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冰窟。
純淨而凜冽的星寒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冰窟內肆意奔流、衝撞。失去了“蝕質”的汙染與束縛,也失去了地脈寒煞那持續而狂暴的“壓力”,這枚被淨化後的鑰匙碎片(或許該稱其為“星寒源晶”)似乎一時無法適應“自由”,其內部精純卻龐大的能量正處在極不穩定的“釋放-收縮”振盪中。
銀白色的星雲光團時而膨脹到填滿半個冰窟,時而又急劇收縮至拳頭大小,每一次脹縮都引動周圍空間的劇烈震顫,冰壁崩裂,碎冰如雨。若不加以引導和控制,任其徹底爆發,即便不會造成“蝕源”那樣的持續汙染,單是這瞬間的能量釋放,也足以將這片區域徹底夷為平地,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範圍的地質災難和氣候擾動。
剛從地下裂縫中脫身、幾乎虛脫的瀾,強撐著看向那失控的光團,焦急道:“必須穩定它!可我現在……”
“交給我。”西格瑪拖著遍佈裂痕與冰霜的金屬軀殼,艱難地走到冰窟中央。他胸口的能量核心已黯淡無光,但他依舊抬起手臂,對著那躁動的“星寒源晶”,打出了一連串複雜而古樸的、源自海淵古族的“能量安撫”與“空間錨定”符文序列。
“古族衛士協議啟動——‘歸源引導’。”西格瑪的電子音平靜無波,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例行操作,但他軀殼上新增的裂紋和微微顫抖的手臂,暴露了他此刻的負荷已到極限。
淡藍色的符文融入躁動的星寒能量中,並未強行壓制,而是如同最輕柔的海浪,撫慰、梳理、引導著那些狂暴的能量流,同時試圖在碎片周圍構建一個臨時的、溫和的空間穩定場,幫助其能量結構重新找到平衡點。
這個過程緩慢而精細,如同在狂風巨浪中為失控的巨輪重新調整風帆。西格瑪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
瀾見狀,也強提精神,調動所剩無幾的水韻之力,配合西格瑪的引導,在碎片周圍佈下一層柔和的“水韻安撫場”,進一步平復能量的躁動。
就在兩人艱難地試圖穩定“星寒源晶”時——
“嗡——!”
一股極其強烈的、源自遙遠西方的“秩序脈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驟然透過某種無形的法則聯絡,直接“撞”在了剛剛淨化、極度敏感的“星寒源晶”之上!
是崑崙方向!那股之前產生微弱共振的波動,在碎片被徹底淨化的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最強烈的刺激,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活躍,甚至帶著一種急切的“渴求”與“牽引”!
“星寒源晶”猛地一震,原本被西格瑪和瀾勉強安撫下來的能量再次劇烈波動起來,而且這一次,波動的方向明顯受到了西方那股“脈動”的吸引,隱隱有要掙脫束縛、破空而去的趨勢!
“不好!崑崙地脈的異常在主動牽引碎片!”西格瑪立刻判斷出情況,電子眼中資料流狂閃,“兩者之間存在本源共鳴!碎片剛剛淨化,能量活躍且無主,極易被同源的高階秩序波動吸引!若任由其被牽引過去,不僅西伯利亞的能量失控問題無法解決,碎片也可能被崑崙那未知的‘結節’吸收或融合,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異變!”
“必須隔絕這種牽引!”瀾急道,嘗試加強水韻安撫場,但效果甚微。那股來自崑崙的“脈動”層級極高,帶著大地的厚重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威嚴,不是她現在的力量能夠輕易遮蔽的。
西格瑪快速計算著:“常規隔絕手段無效。需要更強的、能暫時扭曲或遮蔽區域性法則聯絡的力量。或者……需要碎片自身建立穩定的‘主權錨定’。”
“主權錨定?”
“就是讓碎片認可一個‘持有者’或‘守護者’,建立穩固的歸屬聯絡。”西格瑪看向瀾,“但這枚碎片屬性為‘星/寒’,與你的水韻屬性並非完全契合,且你此刻狀態不佳,難以獲得其深度認可。除非……”
他話音未落,冰窟入口處,一道略顯踉蹌卻依舊挺拔的身影,在幾名特勤隊員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是崔判官。他魂體虛浮,氣息衰弱,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但手中那支巨大的判官筆,卻依舊散發著幽幽的靈光。
“西格瑪閣下,瀾小姐,”崔判官聲音沙啞卻沉穩,“地府執掌生死輪迴,對‘靈’與‘物’的歸屬、因果糾纏,略有研究。這枚碎片剛剛脫離汙穢,如新生之靈,懵懂而無依。或許……可以暫時以‘地府陽世巡察使’之‘信物’為引,藉助那位大人(江辰)殘留於此地的‘星火餘燼’氣息與碎片淨化時的因果,為其打上一個臨時的‘巡察印記’,假託那位大人之名,暫時定其歸屬,隔絕外力牽引。待那位大人甦醒,或找到更合適的處理方法,再做定奪。”
這個提議讓瀾和西格瑪都愣了一下。假借江辰之名,給碎片打上地府的“臨時戶口”?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但細想之下,似乎又有些道理。碎片是被江辰的“星火餘燼”韻律間接淨化,江辰本身又是地府陽世巡察使,因果上確實存在聯絡。地府的“巡察印記”雖非強力控制,卻是一種得到天道(或輪迴)背書的“臨時歸屬宣告”,或許真能起到穩定和隔絕的作用。
“時間緊迫,可以一試!”西格瑪當機立斷。
崔判官也不廢話,強提魂力,以判官筆凌空虛劃,口中唸誦著古老的冥文。一道介於虛實之間、混合著幽冥氣息與一絲極淡的、源自江辰此前戰鬥殘留的“星火”波動的複雜印記,緩緩成型。
“以地府之名,借巡察使之緣,暫定此‘星寒源晶’之屬——封!”
崔判官筆鋒一點,那道印記便化作流光,沒入躁動的“星寒源晶”核心。
奇蹟發生了。
碎片那被崑崙脈動牽引的躁動,明顯一滯!銀白色的星雲光團彷彿“辨認”了一下這道印記中蘊含的、讓它感到一絲熟悉和安心的“星火”氣息以及某種“官方認證”,雖然並未完全平靜,但掙脫的趨勢大為減弱,能量振盪的頻率也開始放緩。
西格瑪和瀾抓住機會,全力引導安撫。漸漸地,“星寒源晶”的能量開始趨於穩定,雖然依舊龐大而活躍,但不再有失控爆發或破空飛走的跡象,緩緩懸浮在冰窟中央,散發出純淨而威嚴的星寒光輝。
西伯利亞的危機,暫時穩住了。
但所有人都沒有放鬆,因為西方崑崙方向傳來的那股“脈動”,在牽引“星寒源晶”失敗後,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急促、更加宏大,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挑釁”或“阻礙”後的“怒意”?整個冰窟乃至西伯利亞凍原,都能隱約感覺到大地的輕微震顫,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遙遠的山脈深處甦醒、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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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山脈,星隕谷。
地動山搖!
之前的戰鬥創傷尚未完全平復,此刻更加劇烈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彷彿整座山脈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搖晃。冰崖崩塌,雪峰滑落,剛剛修復了一部分的祖陣符文再次明滅不定。
懸浮在祭壇上空的青鸞長老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駭。她的感知死死鎖定著祭壇下方、地脈深處那個被江辰“星火餘燼”意外“點燃”的能量結節。
就在剛才西伯利亞碎片被淨化的瞬間,這個“結節”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猛地膨脹了數倍!直徑從原本的幾十米,瞬間擴充套件到接近兩百米!而且其形態也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不再是一個混沌的“淤塞點”,而是變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內部充斥著土黃色厚重地氣、淡藍色凜冽寒光、以及一絲絲微弱金紅火星的、如同“胚胎”或“心臟”般的巨大光團!
更可怕的是,它開始主動地、瘋狂地汲取著崑崙山脈的地脈能量!不僅僅是星隕谷這一處,整個崑崙山脈,乃至更遠方地脈支流中的能量,都如同百川歸海,向著這個“結節”湧來!被它吸收、吞噬!
祭壇上,那塊“地脈寒晶”碎片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因為它所依託的地脈能量正在被瘋狂抽走!祖陣的運轉也受到了嚴重影響,許多節點因為能量供應不足而開始熄滅。
“它……它在‘孵化’!或者……在‘甦醒’!”青鸞長老聲音乾澀,“這不是簡單的能量富集!這裡面……孕育著某種東西!某種與崑崙地脈本源、甚至與‘源初之鑰’密切相關的……古老存在!”
她的話音剛落,那巨大的“地脈結節”猛地一漲一縮,如同心臟般,發出了第一聲清晰的、低沉的、彷彿傳遍整個崑崙山系的——“脈動”!
“咚——!”
沉悶的巨響從地底傳出,震得所有人氣血翻騰。伴隨著這聲“脈動”,一股浩瀚、蒼茫、厚重如山嶽、卻又帶著一絲被強行“喚醒”的煩躁與威嚴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從地脈深處擴散開來!
天空那道原本因江辰重創其守護者而沉寂的暗紅裂痕,在這股地脈意志的衝擊下,竟然開始不穩定地扭曲、收縮,彷彿受到了壓制和排斥!裂痕後的存在發出了驚怒交加的咆哮,卻似乎暫時無法突破這股突然強盛起來的地脈意志。
但這並非好事。因為那股地脈意志雖然暫時壓制了“炎獄之門”的裂痕,但其本身充滿了不確定性,對人類和星隕衛也絕非友善。青鸞長老能感覺到,那意志中充滿了被漫長歲月塵封后的迷茫、被強行“點燃”的慍怒,以及對“能量”和“完整”的本能渴求。它就像一頭剛剛從亙古沉睡中被吵醒的、脾氣暴躁的遠古巨獸,下一步會做甚麼,無人知曉。
“立刻向‘源初議會’傳送最高階別警報!”青鸞長老厲聲下令,“崑崙地脈異常升級!疑似上古地脈之靈或相關守護機制被‘星火餘燼’意外催化甦醒!其狀態極不穩定,正在瘋狂汲取地脈能量,可能引發崑崙靈脈枯竭、山脈結構不穩等災難性後果,並對‘地脈寒晶’碎片構成直接威脅!請求緊急支援與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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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基地,“歸墟”單元。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基地。
主控室內,趙博士、冥老、岩心大師等專家,以及剛剛從通訊中得知西伯利亞初步穩定、崑崙卻突發驚變的“源初議會”高層虛影(玄武局長、地府代表等),全都面色鐵青地盯著螢幕。
螢幕上,分列著幾個畫面:西伯利亞冰窟內趨於穩定的“星寒源晶”和疲憊的眾人;崑崙前線傳來的、那巨大“地脈結節”如同心臟般脈動的駭人影像及資料;以及……治療艙內,江辰的身體監測資料,突然開始出現異常的、大幅度的波動!
“江顧問的生命體徵和靈魂波長正在劇烈波動!”監測員聲音發顫,“能量輸出急劇攀升!‘星火餘燼’晶體亮度增強 300%!體表紋路發光!他……他似乎在主動吸收外界能量,尤其是……崑崙方向傳來的那種特殊的‘地脈脈動’波紋!”
“甚麼?!”眾人震驚。
只見治療艙內,一直處於深度沉眠修復狀態的江辰,身體表面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流轉起璀璨的光芒,胸口“星火餘燼”的搏動變得強勁有力,甚至隱隱與螢幕上崑崙“結節”的“脈動”產生了某種同步的震顫!
他的眼皮開始劇烈顫動,彷彿在做一個無比激烈而漫長的夢。靈魂監測顯示,他那原本混沌的意識海深處,“真我”靈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明亮、凝聚,並且……開始主動地“捕捉”、“解析”著外界傳來的、混雜著崑崙地脈意志、星寒碎片波動、乃至之前瀾傳遞來的“秩序淨化”意念等各種複雜資訊流!
一股混合了新生、滄桑、熾熱、空寂、守護、斬虛等多種意蘊的、難以言喻的威壓,開始不受控制地從治療艙中瀰漫開來,讓控制室內的眾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他要甦醒了?”趙博士又驚又喜又憂。
“不完全是簡單的甦醒。”冥老渾濁的老眼中精光爆射,“他的靈魂在與‘星火餘燼’深度融合的過程中,被崑崙地脈的劇變和西伯利亞碎片淨化的‘秩序’迴響強烈刺激,正在發生更深層次的‘蛻變’與‘適應’!他的‘真我斬道意’……似乎在主動演化,試圖‘定義’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多線爆發的複雜‘真實’!”
彷彿印證冥老的話,治療艙內,江辰緊閉的雙眸,猛地睜開!
左眼瞳孔深處,金紅的星火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熾烈燃燒;右眼瞳孔中,那片幽暗包容的星空裡,倒映出了崑崙山脈的虛影、西伯利亞的冰原、以及深海歸墟的漩渦……彷彿將正在發生的所有危機,都納入了那深邃的“視野”之中。
一個沙啞、低沉、卻帶著某種奇異韻律與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透過通訊器,清晰地傳入了控制室每個人的耳中,也透過緊急通訊頻道,傳向了“源初議會”的所有成員:
“崑崙地脈之‘靈’……因我‘星火’而躁……西伯利亞寒星初定……深海之約未盡……陰影仍在暗處……”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治療艙透明的艙壁上,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阻礙,直視西方。
“亂局已至,需以‘真我’定序……傳令各方……”
“我,江辰,即刻前往崑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