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反制符陣”如同投入激流中的一顆石子,順著被汙染、被強行拖拽的地脈靈氣,無聲無息地潛入了拜陰教儀式核心所在區域的地下。
江辰盤坐在隱墟之內,精神力高度集中,透過那微弱但未曾徹底斷絕的、與符陣核心的感應聯絡,緊張地關注著另一端的動靜。他無法直接“看”到景象,只能感知到符陣本身的狀態以及周圍地脈能量的劇烈變化。
起初,一切如常。符陣安靜地潛伏在預定位置,如同蟄伏的毒蛇,貪婪地吸收著周圍濃郁卻汙穢的地脈靈氣,其內部“蓄能”單元的能量波動在穩步提升。拜陰教的儀式似乎並未察覺到這個不速之客,依舊在瘋狂地運轉,對地脈的壓迫持續加劇。
江辰能清晰地“聽”到,透過地脈網路傳來的、那近乎哀嚎般的“抗拒”波動越來越強,越來越急促。彷彿大地本身都在因這粗暴的掠奪而痛苦顫抖。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突然——
江辰心神猛地一震!
他感知到,“地脈反制符陣”內部預設的觸發閾值,被突破了!
並非符陣主動偵測到的,而是地脈本身那積壓到極限的“抗拒”意志,如同決堤的洪水,主動“擁抱”並瞬間啟用了這個與它高度共鳴的“引信”!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九幽地底深處的巨響,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厚的地層,也隱隱傳到了隱墟,讓整個據點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與此同時,江辰腦海中那與符陣的最後一絲聯絡驟然繃斷!在聯絡消失的前一剎那,他“感知”到了一副毀天滅地的景象:
以符陣為中心,一股精純、厚重、攜帶著大地無匹怒意的土黃色能量衝擊,如同甦醒的巨龍,轟然爆發!這股力量並非無序擴散,而是精準地沿著被汙染的地脈靈氣通道,以遠超之前抽取速度的逆流之勢,狠狠地撞向了那座骸骨祭壇與巨大的邪能符籙!
祭壇周圍,正在虔誠吟誦的拜陰教徒們首當其衝。他們身上繚繞的邪能在這股純粹的大地之力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距離祭壇最近的幾名教徒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便在那土黃色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骸骨祭壇本身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無數慘白的骸骨上瞬間佈滿了裂痕,壘砌的結構開始不穩地搖晃。
而懸浮於祭壇上方的巨大邪能符籙,更是受到了最直接的衝擊!那暗紅色的符籙虛影劇烈地扭曲、閃爍,其穩定的能量結構被這突如其來、同源卻充滿排斥意志的力量悍然打斷!符籙核心那恐怖的吸力驟然一滯,隨即變得混亂不堪!
“不——!!!”
端坐於骸骨王座上的黑霧身影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夾雜著無盡憤怒與驚愕的咆哮!他猛地站起,周身黑霧翻騰,試圖強行穩定邪能符籙,壓制地脈的反噬。
但地脈積壓已久的力量一旦找到宣洩口,豈是那麼容易平息的?土黃色的能量洪流持續不斷地衝擊著祭壇與符籙,使得整個儀式程序被強行中斷,甚至開始反向崩潰!
成功了!
隱墟之內,江辰猛地睜開眼睛,雖然臉色因精神聯絡強行中斷而更加蒼白,但眼中卻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他能想象到那邊此刻是何等混亂的景象。地脈反噬,足以讓拜陰教苦心經營的儀式遭受重創!
【成功引發地脈反噬,嚴重干擾並破壞拜陰教大型儀式!對‘地脈能量運用’與‘時機把握’理解大幅加深!獲得經驗值 1500!】
【天道酬勤天賦效果觸發,對‘能量連鎖反應’與‘借勢而為’領悟加深!】
龐大的經驗值湧入,讓江辰精神一振。但他知道,現在遠未到慶祝的時候。
拜陰教儀式受創,但那個恐怖的主教級存在還活著!他必然會暴怒,會徹查!而如此劇烈的能量爆發,也絕不可能瞞過近在咫尺的特事局!
果然,就在地脈反噬爆發後不到一分鐘,江辰的【能量視覺】便捕捉到,城市方向,數道強大而凌厲的能量氣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廢棄廠區及更遠處的拜陰教據點方向疾馳而來!為首的正是之前感知到的那道煌煌如大日的氣息!
特事局的主力,被驚動了!而且來得極快!
與此同時,那兩隻一直處於“躁動”狀態的“隱蜂”,能量訊號瞬間變得極度“活躍”和“高亢”,顯然是將監測到的巨大能量異動作為最高優先順序資訊傳送了回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這隻藏在最深處的“蟬”,成功地讓“螳螂”(拜陰教)和“黃雀”(特事局)撞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江辰以為局勢將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時,異變再生!
一道模糊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陰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隱墟之外,距離他所在的辦公樓極近!
江辰心中警鈴大作,瞬間將斂息狀態提升到極致,氣血暗湧,符籙扣在手中,死死盯住那道陰影。
是“影”!
他(她)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
陰影沒有試圖闖入,只是抬手,再次彈出一物,精準地穿過一個隱蔽的通風孔,落在江辰腳邊。
依舊是一枚金屬薄片,但上面的字跡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急促:
“地脈反噬,幹得漂亮。但玩過頭了!”
“儀式核心受創,卻意外震盪了某處古老封印,洩露出一絲氣息,已被某些存在感應!”
“特事局將至,拜陰教主教重傷暴怒,此地已成漩渦中心,不可再留!”
“速離!向東,三十里外,落楓鎮舊圖書館,暫避!”
“記住,你已被‘注視’!”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而那陰影也隨之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江辰撿起金屬薄片,看著上面的資訊,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地脈反噬竟然意外震盪了古老封印?引來了更可怕的“注視”?
他瞬間明白,“影”的意思是說,他這番操作,雖然重創了拜陰教,卻也捅了一個更大的簍子,可能提前引動了某個沉睡的古老存在!而他自己,似乎也因此被那個層次的存在“標記”了!
此地已成絕地!必須立刻離開!
他沒有任何猶豫,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以最快的速度行動起來。將所有繪製的符籙、重要材料(包括剩餘的邪能石板碎片、空白邪龕、玄塵子札記等)、以及必要的生存物資全部收入系統揹包。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經營許久的隱墟,沒有任何留戀,如同鬼魅般從預設的緊急出口悄然離開,沒有驚動近在咫尺的那兩隻“隱蜂”,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在他身後,廢棄廠區方向,已然傳來了隱約的能量碰撞聲與呼嘯聲!特事局與拜陰教的殘存力量,已然交上了火!
而更深邃的黑暗中,彷彿有幾雙漠然、古老的眼睛,緩緩睜開,投向了這片突然變得“有趣”的土地。
江辰不知道“落楓鎮舊圖書館”是甚麼地方,也不知道“影”為何指引他去那裡。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舞臺。
新的逃亡,亦是新的征程,就此開始。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江辰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氣血境武師】的力量在雙腿間爆發,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數米距離,卻又如同狸貓般輕盈落地,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他專挑最偏僻、最難行的小路和荒野穿梭,避開一切可能的人跡與監控。
腦海中,“影”傳遞的資訊如同警鐘般不斷迴響。
“古老封印……洩露氣息……已被注視……”
每一個詞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他原本以為只是攪渾了拜陰教和特事局的局,卻沒想到無意間撬動了更深層次的、關乎神話復甦的隱秘開關!那股來自地脈深處的反噬之力,竟然強悍至斯,連塵封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封印都能撼動?
這究竟是巧合,還是……他,或者說他的“地脈反制符陣”,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某個更大棋局中,被無形之手撥動的一枚棋子?
“影”的再次及時出現,也讓他心中的疑雲更重。這個人彷彿總能在他行動的關鍵節點現身,對其中的隱秘瞭如指掌。他(她)究竟是誰?屬於哪方勢力?為何一次次地警告和幫助自己?那句“你已被注視”,是提醒,還是某種……宣告?
無數疑問在腦中盤旋,但江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擺脫可能存在的追蹤,安全抵達“落楓鎮”。無論“影”是敵是友,至少目前提供的避難所是他唯一明確的方向。
他一邊疾馳,一邊將【能量視覺】和【觀察】技能催發到極致,不放過周圍環境中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或窺視感。同時,他也在不斷感應著自身,試圖找出那所謂的“注視”究竟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來自何方。
起初,並無異樣。但當他遠離城市燈火,徹底融入荒野的黑暗後,一種極其微弱、卻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被標記”感,隱隱浮現。並非具體的視線,更像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因果牽連,或者說是他之前引動地脈反噬時,殘留的某種宏大意志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
這感覺如芒在背,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他終於按照“影”給出的粗略方位,看到了遠處山坳間,一片依山傍水、籠罩在朦朧晨霧中的小鎮輪廓。那便是落楓鎮。
他沒有直接進入鎮子,而是在鎮外一片茂密的楓林中停下腳步,找了處隱蔽的樹叢藏身。連續的高速奔逃和精神緊繃,即使以他如今的體質也感到了一絲疲憊。他需要稍作休整,並仔細觀察一下這個小鎮。
鎮子不大,看起來頗為古老,許多建築還保持著青磚黑瓦的舊式風格。此刻晨曦微露,鎮中已有零星炊煙升起,顯得寧靜而祥和。在【能量視覺】下,小鎮的能量場整體平和,並未發現明顯的異常或強大的能量源。
然而,當他將目光投向鎮子東頭,那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牆體爬滿藤蔓的舊圖書館時,眼神微微一凝。
圖書館的建築樣式古樸,看似普通,但在【能量視覺】下,其周圍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穩定的能量場。這能量場並非防禦或攻擊性質,更像是一種……“隱匿”與“隔絕”,巧妙地將其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非江辰刻意仔細觀察,幾乎會忽略其存在。
“就是那裡了……”江辰心中暗道。這層能量場印證了“影”的不凡,也說明這舊圖書館絕非普通建築。
他沒有立刻前往,而是耐心地潛伏在楓林中,一邊運轉呼吸法恢復體力,一邊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仔細觀察著圖書館及其周邊的動靜,直到日上三竿,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再次行動起來。
他如同一個普通的晨起旅人,悄然混入了剛剛甦醒的小鎮,避開主街,沿著小巷,不引人注目地向著那座舊圖書館靠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是防備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險,也是在感受著那如影隨形的“注視”。
新的落腳點近在眼前,但這究竟是暫時的避風港,還是另一個漩渦的開始?
江辰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在這靈氣復甦、群魔亂舞的時代,唯有不斷提升實力,掌握更多的知識和底牌,才能在這愈發洶湧的暗流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航道。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看似普通的、古舊的圖書館木門。
門內,彷彿另一個世界的氣息,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