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的備戰時間,轉瞬即逝。
當武場內的喧囂逐漸沉澱為一種壓抑的期待,當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於中央那座最大的“甲字擂臺”時,?宇緩緩睜開了雙眼。
服用了最新催熟的一批迴春草、潤脈果,又以星輝寧神花穩固了靈魂,他的狀態比抽籤時又好了幾分。
傷勢未愈的滯澀感依然存在,混沌元丹的裂痕如同心頭的陰翳,但那股源自浮農島和自身領悟的堅韌意志,卻支撐著他挺直了脊樑。
他起身,走向擂臺。青衫依舊,步履沉穩,只是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專注、銳利。
歐陽浪子已然等在擂臺對面。他沒有像其他對手那樣嚴陣以待,反而懶洋洋地靠在擂臺邊緣的立柱上,手裡把玩著那枚五彩骰子,嘴角掛著一貫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見?宇上臺,他甚至還悠閒地揮了揮手:“?兄,又見面了。看來咱們緣分不淺啊。”
?宇沒有回應他的調侃,只是平靜地站定,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歐陽浪子全身,試圖從那副鬆散的外表下,看出些許端倪。
然而,歐陽浪子周身氣息圓融流轉,看似隨意,卻無懈可擊,彷彿一團包裹著無數尖刺的棉花,讓人無從下手。
裁判一聲令下,對決開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歐陽浪子並未像前兩輪那樣,立刻發動詭異的攻擊或佈下陷阱。他甚至沒有挪動位置,只是將手中的五彩骰子向空中一拋!
骰子滴溜溜旋轉,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
“?兄實力強橫,尤其那混沌領域,更是神妙莫測。小弟自忖硬拼不過,所以……”歐陽浪子笑嘻嘻地說道,“咱們來玩個小遊戲如何?這骰子落地,點數若為單,則我先攻三招,你只守不攻。
點數若為雙,則你先攻三招,我只守不攻。三招之後,再各憑本事,公平對決。怎麼樣,是不是很有趣?”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擂臺對決,生死相搏,豈能兒戲?這歐陽浪子竟然要玩甚麼骰子游戲?還限定攻守?簡直聞所未聞!
?宇眉頭微皺。他絕不相信歐陽浪子會做無意義之事。這看似荒唐的提議背後,必有深意。是陷阱?是心理戰?還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詭異術法的前置?
他快速權衡。答應,則可能落入對方算計的節奏;不答應,顯得怯懦,且可能錯過窺探對方虛實的機會。對方既然提出,很可能無論答應與否,都有後續手段。
電光火石之間,?宇做出決斷。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可。”
既然看不透,不如將計就計,在對方設定的“遊戲”中,觀察、破解!
“爽快!”歐陽浪子撫掌一笑,目光卻緊緊盯著空中翻滾的骰子。
骰子旋轉的速度開始減緩,最終,“啪”的一聲,落在擂臺光潔的地面上。
五點朝上。
單數!
“哎呀,看來運氣站在我這邊。”歐陽浪子臉上笑容更盛,“那麼,?兄,請接我三招。說好了,只守不攻哦。”
話音未落,他動了!身形並未直接衝向?宇,而是繞著擂臺邊緣,以一種看似毫無規律、卻又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步伐,快速移動起來。
同時,他雙手連揮,無數細小的、顏色各異的顆粒、粉末、甚至是一些微型的符篆、種子,如同天女散花般,被他灑向擂臺各處,灑向?宇周身空間!
這些“雜物”種類繁多,有閃爍金屬光澤的細砂,有散發異香的彩色花粉,有刻著扭曲符文的碎玉,還有幾粒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草籽……
它們看似雜亂無章地飄落,有些落在地上,有些懸浮空中,有些甚至粘附在擂臺邊緣的光罩上。
第一招,竟是“撒豆成兵”般的亂撒雜物?!
?宇心中警惕提升到極致。混沌領域瞬間展開,籠罩周身三丈,灰濛濛的氣流將靠近的所有雜物都推開、隔絕。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歐陽浪子的每一個動作,試圖從中找出規律或殺機。
然而,那些被推開的雜物落在地上或空中後,並未立刻發生甚麼異變。擂臺之上,除了多了一些五顏六色的點綴,似乎並無不同。
歐陽浪子撒完“雜物”,腳步一頓,站在擂臺另一角,笑眯眯地看著?宇:“第一招,完了。”
這就完了??宇心中疑竇更生。他越發確信,這些看似無用的雜物,必然暗藏玄機。
他的靈識高度集中,仔細感知著領域內外每一絲能量變化,尤其是那些雜物所在的位置。
“第二招,來了哦。”歐陽浪子不給?宇太多思考時間,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手印,口中唸唸有詞。
隨著他的吟唱,擂臺上那些被他灑落的雜物,驟然亮起了微弱卻各異的光芒!
金屬細砂微微震顫,發出高頻的、幾乎聽不見的嗡鳴,干擾著靈識感知。
彩色花粉散發出更加濃郁的異香,這香氣竟能穿透混沌領域的部分過濾,帶著一絲令人心神恍惚的效力。
碎玉符篆上的符文流動起來,散發出微弱的空間波動,似乎讓周圍的景象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扭曲。
而那幾粒草籽,竟在擂臺地面上瞬間紮根、發芽,長出幾株形態怪異、散發著微弱麻痺氣息的藤蔓!
第二招,竟是啟用這些雜物,形成複合的干擾、削弱、遲滯場域!
這不是直接的攻擊,卻比直接攻擊更讓人頭疼!它從多個層面,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對手的狀態和環境!
?宇立刻感覺到壓力。混沌領域雖然依舊能阻隔大部分效果,但維持領域對抗這種無聲無息的全面干擾,消耗遠比抵擋直接攻擊要大。
而且那異香和靈識干擾,仍在不斷試圖滲透,需要他分心應對。
腳下那幾株麻痺藤蔓雖然被領域壓制無法靠近,但其散發的微弱氣息也在持續侵蝕領域邊緣。
“第三招!”歐陽浪子似乎早就料到這種局面,在?宇注意力被各種干擾牽制的瞬間,發動了真正的攻擊!
他身形一晃,竟如同幻影般分成了三個!三個“歐陽浪子”同時從不同方向,以詭異的角度撲向?宇。
他們手中不知何時都多了一件“農寶”:一個拿著一個不斷噴出墨綠色粘液的古怪葫蘆;一個揮舞著一把看似鏽跡斑斑、卻帶著濃烈腥氣的魚叉;最後一個,則雙手各扣著幾枚黑乎乎的、彷彿泥丸般的東西。
三面夾擊,農寶詭異!
更關鍵的是,在那些干擾場域的影響下,?宇的靈識對這三個“歐陽浪子”的感知出現了模糊和滯後,難以瞬間判斷其真假與攻擊虛實!
這才是歐陽浪子的真正殺招!前兩招的鋪墊,都是為了這第三招的絕殺!在限制、干擾、迷惑對手後,以詭異分身配合奇門農寶,一擊制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三重詭譎攻擊,?宇陷入了開賽以來最大的危機!他傷勢未愈,領域消耗加劇,靈識受擾,又要同時應對三個方向、三種不同性質的詭異攻擊!
觀眾席上,無數人屏住了呼吸。誰也想不到,歐陽浪子的攻勢竟如此環環相扣,詭異莫測!?宇那強大的混沌領域,似乎第一次被逼到了如此窘迫的境地!
貴賓席上,天工院院主公輸衍眼睛放光,口中喃喃:“複合干擾場,幻影分身,奇門農寶組合……這歐陽小子,把百藝州的雜學玩出花來了!?小子這下難辦了……”
擂臺之上,千鈞一髮!
?宇眼中混沌光華急速流轉。他知道,不能再被動防守,也不能再試圖去分辨真假。那樣只會落入對方更深的節奏。
他必須破局!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這層層疊疊的詭譎算計!
心念電轉,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不再試圖維持大範圍的混沌領域去隔絕所有干擾和攻擊,反而將領域猛地收縮,極度凝練,集中於手中星隕木的棍尖之上!
同時,他腳下步伐一變,不再閃避,而是朝著正前方那個手持噴液葫蘆的“歐陽浪子”,筆直地、悍然地衝了過去!
對左右兩側襲來的魚叉和泥丸,他竟然不閃不避,只是將收縮凝聚的混沌靈元,在身體兩側佈下兩層極薄的、卻蘊含著“滑卸”與“偏移”意韻的靈元護膜!
他要以點破面,直取中宮!任你千般詭計,我自一力破之!
星隕木棍尖,那凝聚到極致的灰暗混沌光華,彷彿能刺破一切虛妄,直指前方“歐陽浪子”的胸膛!速度之快,氣勢之決絕,遠超歐陽浪子預料!
手持葫蘆的“歐陽浪子”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選擇這種近乎兩敗俱傷的打法。他急忙將葫蘆口對準?宇,墨綠色粘液狂噴而出!
“嗤——!”
粘液觸及?宇身前的混沌棍芒,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竟能稍稍延緩棍芒的速度!但這粘液顯然無法完全阻擋這凝聚了?宇此刻大半力量的一擊!
與此同時,左右兩側的攻擊也已及體!
鏽跡魚叉刺在左側靈元護膜上,護膜劇烈波動,幾乎被刺穿,但那“滑卸”之力讓魚叉的軌跡發生了偏移,擦著?宇的肋部劃過,帶起一道血痕,卻未傷及要害。
幾枚黑泥丸砸在右側護膜上,轟然爆開,並非火焰或衝擊,而是爆出大團粘稠的、帶有強烈遲滯效果的黑色膠質,將?宇右半身連同護膜一起包裹、束縛!
?宇悶哼一聲,左側受創,右側被縛,動作頓時一滯。但前方,他的星隕木棍尖,已然衝破粘液阻礙,距離那“歐陽浪子”胸口不足三尺!
就在這勝負將分的剎那,異變再生!
那個被?宇鎖定、手持葫蘆的“歐陽浪子”,臉上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身形如同泡影般,倏然消散!竟然是個幻影!
而左右兩側攻擊得手後,那兩個“歐陽浪子”也同時身形模糊,化作青煙消失!
三個都是假的?!
真正的歐陽浪子在哪裡?
?宇心中一凜,強烈的危機感自背後傳來!
他想也不想,憑藉戰鬥本能,強行扭動被膠質束縛的右半身,將凝聚於棍尖的混沌之力猛地向身後爆開!
“混沌——震爆!”
一股無形的、混合著混沌湮滅之力的震盪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猛然擴散!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自他身後數尺處傳來。一道模糊的身影被這突如其來的範圍震爆逼得顯形,正是歐陽浪子真身。
他手中正扣著一枚閃爍著危險紅芒的細針,顯然打算趁?宇被牽制、注意力集中在假身時,進行真正的致命偷襲!此刻被震爆逼出,他臉上笑容微僵,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三招已過!攻守約定結束!
?宇雖受傷被縛,卻成功逼出了對方真身,並打斷了其偷襲節奏!
兩人第一次正面相對,距離不過數丈。
歐陽浪子看著?宇肋下的血痕和右半身的黑色膠質,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未能發出的紅芒細針,收起了一貫的嬉笑,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厲害。”他由衷讚道,“竟能在那種情況下,選擇最冒險卻也最有效的方式破局。我的‘三才詭影’和‘百寶迷陣’,很少在同階中失手。?兄,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
?宇沒有答話,只是默默運轉混沌靈元,開始侵蝕、分解右半身的黑色膠質。
左肋的傷口也在混沌生機的滋養下迅速止血。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歐陽浪子,戰意如同被點燃的烈火。
遊戲時間結束。
現在,是真正的對決時刻!