紅的“淨化燃燒”部分,則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焚燒著那些分解過程中釋放出的、最惡毒的蝕質汙染意念!
這個過程兇險萬分,江辰的身體成了最殘酷的戰場。但他死死咬著牙,將全部心神都用於維持“真我”靈光不滅,並努力引導著經過“星火餘燼”初步“消化”後、變得相對“溫和”了一些(但依舊龐大而混亂)的能量流,反過來……注入到自己與巨獸身體接觸的部分(被觸鬚纏繞撞擊處),並以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星火餘燼”獨特“秩序淨化”韻律的波動,緩緩“反饋”回巨獸的軀體之中!
他在嘗試進行一場“反向輸血”和“資訊植入”!以自身為“淨化過濾器”和“訊號中轉站”,將巨獸的狂暴汙穢能量“吞入”淨化一部分,再將相對“溫和”且攜帶“秩序”資訊的能量“送回”,試圖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去“安撫”、“沖刷”巨獸核心那被汙染的意志,喚醒它深處可能殘存的“靈性”!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在岩漿中取慄!每分每秒,他都在承受著超越極限的痛苦和靈魂撕裂的風險。汙穢巨獸顯然也察覺到了這個“小蟲子”的異常,它更加憤怒,更多的觸鬚和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落在江辰身上,試圖將這個“竊取”它能量、並向它體內“灌輸”討厭東西的傢伙徹底碾碎!
江辰的身體不斷被擊飛、被纏繞、被汙穢侵蝕,傷痕累累,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但他如同最頑固的礁石,每一次被擊退,只要沒有被徹底撕碎,就會再次調整姿態,以更“合適”的方式迎接下一次攻擊,繼續他的“反向輸血”和“資訊植入”。
他左眼的星火在痛苦中搖曳,卻始終不滅;右眼的星空在混亂中旋轉,卻愈發深邃。
漸漸地,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汙穢地脈巨獸狂暴的攻擊,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雖然依舊兇猛,但那種純粹毀滅的、毫無章法的瘋狂,似乎減弱了一點點?其體表那翻騰的汙穢能量中,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原本地脈能量的、相對“純淨”的土黃或淡藍光澤,雖然轉瞬即逝就被汙穢淹沒,但確實存在。
更明顯的是,江辰感覺自己“反饋”回去的那些攜帶“秩序”資訊的能量,不再被巨獸本能地完全排斥,開始有極其微小的一部分,如同水滴滲入乾涸的沙地,被吸收了?雖然吸收的速度慢得可憐,且大部分依舊被汙穢能量同化或驅散,但這無疑是一個好的訊號!
“有效……但太慢了……我撐不了那麼久……”江辰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的自我修復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靈魂的負荷也接近極限。他感覺“星火餘燼”的運轉也開始出現滯澀,內部的平衡在持續湧入的汙穢能量衝擊下,變得岌岌可危。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住,即將被痛苦和黑暗吞噬時——
遙遠的方向(西伯利亞),一股純淨、凜冽、帶著星辰意蘊與冰封秩序的柔和波動,彷彿感應到了崑崙地脈的劇變與“星火餘燼”的艱難掙扎,主動地、微弱地……傳遞過來一絲“支援”的韻律!
是“星寒源晶”!是那枚剛剛被淨化、打下江辰“臨時印記”的鑰匙碎片!它似乎感應到了“印記”源頭正在經歷的危機,以及崑崙地脈那與它同源的“寒”屬性波動中的痛苦,本能地釋放出了一絲純淨的“星寒秩序”氣息,試圖進行遙遠的“聲援”與“共鳴”!
這股來自西伯利亞的“星寒秩序”波動,如同沙漠中的一縷清泉,雖然微弱,卻無比精純、無比“有序”。它穿過遙遠的空間,精準地匯入了江辰正在艱難維持的、“反饋”給地脈巨獸的那一絲“秩序資訊”流中!
剎那間,那絲“秩序資訊”的“說服力”或者說“吸引力”,似乎增強了一分!巨獸意志深處,那殘存的、對“秩序”與“穩定”的渴求,似乎被這同源的、純淨的“星寒”氣息,微微觸動了一下!
同時,江辰自己靈魂深處,那顆之前埋下的、關於“秩序”與“定義真實”的明悟種子,在這內外交困、瀕臨極限的絕境刺激下,在“星寒源晶”秩序波動的“灌溉”下,竟也萌發出了一絲新芽!
一種更加清晰、更加本質的“感悟”,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照亮了他混亂的意識——
“秩序……非外在強加……乃萬物內在趨向和諧之本能……真我之意,非定義萬物,乃喚醒萬物內在之‘真’……”
“地脈之靈,其‘真’乃守護與承載……汙穢蝕質,乃外加之‘妄’……”
“吾之‘星火’,非刀劍,乃……‘喚醒’與‘共鳴’之‘引’!”
剎那間,江辰福至心靈!他不再試圖強行“灌輸”秩序,也不再僅僅被動“過濾”反饋。他將全部殘存的“真我”意志,連同“星火餘燼”中那新生的、融合了“淨化”、“包容”以及剛剛領悟的“喚醒共鳴”意蘊的力量,化作一道最純粹、最凝練的、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直指本源的——“真我·星火引”!
這道“引”,沒有強大的能量衝擊,沒有炫目的光芒,它如同一點最純粹的“秩序原點”與“喚醒靈光”,沿著江辰與巨獸之間那由痛苦、能量交換和微弱共鳴構築起的脆弱聯絡,無視了外層狂暴的汙穢能量,如同穿越迷霧的燈塔之光,徑直投向了巨獸那被汙染意志層層包裹的核心最深處!
這一次,不再是資訊傳遞,而是最直接的、靈魂層面的“呼喚”與“映照”!
“醒來……找回你自己……”
“吼——?!”
汙穢地脈巨獸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所有揮舞的觸鬚和攻擊驟然停滯!那混亂瘋狂的咆哮聲也戛然而止!
它那被汙穢充斥的核心深處,那一點“真我·星火引”的光芒,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雖然微小,卻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漣漪!
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屬於崑崙地脈最原始、最本真的“守護與承載”的靈性光輝,在汙穢的深淵中,被那“星火引”的光芒“映照”了出來,並開始了……艱難的閃爍與掙扎!
汙穢在沸騰,在瘋狂反撲,試圖將這剛剛被喚醒的“真我”靈光再次淹沒。
但,種子已經播下,光芒已經點亮。
江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著那巨獸核心深處掙扎閃爍的微弱靈光,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笑意,隨即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從空中無力地墜落。
而下方,那暫時僵滯的汙穢巨獸,體表翻騰的汙穢能量開始劇烈地、不穩定地波動起來,彷彿內部正在展開一場決定命運的激烈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