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影……死……”
那乾澀沙啞、充滿無盡怨毒的詭異聲音,如同無數根冰錐,狠狠刺入江辰的靈魂。禁忌碎片噴湧出的黑色霧氣瞬間變得狂暴,化作無數條猙獰的觸手、刀鋒、鬼面,從四面八方鋪天蓋地地向江辰席捲而來!每一道攻擊都蘊含著足以湮滅物質、腐蝕靈魂的“終結”法則之力,所過之處,連青銅牆壁上的浮雕都在迅速風化、剝落!
與此同時,整個腔室的煉化陣法也運轉到極致,暗紅符文如同燒紅的烙鐵,散發出恐怖的高溫與禁錮之力,死死鎖住江辰的每一個動作,瘋狂抽取著他的氣血與精神力!
內外夾擊,絕殺之局!
然而,手握“絕影”殘鋒的江辰,心中卻奇異地平靜下來。斷劍入手,那股蒼涼不屈的劍意與他靈魂深處的“真我”靈光產生了共鳴。他彷彿看到了萬古之前,那位名為“墟”的守門人,手持完整“絕影”,孤身迎戰無盡黑暗的決絕背影。
“我不是‘墟’。”江辰在心中默唸,“但今日,我願承此劍志,斬此災厄!”
他眼中精光爆射,體內【氣血烘爐】轟然運轉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磅礴的氣血如同沸騰的岩漿,不僅抵禦著陣法的煉化,更瘋狂注入手中的“絕影”殘鋒!
“嗡——!”
得到氣血灌注,斷劍發出一聲歡愉又悲愴的顫鳴。劍身之上,那些被點亮的暗金色紋路光芒更盛,一股斬破虛妄、洞穿真實的鋒銳劍意沖天而起,竟暫時將周圍湧來的黑色霧氣逼退數尺!
江辰動了!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招,僅僅是遵循著斷劍中殘存劍靈的引導,結合自身【基礎格鬥術】與【拳腳掌握】中蘊含的發力技巧,將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對“鋒銳”、“迅捷”、“破滅”等法則的領悟,凝聚於這殘缺的劍鋒之上,向著前方那最濃稠的黑暗,簡簡單單地——一劍斬出!
“斬!”
一道凝練到極致、僅有丈許長短、卻彷彿能切開光陰的幽暗劍光,自斷劍尖端迸發而出!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留下了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黑色裂痕!那些洶湧而來的黑色霧氣觸手、刀鋒,在與這道劍光接觸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剋星,紛紛無聲無息地斷裂、消散!煉化陣法的符文光芒也劇烈閃爍,被劍意衝擊得明滅不定!
這一劍,竟暫時清空了江辰前方大片區域!
但江辰沒有絲毫喜色。他能感覺到,手中斷劍在發出這一擊後,劍身的光芒黯淡了一絲,而自己體內的氣血更是被瞬間抽走了近三成!這殘劍威力驚天,消耗也同樣恐怖!而且,剛才斬滅的,不過是禁忌碎片散發出的“餘波”!
果然,中央那塊禁忌碎片似乎被這一劍徹底激怒。它不再釋放霧氣,而是本體猛然一震!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碎片表面的裂紋驟然擴大,一縷縷更加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色彩的純黑光芒從裂紋中滲出。下一刻,碎片周圍的空間如同鏡面般徹底破碎,一個直徑數米的、不斷向內坍縮的微型“黑洞”赫然出現!黑洞中心,正是那塊禁忌碎片!
無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傳來,整個腔室內的空氣、光線、能量,甚至那些破碎的浮雕碎屑,都瘋狂地被吸入那微型黑洞之中,消失不見!江辰感覺自己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被拉向黑洞,靈魂都彷彿要被扯出體外!
這才是禁忌碎片真正的威能——模擬“萬物終結”之象,吞噬、湮滅一切!
“不能讓它完全展開!”江辰心中警兆狂鳴。他強穩住身形,左手並指,早已扣在指尖的數枚“炎陽符玉”同時激發!
“爆!”
赤紅如血的熾熱洪流轟然爆發,如同數輪小太陽在黑洞附近炸開!至陽至剛的淨化之力與那吞噬一切的終結之力猛烈對沖,發出嗤嗤的劇烈消磨聲,暫時阻礙了黑洞擴張的勢頭。
趁此機會,江辰深吸一口氣,將剩餘氣血與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灌入“絕影”殘鋒!同時,他靈魂深處的“真我”靈光也光芒大放,一縷純淨無瑕、代表著他自身存在本質的意念,融入劍中!
“絕影!助我——破滅虛妄,斬斷終結!”
斷劍發出前所未有的悲鳴,劍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如同燃燒般亮到極致,甚至開始寸寸碎裂、剝落!這是殘存劍靈在燃燒自己最後的本源,回應持劍者的呼喚!
一道遠比之前凝練、細長,卻更加幽深、彷彿蘊含著開天闢地般“最初之暗”的劍光,自斷劍尖端悄然浮現。這道劍光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反而異常安靜,安靜得令人心慌。它所過之處,連聲音、光線、乃至空間本身的存在感,都被暫時“剝奪”了!
這是“絕影”殘鋒,融合了江辰“真我”意志,發出的最後一擊,也是最強一擊——斬道之劍!
劍光無聲無息地射入了那微型黑洞的中心,射向了那塊禁忌碎片的本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瞬——
“嗡……轟!!!”
先是低沉到極致的嗡鳴,緊接著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炸!沒有火光,沒有氣浪,只有最純粹的能量湮滅與法則崩碎!
以禁忌碎片為中心,一個無形的毀滅波紋瞬間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青銅牆壁上的浮雕徹底化為齏粉,暗紅色的煉化陣法符文寸寸斷裂、熄滅!整個腔室的空間結構如同摔碎的瓷器般佈滿了裂痕!
江辰首當其衝,即便有“絕影”殘鋒擋在身前,依舊被那毀滅波紋狠狠擊中!他狂噴一口鮮血,體內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佈滿裂痕的牆壁上,又滑落在地。
手中的“絕影”殘鋒,在發出那最後一擊後,終於耗盡了所有力量,劍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徹底黯淡、消失,整把斷劍變得灰撲撲的,如同凡鐵,隨即“咔嚓”一聲,斷口處再次碎裂,化作點點幽暗的光塵,緩緩消散在空氣中。只有劍柄部分還殘留著一絲冰涼,落入江辰掌心。
殘劍有靈,燃盡餘暉,終得……解脫。
江辰掙扎著抬起頭,看向爆炸中心。
只見那微型黑洞已經消失,原本懸浮碎片的地方,空間一片狼藉,佈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痕。而那塊禁忌碎片……依舊存在!
只是,它表面的裂紋已經密佈如蛛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狀,散發出的黑色光芒也黯淡了九成以上,顯得搖搖欲墜。最重要的是,它與外界的能量聯絡,似乎被剛才那一劍……暫時斬斷了!巨樹輸送來的磅礴能量在碎片周圍紊亂地流淌,無法再被有效吸收轉化。
成功了!雖然沒有徹底摧毀碎片,但重創了它,並中斷了它對“地獄之門”果實的能量供給!
然而,還不等江辰鬆一口氣,異變再生!
似乎是因為核心受創,能量傳輸中斷,整個“世界之樹”猛然劇烈震動起來!上方傳來沉悶如雷的轟鳴,彷彿巨樹在痛苦地嘶吼。腔室頂部的青銅牆壁開始大塊大塊地剝落、坍塌!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震怒、驚詫以及滔天殺意的恐怖意志,如同九天雷霆,穿透層層樹體,猛地降臨到這個腔室之中!
是拜陰教主!他察覺到了核心的變故!
“螻蟻……安敢壞我大道!”冰冷、威嚴、彷彿主宰萬物生死的宏大聲音,直接在江辰靈魂中炸響,震得他七竅再次溢血!
僅僅是一道隔著遙遠距離降臨的意志,就讓他重傷之軀如墜冰窟,靈魂幾乎凍結!這便是拜陰教主,幽冥道主的真正實力嗎?
江辰知道,自己必須立刻離開!核心受創,儀式中斷,目的已經部分達成。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他強提最後一絲力氣,將“絕影”殘留下的冰涼劍柄緊緊握住,同時催動手背的“無相面”紋身,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目光掃視,尋找出路。
“影”留下的資訊中,有提到一條緊急撤離的路徑,就在腔室一側牆壁的某個隱蔽節點後,連線著一條直達樹體之外、但極其不穩定的空間裂縫。
他掙扎著爬起,踉蹌著向記憶中那個節點衝去。身後,拜陰教主的意志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留下吧……成為‘樹’的一部分……見證新世界的誕生……”
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江辰的身體,將他向後拖去!
危急關頭,江辰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爆發出最後的潛能,將懷中僅剩的兩枚“破界雷梭”全部向後擲出!
“爆!爆!”
紫金色的雷光轟然炸開,狂暴的雷霆之力與空間撕裂效果暫時擾亂了後方追來的意志束縛。江辰趁機衝到那節點前,按照“影”傳授的方法,將最後一點精神力注入節點。
牆壁無聲滑開,露出後面一條不斷扭曲、閃爍著危險銀光的狹窄裂縫。裂縫內傳來混亂的空間亂流氣息。
沒有猶豫,江辰縱身撲入裂縫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拜陰教主含怒的一擊也轟然降臨,將他剛才所在之處連同大片牆壁徹底湮滅成最基本的粒子!
“轟隆隆——!”
整個腔室,開始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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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撕扯、失重……
江辰感覺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隨波逐流。身上的傷勢在亂流侵蝕下不斷加重,意識也逐漸模糊。他只能死死握著那冰涼的劍柄,緊守靈臺最後一點清明,任憑亂流將他帶往未知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噗通!”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江辰感覺自己砸入了冰冷的水中。鹹澀的海水湧入鼻腔,刺激著他殘存的意識。
他奮力掙扎著浮出水面,劇烈咳嗽。眼前是翻湧的、暗紅色的海水,頭頂依舊是那片令人絕望的血色蒼穹。遠處,那連線天海的巨大血色漩渦依舊存在,但旋轉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散發出的邪能波動也出現了明顯的不穩定。
他成功逃出來了!回到了“幽靈三角”海域!
顧不上慶幸,江辰立刻檢查自身狀態。糟糕透頂!內外傷嚴重,氣血枯竭,精神力近乎乾涸,靈魂也因連續對抗遠古意志和拜陰教主威壓而佈滿了裂痕。手中的“絕影”劍柄依舊冰涼,卻再無任何靈性波動。
他勉強從儲物裝備中取出幾枚療傷和恢復的丹藥吞下,藥力化開,稍稍穩住了傷勢,但距離恢復戰鬥力還差得遠。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拜陰教主隨時可能親自追出來,或者派出麾下強者搜捕。
他環顧四周,辨認方向。幸運的是,他出現的位置距離之前影隼抵達的區域並不太遠。他強忍劇痛,催動體內殘存的一絲氣血,施展【風之輕靈】的身法,踏波而行,向著遠離漩渦的方向疾馳。
一邊逃遁,他一邊嘗試聯絡特事局。但此地的干擾依舊強烈,通訊器只有雜音。
就在他奔出約數十海里,稍稍鬆了口氣時——
“嘩啦!”
前方海面突然炸開!三道身披黑色鱗甲、手持三叉戟、半人半魚、氣息兇戾的身影破水而出,攔住了去路!它們眼中燃燒著幽綠的鬼火,死死盯著江辰,口中發出嘶啞難辨的音節。
是拜陰教馴化的深海魔鮫!而且看氣息,每一個都堪比巔峰厲魄,接近紫袍教徒!
它們顯然是被派出來搜尋的斥候!
江辰心中一沉。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都勉強,何況三個!
難道剛出虎穴,又要入狼窩?
就在他握緊拳頭,準備拼死一搏時,懷中那已經失去靈性的“絕影”劍柄,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劍柄末端,一個極其微小、江辰之前從未注意到的暗金色符文,悄然亮起。
一股微弱卻精純的、與“絕影”同源的幽暗劍氣,自劍柄中滲出,無聲無息地附著在了江辰的指尖。
江辰福至心靈,並指如劍,對著前方三名魔鮫,虛空一點。
“嗤!”
一道細若髮絲、幾乎看不見的幽暗劍氣一閃而逝。
三名凶神惡煞的魔鮫,動作驟然僵住。它們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見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孔洞之中,沒有鮮血流出,只有最純粹的“虛無”在蔓延。
下一秒,三名魔鮫連同它們手中的武器,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崩潰、消散,連一點塵埃都沒有留下。
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
江辰愣住了,看向指尖,又看向手中那再次沉寂下去的劍柄。
絕影……這便是你最後留下的守護嗎?
他對著劍柄,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不再停留,繼續向著遠方疾馳。
必須儘快與特事局取得聯絡。核心雖未徹底摧毀,但已重創,儀式中斷,這或許能為地面爭取到寶貴的時間,也為制定下一步計劃創造了可能。
然而,就在江辰以為自己暫時安全時,他並未注意到,極遠極高的血色天穹深處,那顆一直緩緩成型的“血月”,其邊緣,不知何時,悄然染上了一絲……不祥的漆黑。
而在那地心深處的崩塌腔室中,那塊佈滿裂紋的禁忌碎片,被一道驟然降臨的猩紅身影小心翼翼地捧起。
拜陰教主看著手中黯淡的碎片,兜帽下的陰影中,兩點猩紅光芒明滅不定。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低聲自語,聲音聽不出喜怒,“‘絕影’的餘孽……還有那個身懷異數的小子……”
“不過,儀式只是暫緩,並非終止。”
他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巖壁,望向了外界的天穹,望向了那顆邊緣開始染黑的“血月”。
“真正的‘鑰匙’,從來就不止一塊……”
“當‘暗月’侵蝕‘血月’,陰陽徹底逆亂之時……門戶,將以另一種方式……徹底洞開!”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