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山神廟的陰影中,毒牙如同真正的冷血動物,將自身的呼吸、心跳乃至靈元波動都壓制到近乎於無。
他已經在此潛伏了三天三夜,依靠隨身攜帶的辟穀丹和少量清水維持,耐心得可怕。
手中的“窺靈鏡”經過特殊祭煉,不僅能在夜間視物,更能捕捉到極遠處微弱的靈氣流動軌跡。
他觀察到,?家村外圍的巡邏隊規律嚴整,換崗幾乎無懈可擊。
村內幾處核心建築(祠堂、議事廳、學堂)附近,總有或明或暗的崗哨。
更讓他忌憚的,是那種若有若無籠罩全村的“窺視感”,讓他幾次想趁著夜色潛入村邊,都產生一種被鎖定的直覺,不得不放棄。
“硬骨頭……防禦得跟刺蝟一樣。” 毒牙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讚賞,隨即化為更冷的殺意,“不過,刺蝟總有把肚皮露出來的時候。”
他的目光透過窺靈鏡,長時間鎖定在兩個人身上:?石錘和於桂花。作為聯盟的盟主和核心,他們必然經常在外活動。
經過觀察,他發現?石錘每日清晨必會獨自前往村後一處小山坡,似乎是在那裡修煉吐納,打熬筋骨,風雨無阻。
而於桂花,則常在午後前往學堂,停留約一個時辰,指導那些學習鏡影偵測的年輕人。
“規律,就是弱點。” 毒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擅長製造“意外”,但前提是目標必須離開那個烏龜殼般的村莊核心防禦圈。
?石錘晨練的小山坡,距離村莊約一里,周圍林木稀疏,視野開闊,看似不利於伏擊,但也意味著一旦出事,村莊支援需要時間。
而於桂花前往學堂的路線,雖然較短,但會經過一片村民屋舍較為稀疏的區域。
“不能直接強攻……得讓他們自己走出來,走到更‘合適’的地方。” 毒牙心中盤算。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色澤暗黃、形如某種堅果的物事。這是他精心煉製的“餌毒——惑心果”。
此果本身無毒,甚至帶有一絲微弱的清甜香氣,但若被靈識探查或靈元激發,便會釋放出一種能令低階妖獸躁動不安、產生攻擊慾望的無形氣息。
持續時間不長,約莫一刻鐘,且作用範圍有限,但對於驅趕一些荒丘邊緣可能存在的、性情較為暴躁的低階野獸(如“鐵鬃野豬”、“腐食豺”等)足夠了。
他的計劃很簡單:在?石錘次日清晨前往小山坡之前,將“惑心果”提前埋設在小山坡與村莊之間的某處林地邊緣。
待?石錘經過附近時,他以秘法遠距離輕微激發惑心果,引來幾隻被激怒的低階妖獸襲擊。這種“意外”在荒州邊緣並不罕見。
按照常理,?石錘要麼被迫應戰,要麼向村莊方向撤退。無論哪種,都會打亂其固定路線,製造短暫的混亂和注意力分散。
而他,則潛伏在更遠處,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等待?石錘在應對妖獸時露出破綻,或者被迫退向更有利於他發動致命一擊的位置。
至於於桂花那邊,他暫時沒有太好的機會。學堂離核心區太近,且他隱約感覺,那女人身上似乎帶著某種能增強感知的東西(鏡影主鏡),對她下手風險更高。
先解決掉盟主,聯盟必亂,到時候再找機會對付那個女人不遲。
夜色更深,毒牙如同鬼魅般離開藏身地,悄無聲息地向著預定地點潛去。
與此同時,?家村內,於桂花正與鏡影偵測小組的成員一起,嘗試將?宇新傳來的“基礎寧神法”與鏡影的偵測功能結合。
“宇兒說,此法能安定心神,增強對負面意念的抵抗力。”
於桂花對圍坐的幾名年輕人講解,“我想,如果我們自己在修習此法後,心神更加澄澈穩固,是否對鏡影感應‘惡意’波動也有助益?至少,能讓我們自己不易被外界的負面情緒干擾判斷。”
小組的成員多是學堂選拔出的優秀學員,悟性不錯。
他們按照於桂花傳授的方法,嘗試在值守鏡影子鏡(輔助感應器)前,先靜坐片刻,修習“靜法”中的呼吸與觀想。
雖然初學乍練,效果甚微,但那種專注於自身呼吸、想象生機流轉的感覺,確實讓他們因連日緊張戒備而產生的焦躁感略有平復。
“好像……感覺周圍‘雜音’少了一點。” 一名靈覺較為敏銳的少女不確定地說,“以前感應鏡影時,總覺得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村裡人平時的喜怒哀樂波動混在一起,很難分辨外來的惡意。
現在……雖然還是很多,但似乎自己更‘靜’了,能稍微‘看’得更清楚些?”
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於桂花鼓勵大家繼續練習,並安排輪流修習,確保鏡影監控不間斷。
另一邊,?石錘也得知了寧神法,他事務繁忙,只能粗略嘗試“動法”,在清晨練武時嘗試配合呼吸節奏,發現確實能讓氣血執行更順暢,心緒更沉凝。
這讓他對兒子創出的法門更有信心,決定儘快在全村推廣。
夜盡天明。?石錘如往常一樣,在天色微亮時起身,簡單洗漱後,便提著朴刀,向村後小山坡走去。
他並未因昨日的警告而改變習慣,一是自信實力(經過培元青華丹滋養,他已穩固在農宗初期,隨時可能突破中期),二是深知作為盟主,若因威脅而龜縮不出,反而會動搖軍心。
但他並非毫無防備,腰間貼身佩戴著青靈護身符和烈陽淨穢符,懷中還揣著一枚緊急傳訊符。
暗處,按照?鐵柱的安排,有兩名經驗豐富的暗哨隊員,遠遠地、交替著跟隨著他,保持警戒。
他渾然不知,在前方不遠處,毒牙早已佈下了致命的誘餌。
浮農島上,晨曦微露。島心處,?宇的狀態比前幾日好了許多。他正小心翼翼地實施著那個冒險的“催生”計劃。
他沒有再強行抽取靈脈核心的本源,而是引導著那些經過“歸元靈氣”滋養後,靈脈新生的、相對活潑而溫和的“靈脈活力”。
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注入那尊懸浮於靈脈核心上方、被重重陣紋包裹的“分身胚胎”之中。
同時,他將自己新近領悟的、關於“生機流轉”與“草木生長”的道韻,結合《混沌農帝典》中“塑形蘊靈”的秘法,化作一道道柔和的精神意念和法訣,如同春風化雨,不斷洗煉、雕琢著胚胎的形態。
過程必須極其精細。注入的活力不能太多太快,否則胚胎可能因承受不住而崩解。
道韻與法訣的融合也需恰到好處,既要引導生長,又不能留下過於強烈的個人印記,影響未來分身的獨立性與靈活性(儘管這只是個半成品)。
?宇全神貫注,額角再次滲出細汗。他能感覺到,胚胎的形態在緩慢但持續地變得凝實,原本模糊的面容輪廓漸漸清晰,與自己有了七八分相似。
內部的能量結構也在逐步完善,雖然距離擁有真正的戰鬥力還差得遠,但那種介於虛實之間、能夠承載他部分神念並進行有限投射的“靈胚”特質,正在慢慢孕育成形。
“照這個速度,或許再有七八日,就能初步成形,可以嘗試進行極短距離、極短暫的神念附體或能量投射了……” ?宇心中估算著,既期待又緊張。
這尊“靈胚”將是他恢復期間,能為家鄉提供的、最直接也是最後的一道保險,代價則是可能延緩靈脈和他自身的全面恢復速度。
就在他凝神培育靈胚之時,心中忽然莫名一悸!透過鏡影天符那玄妙的聯絡。
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但卻帶著明確“觸發”意圖的惡意波動,在遠離村莊核心的某個方向被微弱啟用!目標似乎是……
“父親晨練的方向!” ?宇瞳孔驟縮,心神劇震。
他甚至來不及細想,立刻將大部分注意力投向鏡影天符,試圖透過那模糊的聯絡,“看”清那邊發生了甚麼,同時,一股強烈的警示意念,順著鏡影的聯絡,瘋狂湧向於桂花手中的主鏡!
農域大陸,天色已然大亮。
?石錘剛剛踏上小山坡,正準備開始今日的吐納練刀。突然,側後方約百丈外的林地邊緣,傳來幾聲充滿暴戾氣息的獸吼。
緊接著,三頭眼珠赤紅、口角流涎、體型壯碩如小牛的“鐵鬃野豬”,如同發狂般從林中衝出,徑直朝著他這個方向狂奔而來!它們的目標似乎本不是他,但狂奔的路線恰好將他囊括在內!
“畜生!” ?石錘一驚,但並未慌亂。鐵鬃野豬隻是黃階妖獸,相當於農士中後期,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但靈智低下。
他一人應付三頭雖有些吃力,但並非無法抵擋。
然而,就在他凝神戒備,準備迎戰或暫避鋒芒時,異變再生。
他懷中,那枚得自?宇的烈陽淨穢符,以及腰間青靈護身符,竟同時傳來極其微弱的、被激發前的“預警”震顫。
這不是針對妖獸的,而是……針對某種隱晦的、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鎖定!
幾乎同時,他腦海中響起於桂花透過鏡影主鏡緊急傳來的、帶著顫音的尖利警示:“石錘哥!小心!有埋伏!惡意在你右後方林子裡!是殺手!快退!!”
而遠在浮農島的?宇,此刻更是目眥欲裂。
透過鏡影那模糊的感應和血脈相連的直覺,他“看到”父親被妖獸與一道隱匿在更遠處林間陰影中、如同毒蛇般冰冷的殺機同時鎖定。
那殺機凝練如針,正隨著妖獸造成的混亂,悄然調整著角度,尋找著一擊必殺的契機!
毒牙的餌,生效了!而致命的毒牙,已然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