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的驛館區域佔地極廣,劃分井然。各州依其地理方位與帝國傳統,被安排在不同的館舍群。
荒州位於西南角,館舍建築風格厚重古樸,多以灰褐色巨石壘砌,輔以木料裝飾,與荒州本土風貌有幾分神似,隱隱透著一股蒼涼堅韌之意。
帶領眾人抵達的禮官將他們交給驛館管事,便行禮離去。
管事是一位面容精幹、氣息在農宗後期的中年男子,態度不卑不亢,禮儀周全,迅速為眾人辦理入住,發放了更詳細的皇都臨時輿圖、注意事項玉簡以及天驕戰初期的流程安排。
黃老將十名天驕召集至館舍中央的議事廳,再次沉聲叮囑:“皇都規矩森嚴,尤重身份秩序。你等身份令牌已錄入資訊,在皇都內城活動需隨身佩戴,不可遺失。
輿圖示註了可自由活動的區域,紅色標記處多為禁地或重地,切勿靠近。
三日後初選之前,可自行熟悉環境,購置所需,但需結伴而行,日落前務必返回驛館。若有要事,需提前向老夫或隨行執事報備。”
“謹遵長老之命。”眾人應道。他們能感受到黃老話語中的凝重,也明白在這帝國心臟之地,確實需要步步謹慎。
各自領了房間鑰匙,?宇與雷震的房間相鄰。房間不大,但佈置簡潔雅緻,設有基礎聚靈陣和隔音禁制,比之外界靈氣又濃郁幾分。
安頓下來後,?宇先取出管事發放的玉簡,仔細閱讀。
裡面詳細列出了皇都的一些基本法度,比如禁止私鬥(有專門較技場)、禁止隨意神識探查他人、禁止在非指定區域飛行等等。
也標註了驛館周邊一些方便修士交易的坊市、丹藥閣、煉器鋪、情報機構的大致位置。
關於天驕戰,玉簡說明初選為擂臺混戰篩選,具體規則要到當日才公佈,但提醒參賽者需保持最佳狀態。
放下玉簡,?宇盤膝坐於榻上,嘗試在此地修煉。甫一運轉《荒古混沌經》,便覺不同。
皇都的天地靈氣不僅濃郁精純遠超荒州,其中更蘊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帝氣”或“皇道龍氣”,雖極其稀薄,卻位格極高。
這股氣息被混沌靈元吸納後,竟隱隱引動了丹田內那縷源自“荒源賜福”的大地厚重意韻,以及浮農島神脈(神脈雛形)的共鳴,使得靈元運轉更加順暢,對混沌之道的感悟似乎也敏銳了一絲。
“不愧是帝國核心,龍脈匯聚之地。”?宇心中暗歎。在此地修煉,效率至少比在荒州州城提升三成,若能長期在此,對突破瓶頸大有裨益。
他並未急於深入修煉,而是起身走出房間。雷震正好也開門出來,咧嘴笑道:“?兄弟,憋了十幾天,出去逛逛?看看這皇都有甚麼稀奇玩意兒!”
?宇點點頭,他也正想熟悉環境,順便看看能否打探到一些新的訊息。兩人結伴,又邀了另外兩位看起來較為沉穩的荒州天才——
一位是州府嫡系出身的青年,名為石堅,農王后期,土屬性;另一位則是來自某個行省宗門的女修,名為柳輕煙,農王中期,擅長風屬性術法。四人一同出了荒州驛館。
驛館區街道寬闊整潔,人來人往,大多是各州前來參賽的年輕天才及其隨行人員。服飾各異,氣息駁雜,彼此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目光交錯時隱有審視與較量之意。
街邊也有一些臨時擺攤的商販,售賣的多是些特產靈果、簡易符籙、介紹皇都風物的玉簡等,生意頗為熱鬧。
四人按照輿圖所示,向著最近的一處中型坊市“南薰坊”走去。
沿途見到不少氣息強大的巡邏衛隊,甲冑鮮明,紀律嚴明,修為最低也是農師,領隊者更是農宗乃至農王。皇都的秩序,顯然建立在強大的武力保障之上。
南薰坊距離驛館區約三里,是一座佔地頗廣的樓閣與街道混合區域。這裡相對開放,不僅有各州修士,也有不少皇都本地修士乃至凡人富商出入。
店鋪林立,丹藥、兵器、符籙、材料、功法玉簡(多為黃階、玄階,地階罕見)、靈植種子、情報訊息……應有盡有,琳琅滿目。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藥香、金屬氣、靈植清氣和喧囂的人聲,熱鬧非凡。
“好傢伙,這規模,比咱們州城的頂級商區還大!”雷震咋舌道。
石堅較為穩重,低聲道:“皇都藏龍臥虎,此地交易,須得留個心眼,謹防欺詐。”
柳輕煙則對幾家售賣輕靈材料與飾品的店鋪頗感興趣,但剋制著沒有立刻進去。
?宇目標明確,他先大致逛了一圈,對物價有了粗略概念。皇都物價普遍比荒州高出兩三成,但物品質量與種類確實更勝一籌。
他著重留意了幾家較大的情報機構鋪面和售賣高階靈植種子、奇異材料的店鋪,記下位置。
在一家名為“百曉閣”的情報機構分部門前,?宇駐足片刻。這裡進出之人不少,大多氣息不弱。
他想了想,沒有立刻進去。初來乍到,對這裡的情報買賣規則和信譽尚不瞭解,且他目前最關心的天驕戰詳細情報和“陰陽樞紐”線索,恐怕也不是這種公開店鋪輕易能獲得的,或許需要更特殊的渠道或時機。
就在四人走過一個相對僻靜的街角時,前方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和爭執聲傳來。
只見三名身穿月白色長袍、袖口繡有彎月紋飾的年輕男子,攔住了兩名身著翠綠色裙裳、佩戴林州標識的女修。
其中一名林州女修正是不久前見過的木靈韻,另一人則是她的同門師妹。
那三名月白袍男子氣質陰柔,面色略顯蒼白,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寒氣息。
為首一人手持一柄白骨折扇,輕輕搖動,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目光在木靈韻身上掃視:“這位林州的師妹,方才在‘百草軒’見你對那株‘玄陰月見草’頗為留意。
不巧,此物對我等修行‘玄陰秘法’亦有小用。師妹若肯割愛,我玄州‘幽月谷’必有厚報。”
木靈韻眉頭微蹙,神色依舊溫婉,但語氣堅定:“閣下,此草我已付定金,交易已成。貴谷若需,可向百草軒預訂下一批,或另尋他處。”
“預訂?下一批不知何時才有。”白骨扇青年搖搖頭,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一絲壓迫,“師妹何必如此固執?出門在外,多交個朋友,總好過多添份麻煩。
我觀師妹木靈之氣純淨,想必是林州嫡傳,應當明白,有些東西,不是先到先得那麼簡單。”他身後兩人也微微上前一步,陰寒氣息更甚。
顯然,這並非簡單的爭搶靈草,更帶有試探與威懾的意味。
玄州與林州並非毗鄰,但玄州勢力“幽月谷”以修煉陰寒、靈魂類功法著稱,行事風格亦正亦邪,此刻攔路,恐怕是想在戰前給林州天才一個下馬威,或者另有圖謀。
木靈韻眼中閃過一絲慍怒,正欲開口,身旁的師妹已有些緊張地握住了她的衣袖。
“朋友?麻煩?”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插入,“我看是有些人自己找麻煩!”
雷震大步走了過去,魁梧的身軀帶著一股灼熱的雷火氣息,直接擋在了木靈韻二女身前,瞪向那三名玄州修士:“怎麼,皇都腳下,還想強買強賣,欺負女流?”
?宇、石堅、柳輕煙也緊隨其後。?宇目光掃過那三名玄州修士,為首的白骨扇青年修為在農王巔峰,身後兩人皆是農王后期。
這“幽月谷”的功法氣息,讓他隱隱聯想到了幽州的某些手段,但似乎更加詭譎精純,且少了幾分死寂,多了幾分陰柔變幻。
白骨扇青年見到雷震,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顯然認出了這位荒州大比的並列魁首之一。
他搖扇的動作微頓,笑容收斂幾分:“我道是誰,原來是荒州的雷震道友。此乃我玄州與林州之事,道友何必插手?”
“路見不平,老子就想管!”雷震絲毫不給面子,周身雷光隱現,“要打架?皇都禁止私鬥,但較技場隨時奉陪!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雷震的強硬態度和毫不掩飾的戰意,讓白骨扇青年眉頭微皺。他並不懼雷震,但在此地動手,無論輸贏,都容易惹來麻煩,尤其是對方還有?宇等人在側。
他目光又轉向?宇,這個看起來氣息更加內斂、甚至有些平平無奇的青衫青年,卻給他一種更加捉摸不透的感覺。
聯想到情報中關於此人硬抗冰月仙子、金無雙,最終與雷震戰平的評價,心中忌憚更深。
“呵呵,雷道友果然快人快語。”白骨扇青年忽然又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既然道友出面,今日便給道友一個面子。”
他看向木靈韻,“這位師妹,那株玄陰月見草,便讓與你了。希望在天驕戰擂臺上,師妹還能如此‘幸運’。”話語中的威脅之意不加掩飾。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兩名同門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呸!陰陽怪氣的傢伙!”雷震衝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轉身對木靈韻道,“木姑娘,沒事吧?這些玄州的傢伙,修煉的功法邪門,人也鬼祟,以後遇到小心點。”
木靈韻鬆了口氣,對雷震和?宇等人感激道:“多謝雷道友,?道友,還有這兩位荒州道友出手解圍。”
“同屬參賽之列,理應互助。”?宇平靜道,目光卻若有所思地望向玄州修士離去的方向。
幽月谷……玄陰秘法……似乎與幽州的幽冥之力有些許相似之處,但又截然不同。這玄州,看來也不簡單。
“他們似乎是刻意找茬。”柳輕煙輕聲分析道,“或許是想試探林州的實力,或者……那株玄陰月見草本身有甚麼特殊?”
木靈韻點點頭,低聲道:“玄陰月見草雖是玄階上品靈藥,但對我木屬性修煉者而言,主要是調和陰陽、滋養神魂的輔藥。
對他們修煉玄陰功法的人來說,確實更有直接助益。
但如此公然攔路強索,更像是借題發揮。”她頓了頓,“玄州此次來的隊伍中,需格外小心這‘幽月谷’的人,還有……‘陰陽宗’的傳人。”
陰陽宗!?宇心中一動,這正是情報中提到疑似擁有“陰陽雙子”的宗門。
“多謝木姑娘提醒。”?宇記下此事。
木靈韻再次道謝後,便與師妹告辭離去,她們還需回去處理那株靈草。
這個小插曲讓?宇等人更加意識到皇都表面的繁華秩序下,暗藏的競爭與衝突。
各州天才匯聚,彼此間的關係錯綜複雜,既有同屬帝國的基本秩序約束,又有爭奪資源、名次的天然對立,更有像玄州幽月谷這般可能主動挑釁、試探底線者。
四人也沒了繼續閒逛的興致,簡單在坊市補充了一些常用的丹藥符籙後,便返回了驛館。
回到房間,?宇佈下簡單的警示禁制,盤膝坐下。腦海中覆盤著今日所見。
皇都的宏大與靈氣充沛,超乎預期,是修煉寶地。各州天才雲集,魚龍混雜,像玄州幽月谷這般主動挑釁者恐怕不是個例。
天驕戰尚未開始,暗中的較量和試探已經展開。
“玄陰月見草……玄陰秘法……陰陽宗……”?宇手指輕敲膝蓋。
玄州修煉的功法偏向陰柔、靈魂、乃至陰陽變幻,這與自己需要尋找的“陰陽樞紐”是否有某種關聯?
那“幽月谷”之人的氣息,雖然陰寒,但與幽州的死寂幽冥之力不同,似乎更偏向“太陰”、“柔詭”一路,或許更接近“陰”之正統?
“還有三天……”?宇目光沉靜。他需要利用這三天時間,進一步穩固修為,調整狀態,同時儘可能收集資訊。
或許,可以嘗試透過州府的關係,接觸一下皇都本地的一些中立情報渠道,或者……想辦法瞭解“混沌學宮”的入門條件?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梳理自己當前的優勢、短板,以及天驕戰中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與應對策略。
浮農島一千六百畝的底蘊,五十倍增幅的系統,初步穩固的【混沌星輝域】,地階功法《荒古混沌經》,這些都是他的底氣。
但規則融合的隱患,缺乏強力一擊的殺招,對某些特殊屬性(如極致的靈魂攻擊、詭異的陰陽變幻)的應對經驗不足,則是需要彌補的短板。
“規則融合暫且無法一蹴而就,但可以嘗試在現有基礎上,開發更有效的組合應用。
比如,將大地厚重意韻與鋒銳意韻結合,形成‘重鋒’之勢?將焚滅火種與混沌靈元的轉化特性結合,增強持續消耗與爆發力?”
“至於特殊屬性的對手……需得在戰鬥中隨機應變,混沌靈元的包容與轉化特性是根本,或許可以藉助世界樹幼苗的統御力進行一定程度的防禦與解析……”
思緒逐漸清晰。?宇收好玉簡,開始閉目調息,運轉《荒古混沌經》,汲取皇都充沛的靈氣與那稀薄的“皇道龍氣”。
鞏固第一層修為,並繼續嘗試梳理【混沌星輝域】內那些規則碎片之間的關聯。
他彷彿能感受到,隨著自己對皇都環境的適應,浮農島上的神脈(神脈雛形)與世界樹幼苗,也似乎更加活躍,與這片古老龍脈之地隱隱呼應。
驛館之外,皇都的夜晚依舊燈火輝煌,人流如織。
各州驛館區域,燈火明滅間,不知多少天才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與謀劃。暗流,在平靜的夜色下,悄然湧動。
三天後的萬驕廣場,必將是一場真正的龍爭虎鬥。
而?宇不知道的是,在他靜修之時,荒州驛館外某個陰影角落裡,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虛影,正遙遙“注視”著他房間的方向片刻,隨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遠在驛館區另一端的金州駐地,一間靜室內,盤膝而坐的金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金色銳光,低聲自語:“混沌的氣息……更加凝實了。
還有……那種隱隱超脫此界規則的‘異數’波動……越來越清晰了。有意思……”
夜色漸深,皇都沉睡,又彷彿在等待著黎明後,那場席捲帝國年輕一代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